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万族之主
因为，在最早的时候，在大约四百多年前的时候，人类的储物戒指遗失之后，妖魔也会去搜寻。
储物戒指之中的财富，对于妖魔来说也是颇为动心的。
而在当时，一旦妖魔搜寻到了人类的储物戒指，便会秘密抓捕活着的人类抽取精血开启储物戒指，从而将储物戒指中的一切掠夺！
甚至，因为精血必须是活人才有，而导致了不少不曾修炼过的平常人被妖魔圈养起来抽取精血。
甚至有婴儿被妖魔从小饲养！
是无数人！
无数人被当成猪狗一样的被妖魔圈养，只为了提供可以开启人类储物戒指的精血。
更是据说，最早的人奸就是出自那些被圈养的人之中的。
于是，
在那之后，人类也开始思考对策。
这便有了绝命一击的存在。
——当携带有储物戒指的武者知晓自己很难生还的时候，会选择扔掉储物戒指。
同时，他们更会在生死关头将自身最强一击封存于储物戒指之中。
如此一来，配合着戒指之上后来加入的另外一个符箓。
再重新开启储物戒指的时候，储物戒指便会自动探测开启者四周环境。
一旦探查到妖魔的存在，绝命一击就会直接展开。
储物戒指原主人生前的最强一击，会以附近妖魔为目标展开绝杀攻击！
当然，
绝命一击也有强有弱。
最强的是天倾之战之中，一位不幸逝去的圣者遗留的储物戒指，那枚储物戒指展开的那一次绝命一击，直接杀死了两位妖魔圣者级别的存在。
也正是两位妖魔圣者的突兀死去，这才让大虞王朝不至于湮灭在当年的天倾之战。
而最弱的，也有许多记载。
最弱的三阶武者遗留下来的绝命一击，最多只能斩杀三头二阶妖魔。
面对上三阶妖魔，只能迟缓三阶妖魔。
但无论如何，
绝命一击都是人族的另外一种意志体现！
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是人族的牺牲！
为了人族的牺牲！
毕竟，
如果储物戒指的原主人不在生死关头朝着储物戒指中封存绝命一击的力量的话，他们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生还的。
为了人族，那不足百分之一的生还几率，被许许多多的强者放弃了！
不贪生，不怕死……正如华圣当年所说——我向死路行，后人方有生！
这就是人族！
这就是人族从将近五百年前面对妖魔的毫无反抗之力，到筚路蓝缕熬过了这近五百年且慢慢壮大的原因！
人族的存在，是无数人的满腔热血换来的！
想着这些，秦歌也恍然醒悟。
他的确是忽略了。
之前，他的心有些乱了。
在看到了那七十里山海岭的角度之后，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在看到这枚储物戒指的时候，他是真的急于从这枚储物戒指中得到实力提升。
哪怕只有一点半点的提升。
更何况，在他想来，有着储物戒指的存在必定不会如同一二阶武者那样随身没多少财物。
甚至是储物戒指中有着储物戒指原主人的毕生财富！
那么，
其中肯定有着大量灵石！
而大量灵石可以让秦歌开启第二次轮回！
而轮回就是他秦歌最快的变强手段！
秦歌苦涩一笑：“差点忘了……”
若不是李老四提醒，若是所有人都坚决执行他刚才的命令，那这枚储物戒原主人留下的绝命一击就被浪费了。
甚至于，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绝命一击才是秦歌等人此刻最大的助力！
远比开启第二次轮回更重要的助力！
秦歌还是看向了李老四：“但，还是由你来负责开启这枚储物戒指，在开启戒指之前，大家都是作战部队，你也要随行作战！”
“在战斗之中，寻找机会开启戒指展开绝命一击！”
“而在开启戒指之后，你则跟向应天和白幻三人组成后勤和观察员！就呆在这姑娘坟，或者其他视野良好的地方！”
李老四哑然：“这……”
众人也是愣怔。
“这是军令！”
秦歌淡然开口，将储物戒指的事情最终定论。
而后，
他大步朝着断崖那边走去。
十个呼吸不到，他站在了断崖最边缘处。
断崖处的山风尤为剧烈。
而且一息都不曾停歇！
这里仿佛就是传说中的风口所在。
——站在风口，猪都会飞！
这同样是秦歌曾经看过的一本古书之中记录的话语。
猪会随着风飞一段，最终却会摔死。
只有猪在被风吹起的时候，在风停下了之前长出了翅膀，才能真正的一直飞下去！
我……
能长出属于我的翅膀吗？
我……
能一直飞下去吗？
从这断崖朝着下方看去，千里河山，一眼望尽。
