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定下(月初求票)

    三人出了门,直奔吕强的煤厂。
    煤厂院子里,吕刚正抡着斧头劈柴,木屑四溅。
    看见他们进来,他抬头问道:“是不是来取票子的?”
    “哈哈,刚子懂我。”
    “嘿嘿,走,进屋说。”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引他们进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浅蓝色的硬纸片。
    “喏,工业券。”吕刚递过来,“这东西可得收好了,丢了没处补。”
    张景辰接过来仔细看——纸片质地挺括,印着复杂的花纹和“工业品购货”字样。
    他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谢了,刚子。强哥昨天去大兰县了么?”
    “没走成,风雪太大,客运站都停了。今早才走。”
    吕刚说着,又从墙角拎出那个空啤酒箱,“这个你们顺道捎供销社退了吧,能退押金。”
    张景辰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儿。”
    “行,路上慢点。”
    吕刚将三人送出煤厂。
    张景辰和史鹏一起抬着箱子,于艳跟在旁边,三人先去了昨天的供销社。
    退了空瓶,拿回四块钱押金,捏着皱巴巴的票子,于艳笑说:“这钱够买好几串糖葫芦了。
    接着他们按史鹏说的路线,先往县城里最大的供销社方向走。
    天气转好,街上行人果然多了起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供销社旁边那条小街已经摆开好几个摊子:卖糖葫芦的草把子红艳艳的,冻梨冻柿子堆在棉被上,对联福字一片红火,还有个卖零散炮仗的。
    虽比不上农贸市场热闹,但也有人驻足问价。
    张景辰让于艳过去打听。
    于艳人活泼,嘴又甜,凑到一个卖货的大爷摊前,没几句话就套出了信息:这里确实没人收管理费,但是先到先得,别挡道就行。
    她回来汇报,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小得意。
    张景辰点点头,没做评价。
    三人继续往前走,绕过客运站。
    客运站门口人来人往,多是提着大包小裹准备坐车或刚下车的,但那里的摊位看起来都是固定的,卖烤地瓜、煮玉米、茶蛋的,想临时插进去仗恐怕不容易。更别说是卖炮仗了。
    他们走到客运站对面的那片红砖家属楼区。
    这里楼房整齐,比张景辰住的平房区气派不少。
    楼下空地果然有个卖炮仗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守着个小摊位,上面货也不多,生意不算火爆,但时不时有进出的人,买上一挂小鞭或几个二踢脚。
    于艳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这儿人还是少了点,还不如刚才供销社那边。”
    史鹏有点急,解释道:“艳姨,现在是上午,好些人上班没回来呢。等下午下班,五六点钟的时候,这人就多了!我那天看了,那会儿买炮仗的人比上午多不少。”
    他语气肯定,显然是实地考察过。
    张景辰看了史鹏一眼,心想这孩子为了摸清情况,恐怕真在外面蹲了不少时间,心里更添了几分感慨。
    三人继续朝此行的重要目的地,百货大楼走去。
    越往城中心走,街景越发不同。
    路边的店铺门脸更整齐,行人的穿着也更体面些。
    虽然依旧是灰白的冬日景象,沿街一些单位的围墙刷着标语,百货大楼那栋三层高的砖楼立在十字路口,显得格外醒目。
    等他们走到百货大楼附近,眼前的景象和上次张景辰与孙久波来时已大不相同。
    大楼门前那片宽阔的水泥空场边缘,已然自发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型露天市场。
    卖炒瓜子的、卖糖葫芦的、卖手套袜子的、廉价头饰琳琅满目......摊位一个挨一个,虽略显杂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零散的顾客们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不过,所有的摊位都很自觉地与百货大楼的正门和橱窗保持了一段距离,显然那是“禁区”。
    张景辰和于艳、史鹏商量了一下,分头去打听。
    张景辰找了个卖棉鞋袜套,看起来面相和善的大婶,递过去一根烟,客气地问:
    “大婶,跟您打听个事儿。在这儿摆摊有人管吗?怎么个规矩?”
