第69章 12英里负重急行军

    下午13:00。
    烈日当空。气温已经逼近三十八度。
    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剩下的学员被要求盘腿坐在土地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扔着一根布满毛刺的旧麻绳和几根短尼龙绳。
    游骑兵结绳考核。
    这是RAP周里最阴损、最折磨人的一项考核。
    在你的体能被“达比女王”彻底榨干、双手掌心全是被木刺划破的血口子、大脑因为缺觉而开始产生嗡鸣和轻微幻觉的时候……
    教官要求你,在规定时间内,必须精准无误地打出七种复杂的特种作战绳结。
    蝴蝶结、布林结、双渔人结、卷结、八字结……
    “听口令!我现在给你们演示一遍。”主教官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崭新的尼龙绳,快速地翻飞着手指。
    “看清楚了!等会儿考核时,我会掐着秒表!每一个结,标准是绝对的!你们只有十八秒的时间!”
    “如果你的绳结交叉方向反了,NO-GO!”
    “如果你的绳子余头少于四英寸或者多于六英寸,NO-GO!”
    “如果你没在规定时间内喊完成,NO-GO!”
    这简直是故意找茬的变态要求,在极限疲劳下人的动作能力会严重退化,系鞋带都会手抖,更别提去打那些复杂绳结。
    “现在,一小时练习时间。然后逐一考核。开始!”
    ......
    空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
    斯塔克此刻捏着那根细细的麻绳,急得满头大汗。他手掌上全是口子,麻绳在伤口上摩擦像是在用锯条割肉,疼得他青筋暴起。
    “该死……这他妈的布林结到底是怎么绕进去的?是从下面钻,还是从上面套?!”
    斯塔克烦躁地扯着绳子,在极度缺乏睡眠的大脑宕机状态下,越急越乱,最后干脆把绳子狠狠地摔在红土地上,爆了句粗口。
    米勒的双手也在不停地发抖,他试图回想教范里的图解,但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就在这个全小队都陷入智商降级和情绪崩溃的时刻。
    “斯塔克,米勒中尉。还有你们几个,都别在那儿自己跟绳子较劲了。看着我。”
    一个低沉声音,在他们中间响起。是那个看起来精明且之前有些见风使舵的拉美裔下士,马里奥。
    在这个体能被彻底榨干的鬼地方,这位下士却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从容。
    他盘腿坐在泥地上,双手拿着那根粗糙的麻绳,眼神专注得像是一个正在拆除雷管的工兵。
    对于马里奥这种出身底层,早年可能在南美丛林过日子的家伙来说,打绳结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马里奥?”斯塔克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平时被他呼来喝去的下士。
    马里奥没有理会斯塔克的惊讶,“别看我的脸,看我的收。看仔细了。认真学。”
    “如果你们你们脑子里想的都是教范,那绝对达不到游骑兵的考核要求的精准,不要去想,要让手指自己记住那股缠绕的记忆。”
    马里奥将麻绳在手指间快速地翻飞了一下。
    “布林结。别去管什么‘兔子出洞’的狗屁口诀。”
    马里奥缓慢清晰地将绳子的一端绕过左手手腕,形成一个活扣,另一端穿插,“左手固定主绳,右手打活结,穿过去,压住,抽紧。
    这是在丛林里绑固定锚点最快的死结,越拉越紧。”
    “啪!”
    一个漂亮且标准的布林结瞬间成型,余头正好留在五英寸左右。
    “余头长度怎么控制?教官如果拿尺子量,多一寸都不行。”米勒的眼睛死死盯着马里奥的手。
    “用你的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宽度去量。”
    马里奥把打好的绳结推到米勒面前,用自己的两根手指比对了一下那段余出的绳头。
    “两指宽的距离,正好是四英寸半,这是最安全的容错区间。教官的尺子就算再挑剔,也挑不出这个标准的毛病。”
    随后,马里奥又熟练地演示了蝴蝶结、双渔人结和卷结。
    在这个全场都在绝望哀嚎的时刻,马里奥就像是一位在给学徒演示如何解剖猎物的老猎人。
    站在一旁的卢克,看着马里奥那双灵活的手,眼中闪过赞赏。
    半小时的练习时间转瞬即逝。
    “考核开始!所有人起立!”
    几十个拿着秒表的黑帽教官走入人群。
    “第一个!双渔人结!十秒!准备……开始!”
    整个操场上只剩下绳子摩擦的沙沙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到!放下绳子!”
    教官们开始冷酷地巡视。
    “余头只有两英寸!NO-GO!滚出队列!”
    “交叉错误!你在打死结吗?NO-GO!”
    “超时!NO-GO!”