真正是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在山海岭山脚处的一处山洞外，人类与妖魔的厮杀在继续着。
视线之中，无数妖魔围在那洞口，洞口也隐隐约约有着人类武者在拼命血战。
看到这一幕，秦歌微微松了口气。
先锋军并没有全军覆没。
但也没能撤离山海岭。
但暂时是稳住了。
退守山洞固然会导致水源以及粮食陷入枯竭状态，但总好过在外面四面皆敌。
但，退守山洞也绝对守不了太久！
最多三天！
最多三天之后，先锋军就会因为断粮断水而导致不战自败。
当然，
人族永远不会选择饿死渴死这种屈辱而无奈的死法，他们必定会在临死前奋进全力斩杀妖魔。
但那时，也是全军覆没的时候！
甚至于，先锋军很可能撑不了三天了。
因为，退守山洞固然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
但妖魔单体比人类单体更强！
要在单体实力更强的妖魔手下守住狭窄的山洞洞口，就必须得用人命去填！
换句话说，退守山洞固然避免了先锋军之前四面皆敌的局面，但也让妖魔避免了战阵不如人类的劣势。
两相抵消之下，人类依然劣势！
洞口几个人与几个妖魔的交战，也必定是妖魔得利！
妖魔会一点一点的蚕食先锋军。
先锋军会被慢慢消耗，最终会如同温水煮青蛙那样憋屈的全军覆没！
但不管先锋军最终是死得壮烈还是憋屈。
结果都一样！
只要先锋军被夷灭，临安府军就彻底失去了掌控战局的能力，临安府军将再也找不到机会进行野战。
到时候，临安府军就算选择放弃府城，也难以阻止蛇妖前往入海口。
那么，入海口与海妖的那场涉及了大虞王朝国运的战斗就会陷入不可预知的绝境。
大虞王朝很可能就会因此而衰败，四方边境的妖魔如果再趁势而动……
人族……会越来越孱弱！
大虞王朝会分崩离析！
那样的后果一旦出现，至少在大虞王朝，人族将再无天日！
所以，秦歌必须在三天内想办法吸引蛇妖的注意，让先锋军有脱困的机会！
让先锋军存在，让临安府军依然有着切入野战的机会！
想着这些，秦歌移开了看向那处山洞的目光，而是开始仔细的探查起其余地方的情况。
视线之中，零零散散的蛇妖也存在于山坡上各处。
似是巡逻似是搜查。
秦歌静静的看着。
很快，他便发现了这些蛇妖的巡逻和搜查的轨迹走向，也趁势选取了攻击的目标。
此时，李老四等人也走了过来，在看见下方景象后，他们眼中也闪过沉重。
秦歌却是不再多看，而是转身道：“走！随我杀妖！”
一众人微微一愣，迅速应诺紧紧跟上。
临安府城，
作战总部，
张民远与当日相比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当日那满身英雄气的将军，今日却仿佛牢中囚徒般死气沉沉。
他失了锐气！
他满头黑发变得花白，眉宇间更是无数忧愁。
军帐内坐着十余人。
这十余人或是临安府军要职，或是闲散武者中的强者，或是府城中的各方大人物。
有着二阶修为的红衣也坐在此间，且位在右方首席之上，而右方次席则赫然坐着程家家主程铁军。
依次下去，右方都是闲散武者或者地方人物，而左边则是军中要职之人。
整个大帐一片沉默。
从昨天三阶霖海自爆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临安府都笼罩起了一片阴云。
府城内的平民或许还在为了三千大军入驻而感到安心。
但此地的十余人却全都看到了绝望。
那浓郁得没有半点光亮的绝望！
三阶霖海自爆，代表着蛇妖并不是真的如同之前情报中描述的那样，只有一阶和少数二阶。、
而是至少有着三阶甚至四阶的存在！
甚至一定是四阶的存在！
因为三阶霖海可是都天院毕业生，是最强的三阶武者之一！
连他都被迫选择了自爆……蛇妖那边一定是一名四阶妖魔！
也正是这样，霖海的自爆带来了无尽的阴云。
要知道，一名三阶武者便可以左右战场走向，而一名四阶出现在战场之上，只要敌方没有相应实力的存在牵制，那名四阶武者就足以破去万军！
而临安府的那位三阶镇军已经自爆了。
临安府军没有镇军了。
而蛇妖却至少有着一名三阶妖魔，甚至就是四阶大妖魔！
一名四阶大妖魔……
张民远抬头，依然死气沉沉的模样：“现在，诸位以为我们临安府军当如何抉择？”
程铁军起身：“依老夫所见，当发动全城之人，并开启城防结界，以城关为险，死守待援！全城军民，都当与府城共生死！”
红衣拱手一礼：“先锋军不一定已经覆灭，红衣认为，该前往搜查营救！”
但红衣话音刚落，反对的声音便连绵而起。
“怎么救？”
“山海岭已经全都是蛇妖，且有四阶大妖魔存在！”