    大婶接过烟,别在耳后,很爽快地回答:“没人特意管!咱们这都是自己找地方。
    规矩嘛,就一条:别挡着人家百货大楼的门脸和窗户,影响人家做生意。
    再就是,你要是想挨着人家有门面的店铺门口摆,最好跟店主打个招呼,人家同意了就行,不同意你就得挪挪窝。”
    她打量着张景辰,“小伙子,你也想摆摊?”
    “是啊婶子,想卖点炮仗。”张景辰点头。
    “炮仗行啊!这玩意儿过年好卖!”
    大婶热情地说,“那你明天要来,就摆我旁边呗!我卖棉袜手套,跟你那炮仗不冲突。咱挨着还能互相照应点儿,人气也旺!”
    张景辰观察了一下大婶摊位的位置,不算最靠前,但也不偏,人流经过很频繁。身后的门市也没有营业。
    他略一思索,觉得这个地方确实不错:靠百货大楼巨大的人流量,又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有活力的露天小市场,管理松散,氛围还挺自由的。
    他当下便决定:“那成,谢谢您了,我明天上午就过来,在您旁边摊子。”
    “好嘞,我姓赵,你叫我赵婶就行。明天我要是来得早的话就给你占地方,你要来的早就给我占着!”赵大婶也很高兴。
    其实这年头摆摊的人并不多,原因很简单,没有便宜的货源。
    死冷寒天能出来摆摊的,都是没啥营生的家庭,都挺难,但正是这种人才更愿意互相帮衬。
    跟赵婶道了谢,张景辰和汇合过来的于艳、史鹏简单说了情况。
    于艳听说定下了地方,也挺高兴,夸史鹏:“小鹏真行,这地方找得好!”
    史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没有。
    主要任务完成,三人随着人流,走进了百货大楼。
    一进去,温暖的气息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于艳的眼睛立刻不够用了,兴奋地左顾右盼。史鹏眼神里也满是新鲜和好奇。
    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灯光下闪闪,对二人充满了吸引力。
    “先办正事,办完了再逛。”张景辰拉了拉东张西望的于艳,领着两人直奔三楼的家电柜台。
    家电柜台后面站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售货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正无聊地靠着柜台。
    张景辰走过去,直接问:“同志,打听一下,双缸洗衣机有货吗?”
    售货员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一脸好奇的于艳和史鹏,慢悠悠地说:
    “双缸的暂时没货。单缸的有一台,上海产的,三百五,要的话现在就能开票提走。”
    “三百五?”于艳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么贵!”
    她虽然知道洗衣机是大件,但这个价格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双缸的呢?多少钱?啥时候能有货?”张景无视价格,接着问。
    “双缸的五百五。”
    售货员报出价格,看到张景辰眉头都没皱一下,态度稍微认真了点,
    “至于啥时候来货......说不准。下一批货估计得腊月二十五六左右到。不过……………”
    他撇撇嘴,“双缸的紧俏,就算来了也未必能轮到你,好多关系户都盯着呢,指标早分得差不多了。”
    张景辰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了想,问道:“同志,你们百货大楼内部职工,肯定有购买指标吧?”
    售货员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随即又有点悻悻:“指标是有,可那也得有钱买啊。”
    他这话等于承认了自己有指标,但目前用不上。
    张景辰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
    “那你这指标要是暂时不用,能不能转让给我?当然,不白用。”
    售货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四周,没立刻拒绝,显然心里在掂量。
    他犹豫了一下,把张景辰往旁边拉了拉,离于艳和史鹏远了几步,低声问:“你愿意出多少?”
    张景辰对不远处的于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史鹏先去旁边转转。
    等于艳拉着史鹏走开,他才对售货员说:“您开个价?”
    售货员眼珠转了转,试探着说:“怎么着也得加个八十吧?”
    张景辰看着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售货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觉得自己可能要价高了,他又补充道:
    “我这不是白收钱。只要双缸的货一到,我肯定能给你留一台,别人肯定抢不走。保证你钱花的不冤。”
    张景辰笑了笑,伸出四根手指:“四十,我加四十块钱。另外.....”