    随着教官无情的判决,一批接一批的学员绝望地撕下名牌。
    当教官拿着量尺走到卢克小队面前,第一个看向手抖得厉害的斯塔克,双渔人结打得结结实实,余头精准地控制在四英寸。
    “GO。”教官面无表情地划了一笔。
    他看向米勒。米勒的绳结虽然不够漂亮,但所有的交叉点全都符合大纲标准。
    “GO。”
    最后,他走到卢克面前。
    卢克手里的绳结堪称艺术品。每一个绳圈的受力点都很均匀,余头长度分毫不差。
    教官深深地看了一眼卢克,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虽然快要虚脱,但竟然全员拿到了“GO”的队员。
    在这个淘汰率高达30%的阴损科目里,第三小队,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全员存活。
    “算你们走运。”教官收起记录板,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走运。
    这个卡文迪许少尉,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提升着整支队伍的生存下限。
    他不仅自己是个怪物,他甚至把这种怪物的属性,辐射给了身边的那些废物。
    晚上18:00到22:00。
    夜幕再次降临。
    但今晚没有定向越野。幸存的两百多名学员被集中在达比营的一处露天教室里,开始进行战术指令与维护学习。
    这是极度折磨人的四个小时。
    教官们在昏暗的红光下,要求学员们死记硬背游骑兵的标准作业程序。
    如何呼叫火炮支援、如何编写极其繁琐的五步作战命令。
    人在极度缺乏睡眠的情况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字母就像是蚂蚁一样在纸上乱爬。
    不断有人因为在座位上打瞌睡,被教官揪出来,在人工水管雨中扛着原木做深蹲清醒一下。
    到了晚上十点半,教官终于下达了回宿营棚的命令。
    “先生们。”
    卢克靠在H区的木柱上,看着这群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队友,下达了最后指令:
    “抓紧时间睡。我们只有两个小时。凌晨一点,我们将迎来RAP周的终结。”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轰然倒下的声音。
    第四天,凌晨01:00。
    “哔——!!!”
    在这个本该是人体深度睡眠最沉的时刻,凄厉的哨声再次撕碎了达比营的寂静。
    “全体集合!穿上你们的装备!带上武器!滚到公路上来!”
    当卢克拖着米勒走出帐篷时,探照灯将营地照的如同白昼。
    他扫视了一圈操场,从最初入营时的400人,此刻只剩下不到200多人,每个人都透着一股被彻底榨干后的疲惫。
    斯通军士长提着扩音器,走到这群幸存者面前:
    “很好,你们距离地狱的大门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很期待你们当中能有多少人,活着爬进游骑兵的大门。”
    凌晨02:00。
    游骑兵学校最具标志性的过滤网——12英里负重急行军,正式开始。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那个被称为“绿色怪物”的ALICE铝架背囊。官方要求背囊的干重必须达到35磅。
    但如果算上里面塞满的备用作训服、防寒内胆,再加上装满水的4个两夸脱水壶,以及那支死沉的M16A2步枪和战术胸挂。
    此时压在他们肩膀上的总重量,已经逼近了恐怖的60磅以上。
    要在本宁堡布满碎石和烂泥的坦克履带路上,以背负60磅的状态,在3小时内走完12英里。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保持平均每英里15分钟的极限配速。
    在平地上轻装散步,这个速度或许不难。但在此刻经历了非人折磨的情况下,这就是一场死亡马拉松!
    “保持游骑兵小跑!不要停!”教官们开着悍马车在队伍两侧巡视,大喇叭里的咆哮声在黑夜中回荡。
    所谓的游骑兵小跑,就是一种折磨人的步伐——慢跑几十步,快走几十步,以此来交替使用不同的肌肉群,延缓乳酸堆积。
    卢克走在第三小队的最前方,步伐依然稳健,每一步都稳稳地扎在碎石路上。
    但随着行军突破第八英里,队伍里的惨状已经如同人间地狱。
    路边开始不断出现倒下的人,有的人脚底的血泡被磨穿,靴子里倒出来的全是血水,有的人心脏超负荷,疯狂地干呕着胆汁。
    已经昏迷倒地起不来的,教官冷漠地走下车,撕掉他们的名牌,然后医疗兵会把他们拖上救护车救治,然后送回大巴上。
    “我不行了……长官……我的肺要炸了……”在突破第十英里时,米勒中尉的脚步彻底乱了。
    他背上的ALICE背囊铝架已经把他的后背磨出了血,沉重的重量压得他几乎要向前栽倒。
    斯塔克虽然还在死撑,但他那庞大的体重在这种长距离急行军中反而是最大的累赘,根本无力再去拉米勒一把。
    眼看米勒就要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米勒战术背心的提把,将这个快要软倒的躯体给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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