“如今情况，断不可再无谓牺牲！”
“壁虎断尾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红衣姑娘此刻不过是妇人之仁！将军可万万不能听取妇人之言！”
“就是！我军已无镇军，外出简直无意义送死，我军此刻应该死守待援，同时遣快马飞驰总府与京城，请求一位四阶传奇前来镇军！”
“四阶传奇怕是也难，最好是请一位五阶宗师前来镇军！”
“该当如是！”
在众人言语之中，红衣沉默了下来。
她自然知道按照数百年与妖魔交战的经验来看，任何一支军队，在失去镇军之后，都只能死守待援，否则就是在送死。
而且，先锋军或许已经没了。
但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却时时浮起那个少年的模样。
那一句我不要你的洒脱。
那一声我愿意为人族而死的呆傻和豪气，还有那九百九十九死一生的坦然。
那九百九十九死一生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赌注，却是波动她的心弦，让她做了一件她不该做的事……
但现在，那样的少年，就这么死了吗？
那这天下，还要死多少人？
张民远没有回答，也没有阻止众人的争论，而是思考起来。
他在思考着一切的一切。
但想遍方圆三百里，他也真的再也找不到任何援军了。
月余之前，海妖倾尽全力而来。
得知消息，大虞王朝也倾尽全力而去。
整个大虞王朝，除了四方边境还有大量军队镇守之外，大虞王朝腹心各地皆是仅只剩下了少量府军而已。
就连那些不怎么守规矩的佣兵团都已经在月余前前往了入海口，为了人族死战。
说不定其余州府也面临着临安一般的危局……那其他州府也绝不可能将府军派遣过来的。
所以，三百里内，真正是再也抽调不出任何兵力来援救临安了！
而至于申请新的镇军，
天下强者，一个萝卜一个坑。
三阶武者以上的武者全都有着各自的镇守任务，几位圣者更是镇守着大虞王朝命脉所在。
除非亡族大祸，圣者绝不可轻动！
就算此刻火速上禀京城，从都天院抽调在校生前来镇军，但半月之内，新的镇军恐怕也很难赶到临安。
而没有镇军去牵制妖魔强者，再多的军队也只是徒劳无功，也只是白白送死！
张民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眼中死灰与懊悔越发浓烈。
守吧！
也只能守了！
“传我军令，即刻开启城防结界，死守！”
“喏！”
一众人起身应诺。
百余呼吸之后，金色的结界升腾而起，将整个临安府城笼罩其中。
这结界便是每一座城池最后的壁垒！
姑娘坟茂密草木之间，
“啊！”
“……好疼啊！”
“呜呜呜……啊……啊啊！！”
李老四低喝：“别哭！”
“别叫！”
“哭个锤子啊！”
王铁柱咬牙抑制自己，但他皱着五官：“可我真的……啊啊……真的好疼……疼啊！”
秦歌几人慌忙的在给王铁柱治疗伤势，竭尽全力的给王铁柱止血。
他的右腿被蛇妖的肢体剑刃齐根斩断，鲜血正在不停的狂涌而出！
更因为先前一直在奔逃，没来得及及时止血，此时已经隐隐止不住血了。
而在周围，除了站在四周警戒的八个人之外，其他人统统在姑娘坟这一片寻找能够止血的草药。
但没用！
大腿被齐根斩断，鲜血狂喷不止！
任何草药按上去立马就被鲜血冲走。
地面的泥土也很快就变得一片鲜红。
秦歌咬着牙，死命的将缠在王铁柱大腿根部的布条拉紧，妄图以此来强行止血。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王铁柱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地面的血已经太多太多了。
秦歌的裤子甚至被彻底濡湿成了鲜红色。
那都是王铁柱的血！
“不会！不会的！”
秦歌喃喃自语着，慌乱着，也越发死命的拉扯着那根布条。
但鲜血还在涌出。
“你别胡思乱想！”
“兄弟们都在找药材，找到了你就没事了！”
“还有……本将军告诉你啊！书上记录过的，在五百年前，我们人族可是万物之主，所有妖魔都是我们的食物！”
王铁柱龇牙咧嘴着，却还是满是疑惑和难以置信：“……不会……吧？”
秦歌重重点头：“真的！”
“蛇羹可好吃了！”
“据说当初的皇帝陛下都喜欢吃蛇羹！”
“等你好了，本将军一定请你吃蛇羹！”
“蛇羹？”
“对！”
“蛇羹！”
秦歌发现此时血似乎止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的这些引起的效果。
