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玄女授经练身体

    铛——!
    天上人间楼阁之内,响起一声沁人心脾的金玉撞击之音。
    而林溯,
    也听方才过来接应的几位禀报,知晓了在第五层最高处,那令他感兴趣的华福帝姬,甚至徐道长也尽数来了。
    没有急...
    狮子楼内,血味浓得化不开。
    西门庆的笑声如钝刀刮骨,每一声都裹着血腥气砸在林溯耳膜上。他右肩胛钉着朴刀,左肩胛又被剜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小溪,浸透了半幅靛蓝布袍下摆。他仰面瘫倒,头颅抵着木门框,双眼被血糊住,视野只剩一片猩红晃动——可那晃动里,西门庆的身影却愈发清晰:油光锃亮的发髻,金丝蟒纹腰带,还有那双踩在他胸口、靴底沾着碎肉与木屑的鹿皮快靴。
    “打虎英雄?”西门庆俯身,左手五指张开,狠狠扣住林溯咽喉,“你喉结跳得真欢啊……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林溯呛咳出一口血沫,喉咙被碾压得发不出声,肺叶灼烧般刺痛。可就在那窒息感将要吞没意识的刹那,一股滚烫热流猛地自丹田炸开,如熔岩奔涌,直冲四肢百骸!不是幻觉——这热流带着粗粝的颗粒感,仿佛无数细针扎进筋络,又顺着血脉逆向抽吸,将濒死的痛楚尽数拧成一股暴烈的、几乎要撕裂皮囊的蛮力!
    “呃——!!!”
    他喉间爆出一声非人的闷吼,被掐住的脖颈竟硬生生向上拱起三寸!西门庆瞳孔骤缩,指尖猛陷更深,可林溯颈侧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皮肤下竟有暗红纹路一闪而逝,似烙铁灼烧留下的残痕。
    西门庆不信邪,右手抄起地上半截断凳,照准林溯太阳穴抡圆了砸下!
    风声未至,林溯左腿已如毒蟒弹射而出,脚踝精准绞住西门庆持凳手腕!这一蹬毫无章法,却快得撕裂空气——是濒死野兽本能的反扑,是血肉在极限崩坏边缘迸发的原始爆发力!西门庆猝不及防,断凳脱手飞出,“哐当”撞翻二楼栏杆,木屑纷扬。
    “你——?!”西门庆惊怒交加,左手松开咽喉欲格挡,可林溯右手五指已如鹰爪扣住他腕骨!那手指本该因失血而冰冷僵硬,此刻却烫得惊人,指甲缝里嵌着自己凝固的血痂,指腹粗粝如砂纸。
    “咔!”
    一声脆响,西门庆腕骨应声错位!他脸皮抽搐,却见林溯嘴角缓缓扯开一道血淋淋的弧度——不是笑,是皮肉被撕裂时牵动的狰狞。
    “残血……增巨幕……”林溯嘶声喘息,每一个字都带出血沫,“原来……是越痛……越清醒……”
    话音未落,他右膝悍然顶起,膝盖骨重重撞在西门庆小腹!这一击角度刁钻,力道沉狠,西门庆闷哼一声,胃袋痉挛翻搅,酸水混着胆汁喷溅而出。他踉跄后退,刚扶住圆桌边缘,林溯已如离弦之箭贴地扑来——不是扑人,是扑向西门庆腰间悬挂的青铜酒壶!
    壶身冰凉,壶口微张。林溯染血的手指探入壶中,狠狠一抠!
    “哗啦——!”
    半壶烈酒倾泻而出,尽数泼在自己胸前伤口!酒精刺入血肉的剧痛让林溯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可那热流竟随之暴涨!他眼中血色褪尽,唯余两簇幽焰,瞳孔深处似有墨色漩涡疯狂旋转——那是天伤星命格在残躯中苏醒的征兆!
    西门庆终于变了脸色。他抹去嘴角污秽,从靴筒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匕,刃尖直指林溯心口:“装神弄鬼?今日便剜了你这双招子!”
    匕首破空,快若惊鸿。
    林溯不闪不避,竟迎着刀尖踏前半步!刀尖刺入左胸锁骨下方寸许,鲜血喷涌。可就在刀刃没入血肉的瞬间,他左掌已闪电般拍出,掌心赫然按在西门庆持刀右腕内侧——那里,正是手太阴肺经所过之处!