    他看着售货员略显失望神色,继续说,“再给你加四十块钱的炮仗。红光鞭炮厂的正品,有五千响的大地红,还有他们新出新产品,过年你拿回去自己放或者送人,都挺有面儿。
    这个提议让售货员愣了一下。
    加四十块现金,再加四十块的炮仗......他快速盘算着。
    钱少了点,但炮仗确实是实在东西,尤其是红光厂的,听说今年特别难买。
    过年谁家不放炮?自己家留点剩下转手当年货送人情都不错。
    他脸色缓和下来,但还有顾虑:“那到时候货来了,你要是变卦不要了,我这指标不折腾了?我不好处理啊。’
    张景辰指指窗外:“我就在这百货大楼外面摆摊卖炮仗,明天就来。赵婶旁边那个摊就是我的。
    货到了你下楼喊我一嗓子就行。我张景辰说话算话,定金我现在就能给你一部分。”他报上名字,增加可信度。
    售货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窗外熙攘的小市场,又回头打量张景,见他眼神坦然,语气肯定,心里信了七八分。
    他想了想,自己那指标放着也是放着,一两年内自己也买不起,能换点现钱和实惠的东西,确实不亏。
    “行!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我叫李爱国,就这么说定了,双缸洗衣机到货,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货款五百五,加价四十,外加四十块钱的炮仗,对吧?”
    “对,一言为定。”张景辰伸出手。
    李爱国也伸手跟他握了握,这笔私下交易就算初步达成了。
    张景辰给了他十块钱定金,然后二人约定腊月二十五左右到货联系。
    然后张景辰找到在彩电柜台于艳和史鹏,三人会合。
    于艳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姐夫?能买吗?多少钱?”
    张景辰简单说了情况:“双缸的没现货,得等。我跟售货员说好了,货到了给咱留一台。价钱谈妥了。”
    于艳一听“谈妥了”,就知道肯定有额外的花费,但看张景辰不想多说,也就没细问,只是小声嘟囔:“真贵啊......”
    “走,去二楼给你买衣服,顺便看看别的。”张景辰转移话题,领着两人下到二楼。
    二楼是服装鞋帽和日用百货区,人最多的一层,更热闹。
    于艳一上来就仿佛鱼儿入了水,眼睛发亮,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张景辰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她:“呐,答应给你买新衣裳的。你姐不是还让你帮她买点东西吗?这钱应该够了。
    你自己挑,看好样子问问价钱,别急着买,多比较比较。我去那边转转,一会儿楼梯口集合吧。”
    “真给我买衣服啊?”
    于艳接过钱,兴奋得脸都红了,“谢谢姐夫,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她拉着史鹏,“小鹏,走,帮我参谋参谋!”
    张景辰笑着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他自己则在二楼慢慢逛起来,主要目的还是观察。
    看哪些柜台前围的人多,人们都在买什么。
    看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衣服鞋帽的款式、颜色和大概价位。
    也留意有没有空着的柜台位置,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租下来。
    逛了一圈看下来,感觉商品还是老几样,呢子大衣、棉猴、涤卡裤子、翻毛皮鞋......
    款式都很保守,颜色也以蓝、灰、黑、军绿为主,偶尔有件红色的毛衣或围巾就显得格外扎眼。
    确实没什么太新鲜的东西。
    正当他走到卖搪瓷盆碗和暖水瓶的柜台附近时,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争吵,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不少人围了过去。
    张景辰本不想凑热闹,但那争吵声中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跳——是于艳!
    他赶紧拨开人群往里挤。
    只见在一个卖衣服的柜台前,于艳正一手叉着腰,小脸气得通红,瞪着眼睛怒视柜台里一个女售货员。
    史鹏站在她旁边,脸色有些焦急,想拉她又不敢,一个劲地说:“艳姨,算了,咱不买了,走吧......”
    而柜台里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烫着时髦卷发的女售货员,不是别人,
    正是王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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