但秦歌还是尽量让语气轻松起来，继续说着他在书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对了，还有虎鞭，你知道虎鞭是啥吗？”
“虎鞭是啥？”
秦歌竭尽全力的诙谐幽默的道：“虎鞭就是虎妖的老二，吃了贼补，吃一顿能让你挺一天！”
“据说很久以前的皇帝陛下一个人有数千个老婆呢，他哪受得了啊，于是就要靠虎鞭来帮忙，有了虎鞭之后，数千个老婆可都滋润极了……”
“哈……嘶……”
旁边的人也咧嘴笑了笑，但随即笑容消失，更多的是沉重。
秦歌接着道：“还有啊！……华圣知道吧，七阶的超级强者！他就曾经说过，人族一定会重新回到万物之主的位置的，人族会像千年前那样，每一个人都不用上战场，每一个人都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每一个人都可以天天吃妖魔的肉……”
“还有啊……”
“将军……你说的……这些……这些都是……是真的吗？人族真的是……真的是万物之主吗？”
“真的！本将从不说假话！”
闻言，王铁柱脸上泛起一抹鲜艳至极的红。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迷幻的幻觉之中，在那幻觉之中，他或许正在享受虎鞭……
与之同时，他的话语也不再断断续续，而是连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将军，铁柱真的好想好想看到人族再也不用被妖魔追杀的那天，好想尝一尝蛇羹和虎……”
话语还没结束。
王铁柱头一歪，死去了。
他全身的力道都消失了，气机也彻底泯灭了。
全场沉默。
秦歌顿住，呆愣。
他松开了死命拉扯布条的手。
死灰在瞬间遍布秦歌的眼眸。
他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失去了内心的坚持，直接软软的躺在了血泊里。
袍泽的血将他的衣服裤子全部濡湿。
那血，还有温度。
他知道有人会死。
从一开始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会死人！
而且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甚至，他自己也会死！
当王铁柱就这么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如同设置计划的时候那般理智。
他彻底崩溃了。
杀死妖魔的时候他可以无动于衷。
面对妖魔的生死一刻，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为了人族，这四个字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让他可以从容面对生死！
但这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逝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为了人族的人族死去的一刻。
他内心某一种坚持彻底崩溃了！
他抬头看着青天白日，想怒吼，想歇斯底里，想下山去跟蛇妖战个痛快……
但他最终保持了沉默。
其余人也沉默了下来。
气氛肃穆而悲凉。
这第一次行动，他们只不过杀死了三头妖魔。
但却很快就被十二头妖魔围住了，哪怕及时开启了储物戒指的绝命一击，冲出了蛇妖的包围，但还是有人死了……
其实如果能及时治疗是不会死的。
但被追杀的时候，又如何有时间及时治疗……
而且，
下一次呢？
没有绝命一击之后，下一次的行动，他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区区四十九个人，区区四十九个一阶武者怎么就会想到要去拯救人族？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秦歌拖着被鲜血濡湿的衣服起身。
此时，地面的血液干枯，开始呈现暗红色。
他亲自抱起王铁柱，朝着捡到储物戒指的那个深坑走进去。
安放好。
他记得，这个叫做王铁柱的兵就是在土坑里找到戒指的那个。
泥土纷纷而下，将尸体掩埋。
秦歌沉默着。
心底郁结的同时，更是掀起滔天骇浪。
也有着无数疑惑升腾。
