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张少帅，妖朝最后一位皇帝！
只可惜，这片浩瀚汪洋是破碎的。
天穹之上，原本应该凝结如一的国运金龙，此刻早已断裂成无数截。
“不愧是玉京……”
李想心中暗自震动。
这种气运现象，很难想象这还只是国运破碎后的...
那声音一出，整片地下盆地的红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骤然向内坍缩，凝成一片粘稠如血浆的死寂。
古桃树上九颗灵桃同时震颤，表皮清气疯狂流转，竟隐隐泛起一丝惊惶之色——那是活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栗。
孙天擎单膝跪地，喉头涌上一口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盯着画卷中那无首妖人，瞳孔深处，眉心血线剧烈抽搐，第八只眼几乎要挣破皮肉冲出，可这一次，它不是在躁动，而是在……退缩。
“陆长生……”孙金贵赤金色竖瞳猛地一缩，业火纹路瞬间黯淡三分，连手中金箍棒端鬼首眼窝里的幽蓝阴火都跳动紊乱，“你竟敢把‘无首判官’的真形卷轴带进这方秘境？！”
话音未落，画卷中那具华服妖人身躯缓缓前倾，宽大袖袍垂落，空荡荡的脖颈断口处，并非血肉模糊，而是浮现出一枚旋转不休的青铜印玺虚影——印面篆刻三字：【敕封·断】。
“断”字尚未落笔，一股无法形容的裁决之力已撕裂虚空。
“嗤啦——”
孙金贵左臂上那道自肘至肩、早已结痂的旧伤疤，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不是血，是灰白色的判官墨汁，顺着伤口汩汩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纤细却笔直的墨线，直指画卷中那枚青铜印玺。
墨线一现，孙金贵整条左臂的肌肉、骨骼、经脉乃至奔涌的赤金业火，尽数僵滞。仿佛时间本身被这墨线截断，再难续接。
“判官笔……断生路？”孙金贵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吼，额角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在灰白墨线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老东西……你当真不怕这秘境崩塌，牵连整个白水古镇的地脉根基？！”
画卷中，无首判官并未答话。
但那枚青铜印玺虚影，无声下沉。
“轰——！！！”
墨线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铡刀虚影，自上而下，无声无息劈向孙金贵头顶。
没有风雷，没有气爆，只有绝对的“裁决”降临。
孙金贵双目圆睁，赤金色火焰被强行压入瞳孔深处，竟凝成两粒微小的、即将熄灭的金点。他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哀鸣，冥甲裂缝中奔涌的业火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皮肉。
他想举棒，可手臂重逾万钧；
他想怒吼，可声带已被墨线冻结；
他甚至无法眨眼——眼睑边缘，已悄然爬满蛛网般的灰白裂纹。
就在铡刀虚影距离他天灵盖不足三尺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轻、极冷的钟鸣，自孙天擎怀中响起。
不是金属之音，而是某种古老魂器被强行激活时，灵魂共振的颤音。
孙天擎猛地抬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鲜血从牙缝中溢出：“陆长生……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左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对着自己眉心狠狠一按！
“噗！”
一声闷响，眉心血线应声炸开！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团浓稠如墨、不断扭曲蠕动的黑色物质被硬生生从颅骨中“剜”了出来。那团黑物悬浮于半空，迅速拉长、塑形——竟是一尊三寸高、通体漆黑、面容模糊的微型鬼俑！
鬼俑双手捧着一柄寸许长的小锤，锤头并非金属，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红色光球，表面流淌着与孙天擎体内同源的赤金业火，却更纯粹、更暴戾、更……古老。
“业火焚心锤？”孙金贵瞳孔骤然收缩，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黑月一族的镇族魂器……你竟将它炼成了本命鬼俑？！”
孙天擎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铁锈：“孙金贵！你可知我为何姓孙？又可知我眉心这第三只眼，为何能与白天小老爷的判官印……同频共振？！”
他眼中血光爆射，那尊黑月鬼俑双手高举小锤，朝着自己天灵盖，悍然砸下！
“咚——！！！”
锤落无声，却似敲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孙天擎整个身体猛地弓起，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他骨髓里疯狂搅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寸寸皲裂，每一道裂缝中，都喷涌出赤金色的、带着龙吟凤啸之声的烈焰！
那不是业火，是……龙火！
纯正、暴烈、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赤尻鬼王本源龙火！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孙天擎胸腔炸开，震得地面白骨簌簌跳动。他单膝撑地的右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竟逆着铡刀虚影的裁决之力，轰然弹起！
不再是人类的腾跃，而是……蛟龙出渊！
他迎着那道横贯天地的漆黑铡刀，以血肉之躯，撞了上去！