    “噗!”
    一声轻响,如熟透西瓜裂开。西门庆整条右臂自肘关节以下,竟诡异地软塌下去!腕骨、尺骨、桡骨齐齐寸断,皮肉却未裂开,只是如烂泥般垂落。短匕当啷落地,他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垂死的右臂。
    “你……你用了什么邪术?!”他声音发颤,左手急急捂住断臂,指缝间却渗出黑紫色淤血。
    林溯缓缓拔出胸前匕首,动作缓慢得像在拔一根朽木。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血涌得更急了,可那股焚尽五脏六腑的灼热感,却让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肉都在战栗、膨胀、发出饥渴的嗡鸣。
    “不是邪术……”他抬起染血的脸,目光穿透西门庆惊骇的瞳仁,直刺向狮子楼二楼雅间紧闭的雕花木门,“是……天伤星……”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然跺地!青砖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碎石激射,其中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砖碎片,竟如离弦之箭,挟着凄厉尖啸,直射二楼雅间窗棂!
    “啪嚓!”
    琉璃窗碎成齑粉,木屑纷飞。
    雅间内,孟玉楼正跪坐在锦垫之上,怀中紧紧抱着那卷墨迹未干的婚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李逵亲笔写就的“溯哥”二字。窗外骤然爆开的碎裂声让她浑身一颤,婚书差点滑落。她慌忙抬头望向窗外——只见楼下血泊中,那个被唤作“溯哥”的俊逸身影,正单膝跪在碎砖与血泊之中,胸膛剧烈起伏,左肩伤口血如泉涌,可那挺直的脊梁,却比任何山岳都更显嶙峋锋利。
    他仰着头,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琉璃残片,精准无比地落在她脸上。
    那一刻,孟玉楼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下意识想藏起婚书,可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迹,一股滚烫的勇气却冲上头顶。她猛地站起身,不顾裙裾被窗棂划破,竟一步跨上窗台,素白手掌用力撑在染血的窗框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溯哥——!”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穿透楼下西门庆的怒吼与林溯粗重的喘息,“我孟玉楼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生是你李溯的人,死是你李溯的鬼!若违此誓,教我万箭穿心,永堕阿鼻!”
    风掠过她额前碎发,婚书一角在她怀中猎猎翻动,墨迹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林溯眼底幽焰骤然炽盛!那股焚身热流轰然冲上天灵盖,视野边缘开始浮现诡异的赤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是《荡寇志》中提及的“天伤星劫火”初现端倪!他左手猛地攥紧,掌心被自己指甲刺破,鲜血混着碎砖粉末滴落,可那痛楚非但未减,反而点燃了更暴烈的火焰!
    西门庆捂着断臂嘶吼:“贱人!你找死!”他左手抄起桌上铜烛台,疯魔般朝孟玉楼掷去!
    烛台呼啸而至!
    林溯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有一道裹挟着血雾的残影撕裂空气!他左肩伤口因骤然发力再度崩裂,血箭飚射,可他人已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右手五指箕张,竟在烛台距孟玉楼眉心不足三寸时,硬生生将其攥在掌中!
    “铛——!”
    铜烛台在他手中扭曲变形,火星四溅。
    林溯看也不看西门庆,只将那团扭曲的铜器狠狠掼向地面!铜器炸裂,碎片如暴雨激射,其中一片擦过西门庆左颊,带起一溜血珠。西门庆踉跄后退,撞翻酒坛,琥珀色酒液泼洒一地,与血混成粘稠的褐色。
    “天尊……”林溯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嘶鸣,目光扫过西门庆惨白的脸,最终定格在二楼窗台那个纤细却挺立如松的身影上,“你赐我的……是命么?”
    孟玉楼呼吸一窒,泪水无声滑落,却倔强地扬起下巴,用力点头。
    林溯笑了。那笑容沾着血,却亮得惊人,仿佛劈开永夜的第一道惊雷。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摊开,掌心朝上。一滴、两滴、三滴……殷红的血珠自他指尖坠落,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慢速轨迹,悬停于半尺虚空,凝而不散,竟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紧接着,更多血珠自他全身伤口浮升而起,悬浮、旋转、汇聚——眨眼之间,数十颗血珠竟在林溯掌心上方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赤红血晶!血晶内部,仿佛有微型星河坍缩、爆炸,每一次明灭,都令周遭空气为之震颤!