人族真的如同书上记载那样，曾经是万物之主吗？
储物戒指之中的财富，对于妖魔来说也是颇为动心的。
而在当时，一旦妖魔搜寻到了人类的储物戒指，便会秘密抓捕活着的人类抽取精血开启储物戒指，从而将储物戒指中的一切掠夺！
甚至，因为精血必须是活人才有，而导致了不少不曾修炼过的平常人被妖魔圈养起来抽取精血。
甚至有婴儿被妖魔从小饲养！
是无数人！
无数人被当成猪狗一样的被妖魔圈养，只为了提供可以开启人类储物戒指的精血。
更是据说，最早的人奸就是出自那些被圈养的人之中的。
于是，
在那之后，人类也开始思考对策。
这便有了绝命一击的存在。
——当携带有储物戒指的武者知晓自己很难生还的时候，会选择扔掉储物戒指。
同时，他们更会在生死关头将自身最强一击封存于储物戒指之中。
如此一来，配合着戒指之上后来加入的另外一个符箓。
再重新开启储物戒指的时候，储物戒指便会自动探测开启者四周环境。
一旦探查到妖魔的存在，绝命一击就会直接展开。
储物戒指原主人生前的最强一击，会以附近妖魔为目标展开绝杀攻击！
当然，
绝命一击也有强有弱。
最强的是天倾之战之中，一位不幸逝去的圣者遗留的储物戒指，那枚储物戒指展开的那一次绝命一击，直接杀死了两位妖魔圣者级别的存在。
也正是两位妖魔圣者的突兀死去，这才让大虞王朝不至于湮灭在当年的天倾之战。
而最弱的，也有许多记载。
最弱的三阶武者遗留下来的绝命一击，最多只能斩杀三头二阶妖魔。
面对上三阶妖魔，只能迟缓三阶妖魔。
但无论如何，
绝命一击都是人族的另外一种意志体现！
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是人族的牺牲！
为了人族的牺牲！
毕竟，
如果储物戒指的原主人不在生死关头朝着储物戒指中封存绝命一击的力量的话，他们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生还的。
为了人族，那不足百分之一的生还几率，被许许多多的强者放弃了！
不贪生，不怕死……正如华圣当年所说——我向死路行，后人方有生！
这就是人族！
这就是人族从将近五百年前面对妖魔的毫无反抗之力，到筚路蓝缕熬过了这近五百年且慢慢壮大的原因！
人族的存在，是无数人的满腔热血换来的！
想着这些，秦歌也恍然醒悟。
他的确是忽略了。
之前，他的心有些乱了。
在看到了那七十里山海岭的角度之后，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在看到这枚储物戒指的时候，他是真的急于从这枚储物戒指中得到实力提升。
哪怕只有一点半点的提升。
更何况，在他想来，有着储物戒指的存在必定不会如同一二阶武者那样随身没多少财物。
甚至是储物戒指中有着储物戒指原主人的毕生财富！
那么，
其中肯定有着大量灵石！
而大量灵石可以让秦歌开启第二次轮回！
而轮回就是他秦歌最快的变强手段！
秦歌苦涩一笑：“差点忘了……”
若不是李老四提醒，若是所有人都坚决执行他刚才的命令，那这枚储物戒原主人留下的绝命一击就被浪费了。
甚至于，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绝命一击才是秦歌等人此刻最大的助力！
远比开启第二次轮回更重要的助力！
秦歌还是看向了李老四：“但，还是由你来负责开启这枚储物戒指，在开启戒指之前，大家都是作战部队，你也要随行作战！”
“在战斗之中，寻找机会开启戒指展开绝命一击！”
“而在开启戒指之后，你则跟向应天和白幻三人组成后勤和观察员！就呆在这姑娘坟，或者其他视野良好的地方！”
李老四哑然：“这……”
众人也是愣怔。
“这是军令！”
秦歌淡然开口，将储物戒指的事情最终定论。
而后，
他大步朝着断崖那边走去。
十个呼吸不到，他站在了断崖最边缘处。
断崖处的山风尤为剧烈。
而且一息都不曾停歇！
这里仿佛就是传说中的风口所在。
——站在风口，猪都会飞！
这同样是秦歌曾经看过的一本古书之中记录的话语。
猪会随着风飞一段，最终却会摔死。
只有猪在被风吹起的时候，在风停下了之前长出了翅膀，才能真正的一直飞下去！
我……
能长出属于我的翅膀吗？
我……
能一直飞下去吗？
从这断崖朝着下方看去，千里河山，一眼望尽。
真正是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在山海岭山脚处的一处山洞外，人类与妖魔的厮杀在继续着。