“轰隆——！！！”
没有碰撞，只有湮灭。
铡刀虚影与孙天擎周身爆发的赤金龙火接触的刹那，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幽邃混沌的虚空乱流。无数细碎的、蕴含着裁决法则的墨色符文，与狂暴撕扯的龙火相互吞噬、湮灭，迸发出刺目到令人心盲的强光。
光芒中心，孙天擎的身影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仅余半截、燃烧着赤金烈焰的龙尾，正拖着长长的光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古桃树顶端那九颗灵桃，悍然甩去！
“不好！”孙金贵终于色变，金箍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试图拦截。
可晚了。
龙尾末端，赫然缠绕着那尊三寸高的黑月鬼俑。鬼俑手中，那柄寸许小锤，正对准其中一颗灵桃，狠狠一敲！
“铛——！！！”
清越钟鸣，响彻九幽。
那颗灵桃晶莹剔透的表皮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没有汁液溢出，只有一缕缕被强行抽离、压缩到极致的、惨白如骨的死气，被那小锤吸纳入内！
灵桃，枯萎了。
不是腐烂，不是凋零，而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作一枚干瘪、灰黑、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的枯核，静静悬挂在枝头。
“噗！”
千里之外，某座云雾缭绕的仙山深处，一座布满禁制的密室之内，一名白发苍苍、盘坐于蒲团之上的老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那株古桃树与枯萎的灵桃。
老者脸色灰败，指尖颤抖着点向水镜中那枚枯核，声音嘶哑如裂帛：“……‘噬生’……黑月一族的禁忌秘术……包寰！你竟敢……以自身为祭，行此逆天之举？！”
水镜中，那枚枯核表面的符文，正缓缓旋转，勾勒出一轮残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弯月。
与此同时，地下盆地，孙天擎的身影在龙火余烬中重新凝聚。他半跪于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眉心血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不断渗出暗红脓血的深坑。可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一点幽邃的黑色弯月，正缓缓成型。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那枚枯核，又掠过孙金贵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孔，最后，落在了远处正与悟能、沈书韵等人激战的白月鬼人包寰身上。
“包寰……”孙天擎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笑意，“你借蟠桃分株，引天下群雄来此，是为收割气运，重塑‘月轮’……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孙天擎，才是你真正的‘劫种’。”
他咳出一口带着金粉的黑血，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那枚枯核：“那不是你的‘月轮’……也是我的‘薪柴’。等它燃尽，我便……涅槃。”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彻底昏死过去。
而那枚枯核之上，黑色弯月符文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
就在这时——
“轰隆！！！”
中央战场，白虎军魂所化的虚影，终于抵达了核心祭坛上空。巨大的白虎利爪，裹挟着撕裂乾坤的锐金煞气，朝着那名白月鬼人包寰，当头抓下！
包寰眉心那轮小半白月，首次剧烈波动，幽光疯狂闪烁，竟显出几分……忌惮。
他不再游刃有余，身形暴退，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一层层凝若实质的白色月华屏障层层叠叠浮现。
“砰！砰！砰！”
白虎利爪接连撕裂三层屏障，第四层屏障上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利爪即将突破的刹那，包寰口中，突然吐出一声短促、尖锐、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的厉啸！
啸声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召唤。
“呜——嗷——！！！”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亘古黄泉最深处的兽吼，自古桃树根部那累累白骨之下，轰然炸响！
整个盆地的大地，剧烈震颤！
那些堆积如山、早已失去所有灵性的森森白骨，竟在同一时刻，齐齐“睁”开了空洞的眼窝。无数幽绿色的鬼火，在白骨眼窝中熊熊燃起，汇成一片浩瀚无边的绿色火海！
火海中央，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正缓缓……升起。
那骸骨通体惨白，头颅形如巨猿，却生有九颗狰狞的骷髅头，每一颗头颅的天灵盖上，都深深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早已熄灭的幽冥火晶——与孙天擎那根金箍棒两端鬼首天灵盖上的火晶，一模一样！
“赤尻……鬼王……本相遗骸？！”沈书韵失声惊呼，手中法剑险些脱手。
悟能和尚脸色剧变，怒目金刚虚影疯狂闪烁：“阿弥陀佛……这……这骸骨所蕴之怨气，竟比地府十八层地狱加起来还要深重百倍！”
包寰悬浮于骸骨九颗头颅之间，眉心白月光芒大盛，竟与骸骨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遥相呼应。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指向那具刚刚封印完成的右侧祭坛。