    西门庆头皮发麻,转身欲逃,可双脚却如钉入地底,连一根脚趾都无法挪动!他眼睁睁看着那血晶光芒暴涨,赤芒如实质般辐射开来,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梁柱簌簌抖落灰尘,连二楼雅间的雕花窗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是……天伤星……的……血祭?”西门庆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已不成调。
    林溯没有回答。他眼中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唯余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他缓缓握紧手掌,血晶随之碎裂,化作漫天赤色光尘,如亿万萤火虫腾空而起,无声无息地笼罩整个狮子楼。
    光尘拂过西门庆面颊。
    他脸上那道新添的血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可与此同时,他眼中神采急速黯淡,身躯如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口中发出婴儿般无意识的“啊啊”声,涎水顺着嘴角流淌,眼神彻底涣散,再无半分人智。
    天伤星血祭——不杀,而废。
    林溯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缕赤芒消散于风中。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剧烈咳嗽,吐出的血块中竟夹杂着细小的黑色碎骨——那是西门庆腕骨被他掌力震碎时,反噬入体的残渣。他艰难地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抹去糊住眼睛的血,视线重新聚焦,第一眼便望向二楼窗台。
    孟玉楼仍站在那里,素手紧握窗框,指节泛白,可目光却如磐石般坚定,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林溯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可牵动伤口,只引得喉头腥甜上涌。他索性不再压抑,任由一口热血喷在青砖之上,绽开一朵妖异的朱砂花。
    “玉楼……”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婚书……收好……”
    话音未落,他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向前栽倒。
    可就在额头即将撞上冰冷血地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掠下!孟玉楼竟纵身跃出窗台,裙裾翻飞如白鹤展翼,在众人惊呼声中,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她手臂纤细,却稳如磐石,将满身浴血的林溯紧紧搂在怀中,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额角,泪水大颗大颗砸落,洇开他鬓边血污。
    “溯哥……溯哥!”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楼下,狮子楼掌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冲上来,哆嗦着想帮忙。
    “别碰他!”孟玉楼厉声喝止,声音清越如裂帛,“去!取我药箱!最上层那只紫檀匣子!快!”
    掌柜如蒙大赦,转身狂奔。孟玉楼则小心翼翼将林溯平放在干净些的锦垫上,双手颤抖着解开他胸前染血的衣襟。伤口狰狞,可更令她心颤的是他左胸锁骨下方——那里,皮肤竟隐隐透出暗金色纹路,形如古篆“伤”字,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明灭闪烁。
    她屏住呼吸,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寸许,不敢触碰,只将一股温润绵长的内息,如春水般缓缓渡入他体内。这是她早年随安道全学来的独门医术,名为“回春引”,专为吊命续气。内息甫一接触林溯肌肤,那暗金“伤”字竟微微一颤,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汲取着这缕生机。
    林溯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却一眼认出眼前这张泪痕交错、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玉楼……”他气若游丝,却努力弯起嘴角,“你……跳下来……不怕……摔着?”
    孟玉楼眼眶一热,泪水又涌了出来,可唇角却绽开一个绝美的笑:“怕。可若你倒了,这阳谷县,谁还配接住你?”
    她轻轻抚平他眉间因剧痛而蹙起的褶皱,指尖沾着他额角的冷汗与血渍,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溯哥,从今往后,你的伤,我来医。你的命,我来守。你的天,我来陪你一起扛。”
    窗外,夕阳熔金,将两人相拥的剪影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血泊映着霞光,竟如流动的赤金。狮子楼内,死寂无声,唯有孟玉楼平稳悠长的呼吸,与林溯渐渐变得有力的心跳,在血色余晖中交织共鸣,奏响一曲无人能解、却撼动天地的无声乐章。
    那枚被李逵随手系在腕上的金丝发带,在晚风中轻轻飘荡,仿佛一道无声的誓言,烙印在这血与火、生与死、神与凡交织的黄昏里。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