视线之中，无数妖魔围在那洞口，洞口也隐隐约约有着人类武者在拼命血战。
看到这一幕，秦歌微微松了口气。
先锋军并没有全军覆没。
但也没能撤离山海岭。
但暂时是稳住了。
退守山洞固然会导致水源以及粮食陷入枯竭状态，但总好过在外面四面皆敌。
但，退守山洞也绝对守不了太久！
最多三天！
最多三天之后，先锋军就会因为断粮断水而导致不战自败。
当然，
人族永远不会选择饿死渴死这种屈辱而无奈的死法，他们必定会在临死前奋进全力斩杀妖魔。
但那时，也是全军覆没的时候！
甚至于，先锋军很可能撑不了三天了。
因为，退守山洞固然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
但妖魔单体比人类单体更强！
要在单体实力更强的妖魔手下守住狭窄的山洞洞口，就必须得用人命去填！
换句话说，退守山洞固然避免了先锋军之前四面皆敌的局面，但也让妖魔避免了战阵不如人类的劣势。
两相抵消之下，人类依然劣势！
洞口几个人与几个妖魔的交战，也必定是妖魔得利！
妖魔会一点一点的蚕食先锋军。
先锋军会被慢慢消耗，最终会如同温水煮青蛙那样憋屈的全军覆没！
但不管先锋军最终是死得壮烈还是憋屈。
结果都一样！
只要先锋军被夷灭，临安府军就彻底失去了掌控战局的能力，临安府军将再也找不到机会进行野战。
到时候，临安府军就算选择放弃府城，也难以阻止蛇妖前往入海口。
那么，入海口与海妖的那场涉及了大虞王朝国运的战斗就会陷入不可预知的绝境。
大虞王朝很可能就会因此而衰败，四方边境的妖魔如果再趁势而动……
人族……会越来越孱弱！
大虞王朝会分崩离析！
那样的后果一旦出现，至少在大虞王朝，人族将再无天日！
所以，秦歌必须在三天内想办法吸引蛇妖的注意，让先锋军有脱困的机会！
让先锋军存在，让临安府军依然有着切入野战的机会！
想着这些，秦歌移开了看向那处山洞的目光，而是开始仔细的探查起其余地方的情况。
视线之中，零零散散的蛇妖也存在于山坡上各处。
似是巡逻似是搜查。
秦歌静静的看着。
很快，他便发现了这些蛇妖的巡逻和搜查的轨迹走向，也趁势选取了攻击的目标。
此时，李老四等人也走了过来，在看见下方景象后，他们眼中也闪过沉重。
秦歌却是不再多看，而是转身道：“走！随我杀妖！”
一众人微微一愣，迅速应诺紧紧跟上。
临安府城，
作战总部，
张民远与当日相比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当日那满身英雄气的将军，今日却仿佛牢中囚徒般死气沉沉。
他失了锐气！
他满头黑发变得花白，眉宇间更是无数忧愁。
军帐内坐着十余人。
这十余人或是临安府军要职，或是闲散武者中的强者，或是府城中的各方大人物。
有着二阶修为的红衣也坐在此间，且位在右方首席之上，而右方次席则赫然坐着程家家主程铁军。
依次下去，右方都是闲散武者或者地方人物，而左边则是军中要职之人。
整个大帐一片沉默。
从昨天三阶霖海自爆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临安府都笼罩起了一片阴云。
府城内的平民或许还在为了三千大军入驻而感到安心。
但此地的十余人却全都看到了绝望。
那浓郁得没有半点光亮的绝望！
三阶霖海自爆，代表着蛇妖并不是真的如同之前情报中描述的那样，只有一阶和少数二阶。、
而是至少有着三阶甚至四阶的存在！
甚至一定是四阶的存在！
因为三阶霖海可是都天院毕业生，是最强的三阶武者之一！
连他都被迫选择了自爆……蛇妖那边一定是一名四阶妖魔！
也正是这样，霖海的自爆带来了无尽的阴云。
要知道，一名三阶武者便可以左右战场走向，而一名四阶出现在战场之上，只要敌方没有相应实力的存在牵制，那名四阶武者就足以破去万军！
而临安府的那位三阶镇军已经自爆了。
临安府军没有镇军了。
而蛇妖却至少有着一名三阶妖魔，甚至就是四阶大妖魔！
一名四阶大妖魔……
张民远抬头，依然死气沉沉的模样：“现在，诸位以为我们临安府军当如何抉择？”
程铁军起身：“依老夫所见，当发动全城之人，并开启城防结界，以城关为险，死守待援！全城军民，都当与府城共生死！”
红衣拱手一礼：“先锋军不一定已经覆灭，红衣认为，该前往搜查营救！”
但红衣话音刚落，反对的声音便连绵而起。
“怎么救？”
“山海岭已经全都是蛇妖，且有四阶大妖魔存在！”
“如今情况，断不可再无谓牺牲！”
“壁虎断尾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红衣姑娘此刻不过是妇人之仁！将军可万万不能听取妇人之言！”