“镇界桩……钉死了地脉白洞？呵……”包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残忍，“那就让你们……亲手，把那根桩子，拔出来。”
话音未落，那具九首骸骨，九张黑洞洞的巨口，齐齐张开！
没有咆哮，没有音波。
只有一股无声无息、却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冻结的“拔”力，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地笼罩在右侧祭坛那根镇界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镇界桩表面，第一道金色符文，寸寸崩解！
桩身剧烈摇晃，底部金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祭坛周围，所有被金光护佑的战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修为稍低者，七窍直接渗出血丝！
“快！加固封印！”马发冰嘶声力竭。
可那“拔”力无形无质，无孔不入，直透镇界桩核心，撼动其内镇压的地脉龙气！
就在镇界桩即将被彻底拔出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血色闪电，悍然切入祭坛与九首骸骨之间！
是李想。
他根本没看那恐怖的骸骨，目光死死锁定在包寰眉心那轮小半白月上。斩鬼刀在手，刀身之上，饮血能力催发到极致，浓郁的血煞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一片暗红。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无声龟裂，四步赶蝉的极限，被他压榨到了超越人体极限的地步。
他并非攻向包寰，也非攻向骸骨。
他手中的斩鬼刀，刀锋所指，是包寰眉心那轮白月，与九首骸骨九颗头颅眼窝中幽绿鬼火之间，那一道若隐若现、纤细如发的……银色丝线！
那丝线，是连接，是牵引，是操控，是这具上古遗骸得以被唤醒、被驱动的……唯一命门！
“破——！！！”
李想怒吼，斩鬼刀化作一道凄艳绝伦的弧光，带着他全部的武劲、道士修为、风水师的望气直觉，以及【百业书】赋予的、对规则本质的模糊感知，斩向那根银线！
刀锋未至，银线已微微震颤。
包寰脸上，首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眉心白月，幽光暴涨，试图加固那根银线。
可就在这一刹那——
“轰！”
远处，岳宋那条由龙劲幻化的白色狂龙虚影，竟被海棠一声吟唱引来的“潮音梵唱”所激，狂性大发，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古桃树主干撞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古桃树剧烈摇晃，树冠上剩余的八颗灵桃，齐齐震落！
八颗灵桃，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竟是……朝着核心祭坛、右侧祭坛、左侧祭坛，以及那具九首骸骨的九张巨口！
“找死！”孙金贵怒吼，金箍棒横扫，欲击落灵桃。
可已经来不及了。
八颗灵桃，在坠落途中，表皮清气疯狂内敛，晶莹剔透的果肉，竟在触地的瞬间，齐齐爆开！
没有汁液，没有果核。
只有一团团……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惨白死气，如同八颗微型的星辰爆炸，轰然扩散！
死气洪流，瞬间席卷整个盆地！
所有正在激战的职业者、鬼族、僵尸、猎魔人……动作全部一滞。不是被定住，而是被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的“终结”气息所震慑，灵魂本能地发出悲鸣。
就连那具九首骸骨，九颗头颅眼窝中的幽绿鬼火，都猛地一黯，仿佛被这股死气，强行浇熄了三分！
而就在这死气弥漫、万物窒息的刹那——
李想的斩鬼刀，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根银线上！
“铮——！！！”
一声清越到令人心魂俱裂的金铁交鸣，响彻天地。
银线，断了。
“咔嚓！”
九首骸骨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九颗骷髅头齐齐转向李想，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疯狂明灭，却再也无法凝聚成束。
包寰眉心那轮小半白月，骤然黯淡，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刚刚还指点江山的手。
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
那是……他的血。
“有趣。”包寰抬起手，看着那滴血，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缓缓绽开一个冰冷、妖异、却又带着一丝真正兴味的笑容，“区区一介凡人……竟能斩断‘月引’……”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漫天死气与混乱，精准地落在李想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蝼蚁，而是在看一件……值得收藏的奇珍。
“你叫什么名字？”
李想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血，却咧开一个染血的、桀骜的笑。
他没回答。
因为答案，已随着他斩断银线的那一刻，烙印在了这片天地的因果律之中。
而此刻，那枚悬挂在古桃树顶端、由孙天擎以本命龙火与黑月鬼俑强行催化的枯核，表面的黑色弯月符文，旋转速度，再次加快。
它开始……发光。
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光。
天穹之上，原本应该凝结如一的国运金龙，此刻早已断裂成无数截。
“不愧是玉京……”
李想心中暗自震动。
这种气运现象，很难想象这还只是国运破碎后的...