“就是！我军已无镇军，外出简直无意义送死，我军此刻应该死守待援，同时遣快马飞驰总府与京城，请求一位四阶传奇前来镇军！”
“四阶传奇怕是也难，最好是请一位五阶宗师前来镇军！”
“该当如是！”
在众人言语之中，红衣沉默了下来。
她自然知道按照数百年与妖魔交战的经验来看，任何一支军队，在失去镇军之后，都只能死守待援，否则就是在送死。
而且，先锋军或许已经没了。
但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却时时浮起那个少年的模样。
那一句我不要你的洒脱。
那一声我愿意为人族而死的呆傻和豪气，还有那九百九十九死一生的坦然。
那九百九十九死一生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赌注，却是波动她的心弦，让她做了一件她不该做的事……
但现在，那样的少年，就这么死了吗？
那这天下，还要死多少人？
张民远没有回答，也没有阻止众人的争论，而是思考起来。
他在思考着一切的一切。
但想遍方圆三百里，他也真的再也找不到任何援军了。
月余之前，海妖倾尽全力而来。
得知消息，大虞王朝也倾尽全力而去。
整个大虞王朝，除了四方边境还有大量军队镇守之外，大虞王朝腹心各地皆是仅只剩下了少量府军而已。
就连那些不怎么守规矩的佣兵团都已经在月余前前往了入海口，为了人族死战。
说不定其余州府也面临着临安一般的危局……那其他州府也绝不可能将府军派遣过来的。
所以，三百里内，真正是再也抽调不出任何兵力来援救临安了！
而至于申请新的镇军，
天下强者，一个萝卜一个坑。
三阶武者以上的武者全都有着各自的镇守任务，几位圣者更是镇守着大虞王朝命脉所在。
除非亡族大祸，圣者绝不可轻动！
就算此刻火速上禀京城，从都天院抽调在校生前来镇军，但半月之内，新的镇军恐怕也很难赶到临安。
而没有镇军去牵制妖魔强者，再多的军队也只是徒劳无功，也只是白白送死！
张民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眼中死灰与懊悔越发浓烈。
守吧！
也只能守了！
“传我军令，即刻开启城防结界，死守！”
“喏！”
一众人起身应诺。
百余呼吸之后，金色的结界升腾而起，将整个临安府城笼罩其中。
这结界便是每一座城池最后的壁垒！
姑娘坟茂密草木之间，
“啊！”
“……好疼啊！”
“呜呜呜……啊……啊啊！！”
李老四低喝：“别哭！”
“别叫！”
“哭个锤子啊！”
王铁柱咬牙抑制自己，但他皱着五官：“可我真的……啊啊……真的好疼……疼啊！”
秦歌几人慌忙的在给王铁柱治疗伤势，竭尽全力的给王铁柱止血。
他的右腿被蛇妖的肢体剑刃齐根斩断，鲜血正在不停的狂涌而出！
更因为先前一直在奔逃，没来得及及时止血，此时已经隐隐止不住血了。
而在周围，除了站在四周警戒的八个人之外，其他人统统在姑娘坟这一片寻找能够止血的草药。
但没用！
大腿被齐根斩断，鲜血狂喷不止！
任何草药按上去立马就被鲜血冲走。
地面的泥土也很快就变得一片鲜红。
秦歌咬着牙，死命的将缠在王铁柱大腿根部的布条拉紧，妄图以此来强行止血。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王铁柱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地面的血已经太多太多了。
秦歌的裤子甚至被彻底濡湿成了鲜红色。
那都是王铁柱的血！
“不会！不会的！”
秦歌喃喃自语着，慌乱着，也越发死命的拉扯着那根布条。
但鲜血还在涌出。
“你别胡思乱想！”
“兄弟们都在找药材，找到了你就没事了！”
“还有……本将军告诉你啊！书上记录过的，在五百年前，我们人族可是万物之主，所有妖魔都是我们的食物！”
王铁柱龇牙咧嘴着，却还是满是疑惑和难以置信：“……不会……吧？”
秦歌重重点头：“真的！”
“蛇羹可好吃了！”
“据说当初的皇帝陛下都喜欢吃蛇羹！”
“等你好了，本将军一定请你吃蛇羹！”
“蛇羹？”
“对！”
“蛇羹！”
秦歌发现此时血似乎止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的这些引起的效果。
但秦歌还是尽量让语气轻松起来，继续说着他在书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对了，还有虎鞭，你知道虎鞭是啥吗？”
“虎鞭是啥？”
秦歌竭尽全力的诙谐幽默的道：“虎鞭就是虎妖的老二，吃了贼补，吃一顿能让你挺一天！”
“据说很久以前的皇帝陛下一个人有数千个老婆呢，他哪受得了啊，于是就要靠虎鞭来帮忙，有了虎鞭之后，数千个老婆可都滋润极了……”
“哈……嘶……”
旁边的人也咧嘴笑了笑，但随即笑容消失，更多的是沉重。
秦歌接着道：“还有啊！……华圣知道吧，七阶的超级强者！他就曾经说过，人族一定会重新回到万物之主的位置的，人族会像千年前那样，每一个人都不用上战场，每一个人都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每一个人都可以天天吃妖魔的肉……”
“还有啊……”
“将军……你说的……这些……这些都是……是真的吗？人族真的是……真的是万物之主吗？”
“真的！本将从不说假话！”
闻言，王铁柱脸上泛起一抹鲜艳至极的红。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迷幻的幻觉之中，在那幻觉之中，他或许正在享受虎鞭……
与之同时，他的话语也不再断断续续，而是连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将军，铁柱真的好想好想看到人族再也不用被妖魔追杀的那天，好想尝一尝蛇羹和虎……”
话语还没结束。
王铁柱头一歪，死去了。
他全身的力道都消失了，气机也彻底泯灭了。
全场沉默。
秦歌顿住，呆愣。
他松开了死命拉扯布条的手。
死灰在瞬间遍布秦歌的眼眸。
他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失去了内心的坚持，直接软软的躺在了血泊里。
袍泽的血将他的衣服裤子全部濡湿。
那血，还有温度。
他知道有人会死。
从一开始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会死人！
而且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甚至，他自己也会死！
当王铁柱就这么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如同设置计划的时候那般理智。
他彻底崩溃了。
杀死妖魔的时候他可以无动于衷。
面对妖魔的生死一刻，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为了人族，这四个字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让他可以从容面对生死！
但这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逝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为了人族的人族死去的一刻。
他内心某一种坚持彻底崩溃了！
他抬头看着青天白日，想怒吼，想歇斯底里，想下山去跟蛇妖战个痛快……
但他最终保持了沉默。
其余人也沉默了下来。
气氛肃穆而悲凉。
这第一次行动，他们只不过杀死了三头妖魔。
但却很快就被十二头妖魔围住了，哪怕及时开启了储物戒指的绝命一击，冲出了蛇妖的包围，但还是有人死了……
其实如果能及时治疗是不会死的。
但被追杀的时候，又如何有时间及时治疗……
而且，
下一次呢？
没有绝命一击之后，下一次的行动，他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区区四十九个人，区区四十九个一阶武者怎么就会想到要去拯救人族？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秦歌拖着被鲜血濡湿的衣服起身。
此时，地面的血液干枯，开始呈现暗红色。
他亲自抱起王铁柱，朝着捡到储物戒指的那个深坑走进去。
安放好。
他记得，这个叫做王铁柱的兵就是在土坑里找到戒指的那个。
泥土纷纷而下，将尸体掩埋。
秦歌沉默着。
心底郁结的同时，更是掀起滔天骇浪。
也有着无数疑惑升腾。
人族真的如同书上记载那样，曾经是万物之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