那声音一出，整片地下盆地的红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骤然向内坍缩，凝成一片粘稠如血浆的死寂。
古桃树上九颗灵桃同时震颤，表皮清气疯狂流转，竟隐隐泛起一丝惊惶之色——那是活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栗。
孙天擎单膝跪地，喉头涌上一口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盯着画卷中那无首妖人，瞳孔深处，眉心血线剧烈抽搐，第八只眼几乎要挣破皮肉冲出，可这一次，它不是在躁动，而是在……退缩。
“陆长生……”孙金贵赤金色竖瞳猛地一缩，业火纹路瞬间黯淡三分，连手中金箍棒端鬼首眼窝里的幽蓝阴火都跳动紊乱，“你竟敢把‘无首判官’的真形卷轴带进这方秘境？！”
话音未落，画卷中那具华服妖人身躯缓缓前倾，宽大袖袍垂落，空荡荡的脖颈断口处，并非血肉模糊，而是浮现出一枚旋转不休的青铜印玺虚影——印面篆刻三字：【敕封·断】。
“断”字尚未落笔，一股无法形容的裁决之力已撕裂虚空。
“嗤啦——”
孙金贵左臂上那道自肘至肩、早已结痂的旧伤疤，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不是血，是灰白色的判官墨汁，顺着伤口汩汩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纤细却笔直的墨线，直指画卷中那枚青铜印玺。
墨线一现，孙金贵整条左臂的肌肉、骨骼、经脉乃至奔涌的赤金业火，尽数僵滞。仿佛时间本身被这墨线截断，再难续接。
“判官笔……断生路？”孙金贵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吼，额角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在灰白墨线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老东西……你当真不怕这秘境崩塌，牵连整个白水古镇的地脉根基？！”
画卷中，无首判官并未答话。
但那枚青铜印玺虚影，无声下沉。
“轰——！！！”
墨线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铡刀虚影，自上而下，无声无息劈向孙金贵头顶。
没有风雷，没有气爆，只有绝对的“裁决”降临。
孙金贵双目圆睁，赤金色火焰被强行压入瞳孔深处，竟凝成两粒微小的、即将熄灭的金点。他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哀鸣，冥甲裂缝中奔涌的业火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皮肉。
他想举棒，可手臂重逾万钧；
他想怒吼，可声带已被墨线冻结；
他甚至无法眨眼——眼睑边缘，已悄然爬满蛛网般的灰白裂纹。
就在铡刀虚影距离他天灵盖不足三尺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轻、极冷的钟鸣，自孙天擎怀中响起。
不是金属之音，而是某种古老魂器被强行激活时，灵魂共振的颤音。
孙天擎猛地抬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鲜血从牙缝中溢出：“陆长生……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左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对着自己眉心狠狠一按！
“噗！”
一声闷响，眉心血线应声炸开！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团浓稠如墨、不断扭曲蠕动的黑色物质被硬生生从颅骨中“剜”了出来。那团黑物悬浮于半空，迅速拉长、塑形——竟是一尊三寸高、通体漆黑、面容模糊的微型鬼俑！
鬼俑双手捧着一柄寸许长的小锤，锤头并非金属，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红色光球，表面流淌着与孙天擎体内同源的赤金业火，却更纯粹、更暴戾、更……古老。
“业火焚心锤？”孙金贵瞳孔骤然收缩，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黑月一族的镇族魂器……你竟将它炼成了本命鬼俑？！”
孙天擎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铁锈：“孙金贵！你可知我为何姓孙？又可知我眉心这第三只眼，为何能与白天小老爷的判官印……同频共振？！”
他眼中血光爆射，那尊黑月鬼俑双手高举小锤，朝着自己天灵盖，悍然砸下！
“咚——！！！”
锤落无声，却似敲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孙天擎整个身体猛地弓起，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他骨髓里疯狂搅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寸寸皲裂，每一道裂缝中，都喷涌出赤金色的、带着龙吟凤啸之声的烈焰！
那不是业火，是……龙火！
纯正、暴烈、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赤尻鬼王本源龙火！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孙天擎胸腔炸开，震得地面白骨簌簌跳动。他单膝撑地的右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竟逆着铡刀虚影的裁决之力，轰然弹起！
不再是人类的腾跃，而是……蛟龙出渊！
他迎着那道横贯天地的漆黑铡刀，以血肉之躯，撞了上去！
“轰隆——！！！”
没有碰撞，只有湮灭。
铡刀虚影与孙天擎周身爆发的赤金龙火接触的刹那，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幽邃混沌的虚空乱流。无数细碎的、蕴含着裁决法则的墨色符文，与狂暴撕扯的龙火相互吞噬、湮灭，迸发出刺目到令人心盲的强光。
光芒中心，孙天擎的身影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仅余半截、燃烧着赤金烈焰的龙尾，正拖着长长的光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古桃树顶端那九颗灵桃，悍然甩去！
“不好！”孙金贵终于色变，金箍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试图拦截。
可晚了。
龙尾末端，赫然缠绕着那尊三寸高的黑月鬼俑。鬼俑手中，那柄寸许小锤，正对准其中一颗灵桃，狠狠一敲！
“铛——！！！”
清越钟鸣，响彻九幽。
那颗灵桃晶莹剔透的表皮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没有汁液溢出，只有一缕缕被强行抽离、压缩到极致的、惨白如骨的死气，被那小锤吸纳入内！
灵桃，枯萎了。
不是腐烂，不是凋零，而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作一枚干瘪、灰黑、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的枯核，静静悬挂在枝头。
“噗！”
千里之外，某座云雾缭绕的仙山深处，一座布满禁制的密室之内，一名白发苍苍、盘坐于蒲团之上的老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那株古桃树与枯萎的灵桃。
老者脸色灰败，指尖颤抖着点向水镜中那枚枯核，声音嘶哑如裂帛：“……‘噬生’……黑月一族的禁忌秘术……包寰！你竟敢……以自身为祭，行此逆天之举？！”
水镜中，那枚枯核表面的符文，正缓缓旋转，勾勒出一轮残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弯月。
与此同时，地下盆地，孙天擎的身影在龙火余烬中重新凝聚。他半跪于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眉心血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不断渗出暗红脓血的深坑。可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一点幽邃的黑色弯月，正缓缓成型。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那枚枯核，又掠过孙金贵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孔，最后，落在了远处正与悟能、沈书韵等人激战的白月鬼人包寰身上。
“包寰……”孙天擎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笑意，“你借蟠桃分株，引天下群雄来此，是为收割气运，重塑‘月轮’……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孙天擎，才是你真正的‘劫种’。”
他咳出一口带着金粉的黑血，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那枚枯核：“那不是你的‘月轮’……也是我的‘薪柴’。等它燃尽，我便……涅槃。”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彻底昏死过去。
而那枚枯核之上，黑色弯月符文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
就在这时——
“轰隆！！！”
中央战场，白虎军魂所化的虚影，终于抵达了核心祭坛上空。巨大的白虎利爪，裹挟着撕裂乾坤的锐金煞气，朝着那名白月鬼人包寰，当头抓下！
包寰眉心那轮小半白月，首次剧烈波动，幽光疯狂闪烁，竟显出几分……忌惮。
他不再游刃有余，身形暴退，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一层层凝若实质的白色月华屏障层层叠叠浮现。
“砰！砰！砰！”
白虎利爪接连撕裂三层屏障，第四层屏障上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利爪即将突破的刹那，包寰口中，突然吐出一声短促、尖锐、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的厉啸！
啸声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召唤。
“呜——嗷——！！！”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亘古黄泉最深处的兽吼，自古桃树根部那累累白骨之下，轰然炸响！
整个盆地的大地，剧烈震颤！
那些堆积如山、早已失去所有灵性的森森白骨，竟在同一时刻，齐齐“睁”开了空洞的眼窝。无数幽绿色的鬼火，在白骨眼窝中熊熊燃起，汇成一片浩瀚无边的绿色火海！
火海中央，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正缓缓……升起。
那骸骨通体惨白，头颅形如巨猿，却生有九颗狰狞的骷髅头，每一颗头颅的天灵盖上，都深深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早已熄灭的幽冥火晶——与孙天擎那根金箍棒两端鬼首天灵盖上的火晶，一模一样！
“赤尻……鬼王……本相遗骸？！”沈书韵失声惊呼，手中法剑险些脱手。
悟能和尚脸色剧变，怒目金刚虚影疯狂闪烁：“阿弥陀佛……这……这骸骨所蕴之怨气，竟比地府十八层地狱加起来还要深重百倍！”
包寰悬浮于骸骨九颗头颅之间，眉心白月光芒大盛，竟与骸骨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遥相呼应。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指向那具刚刚封印完成的右侧祭坛。
“镇界桩……钉死了地脉白洞？呵……”包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残忍，“那就让你们……亲手，把那根桩子，拔出来。”
话音未落，那具九首骸骨，九张黑洞洞的巨口，齐齐张开！
没有咆哮，没有音波。
只有一股无声无息、却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冻结的“拔”力，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地笼罩在右侧祭坛那根镇界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镇界桩表面，第一道金色符文，寸寸崩解！
桩身剧烈摇晃，底部金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祭坛周围，所有被金光护佑的战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修为稍低者，七窍直接渗出血丝！
“快！加固封印！”马发冰嘶声力竭。
可那“拔”力无形无质，无孔不入，直透镇界桩核心，撼动其内镇压的地脉龙气！
就在镇界桩即将被彻底拔出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血色闪电，悍然切入祭坛与九首骸骨之间！
是李想。
他根本没看那恐怖的骸骨，目光死死锁定在包寰眉心那轮小半白月上。斩鬼刀在手，刀身之上，饮血能力催发到极致，浓郁的血煞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一片暗红。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无声龟裂，四步赶蝉的极限，被他压榨到了超越人体极限的地步。
他并非攻向包寰，也非攻向骸骨。
他手中的斩鬼刀，刀锋所指，是包寰眉心那轮白月，与九首骸骨九颗头颅眼窝中幽绿鬼火之间，那一道若隐若现、纤细如发的……银色丝线！
那丝线，是连接，是牵引，是操控，是这具上古遗骸得以被唤醒、被驱动的……唯一命门！
“破——！！！”
李想怒吼，斩鬼刀化作一道凄艳绝伦的弧光，带着他全部的武劲、道士修为、风水师的望气直觉，以及【百业书】赋予的、对规则本质的模糊感知，斩向那根银线！
刀锋未至，银线已微微震颤。
包寰脸上，首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眉心白月，幽光暴涨，试图加固那根银线。
可就在这一刹那——
“轰！”
远处，岳宋那条由龙劲幻化的白色狂龙虚影，竟被海棠一声吟唱引来的“潮音梵唱”所激，狂性大发，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古桃树主干撞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古桃树剧烈摇晃，树冠上剩余的八颗灵桃，齐齐震落！
八颗灵桃，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竟是……朝着核心祭坛、右侧祭坛、左侧祭坛，以及那具九首骸骨的九张巨口！
“找死！”孙金贵怒吼，金箍棒横扫，欲击落灵桃。
可已经来不及了。
八颗灵桃，在坠落途中，表皮清气疯狂内敛，晶莹剔透的果肉，竟在触地的瞬间，齐齐爆开！
没有汁液，没有果核。
只有一团团……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惨白死气，如同八颗微型的星辰爆炸，轰然扩散！
死气洪流，瞬间席卷整个盆地！
所有正在激战的职业者、鬼族、僵尸、猎魔人……动作全部一滞。不是被定住，而是被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的“终结”气息所震慑，灵魂本能地发出悲鸣。
就连那具九首骸骨，九颗头颅眼窝中的幽绿鬼火，都猛地一黯，仿佛被这股死气，强行浇熄了三分！
而就在这死气弥漫、万物窒息的刹那——
李想的斩鬼刀，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根银线上！
“铮——！！！”
一声清越到令人心魂俱裂的金铁交鸣，响彻天地。
银线，断了。
“咔嚓！”
九首骸骨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九颗骷髅头齐齐转向李想，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疯狂明灭，却再也无法凝聚成束。
包寰眉心那轮小半白月，骤然黯淡，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刚刚还指点江山的手。
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
那是……他的血。
“有趣。”包寰抬起手，看着那滴血，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缓缓绽开一个冰冷、妖异、却又带着一丝真正兴味的笑容，“区区一介凡人……竟能斩断‘月引’……”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漫天死气与混乱，精准地落在李想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蝼蚁，而是在看一件……值得收藏的奇珍。
“你叫什么名字？”
李想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血，却咧开一个染血的、桀骜的笑。
他没回答。
因为答案，已随着他斩断银线的那一刻，烙印在了这片天地的因果律之中。
而此刻，那枚悬挂在古桃树顶端、由孙天擎以本命龙火与黑月鬼俑强行催化的枯核，表面的黑色弯月符文，旋转速度，再次加快。
它开始……发光。
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