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清仓(月初求月票)

    吃完午饭,
    马天宝用笼布包了十来个温乎的大馒头,塞给张景辰。
    张景辰推辞不过,只得拎着上了车。
    张景辰驾驶拖拉机载着马天宝开回自家胡同,停稳。
    两人进屋,于兰和于艳正带着张小雨在炕上玩翻绳。
    见到他们回来,于兰直起身,于艳则眼睛先落在那鼓鼓囊囊的笼布包上。
    “嫂子蒸的馒头,非让拿回来给你们尝尝。”张景辰把馒头递给于兰。
    于艳已经凑过来,手快地掀开笼布一角,面香冒出来。
    她直接拿出一个,掰了块塞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夸:
    “嗯,真香!小雨给你也吃。”说完摆了一块给一旁的小雨。
    “你这丫头,没规矩!”
    于兰轻轻拍了她一下,接过馒头,“谢谢马哥和嫂子还惦记着我们。”
    “谢啥,应该的。”马天宝憨笑。
    张景辰把衣服挂好,问于兰:“你们中午吃的啥?”
    “打卤面,简单对付了一口。”于兰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事办的咋样了?”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毕竟家里现在已经弹尽粮绝了。
    “嗯,放心吧,定下来了。下午去送货结账。”
    听到这话,于兰和于艳明显都松了口气。
    显然二人的压力也不小,就是一直都没跟张景辰说,怕影响他心情罢了。
    张景辰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那包奶糖,递给于兰,“路上买的,给小雨分点,剩下的你跟于艳吃。”
    于兰接过糖,张小雨已经眼巴巴地凑过来,小声喊:“糖糖......”
    于兰笑着剥开一颗塞进她嘴里,小丫头立刻眯起眼,满足地咂摸着。
    张景辰逗了她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对于兰说:“得开始分货了,按单子配出四十七份来。”
    于艳立刻举手,嚷嚷道:“我来,姐夫让我来。我帮你拆箱子。”
    “一边儿去,你只能帮着查数,不许碰箱子!”
    于是四人忙活起来。
    客厅里堆成小山的货箱被选择性的打开,于兰拿着清单念,张景和于艳按数分拣,马天宝帮忙搬运归类,张小雨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花花绿绿的包装。
    虽然种类多,但四个人配合着,倒也井井有条。
    等到差不多一点,货就分好了,整整齐齐码放在纸箱里。
    张景辰先出门拿起墙角的扫帚,把盖在车斗苫布上的积雪扫掉,又跳上车斗,把里面的残雪清干净。
    马天宝也出来帮忙把车斗和车头链接上。
    两人开始把分好的货一趟趟搬出来,往车斗里装。
    这次货虽多,但都是分好的小份,装起来反而比散箱整齐,也更容易估算空间。
    装完车,用绳子拦好,苫布盖严实。
    张景辰和马天宝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跟于兰她们打了声招呼,告诉晚上不用给自己二人留饭。
    然后拖拉机驶向二粮库。
    临近门口,马天宝看着粮库那一片高耸的仓房和宽阔的水泥地,忍不住又感叹:
    “还是这单位牛啊。真气派!给底下人发年货都这么大方,啧啧。不像我之前去干活的粮库...……”
    张景辰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的建筑:
    “是啊,国营大单位,底子厚。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就够咱们这样的人吃饱喝足一阵子了。”
    他语气平静,心里却清楚,这年头想搭上这种单位的边,光靠勤快和胆大不够,还得有关系。
    粮库这种肥得流油的地方,里头的门道深着呢,没点根基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有关系的人,自然能近水楼台,所谓的“粮耗子”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这道理,放哪个年月都差不多。
    到了粮库大门口,门卫似是得了王敬峰的招呼,没多问,其中一个保卫员走出来,示意他们跟着,打开了一侧的大门。
    拖拉机跟着保卫员,一路开到了运输科那排平房前的空地上。
    张景辰下车进屋找王敬峰。
    王敬峰正喝茶看报,见他来了,放下报纸笑道:“够准时的。走,看看货去。”
    他这一声,办公室里的人呼啦啦都站起来了,脸上带着笑和期待,跟着涌了出来。
    毕竟是自己要拿回家的年货,加上上午那通热闹的“试放”,大家兴致都很高。
    “来了来了!”
    “看看今年发的啥样!”
    “上午那麻雷子真带劲,不知道我那份里有多少。”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众人围到拖拉机旁。
    马天宝刚解开绳子掀开苫布,还没等他动手搬,几个年轻力壮的司机已经跳上车斗,开始往下传递货包。
    下面的人接过来,按王敬峰的指示往旁边库房门口空地搬。
    人多效率高得惊人,马天宝刚搬了两趟,一车斗的货已经卸下去大半,他都有点看愣了。
    王敬峰背着手在一旁看着,等最后一包货也搬下来,清点无误。
    他手下一个小干事跑来低声汇报:“王科,数对了,四十七份,外加上午那份样品,一共四十八份。”
    王敬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开好的提货结算单,递给张景辰,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张兄弟,这回辛苦你了。事儿办得真痛快,这么快就把货备齐送来,给我省了不少心。”
    张景辰双手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和公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嘴上客气道:
    “王哥您太客气了,是您给我这赚钱的机会,我肯定得上心办啊。”
    “互相成全。”
    王敬峰笑了笑,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说,“小赵,你带张兄弟去财务科一趟,把账结了。
    “好嘞,科长。”小赵应声,对张景辰做了个手势。
    张景辰对马天宝说:“天宝,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然后跟着小赵往粮库深处走去。
    二人穿过几排高大的粮仓和办公楼,路上能看到一些穿着工装的人走动,也快到下班点了。
    张景辰跟小赵随口闲聊:“赵同志,你们年底福利真不错啊,光这炮仗就不少钱。”
    小赵年纪不大,有点自来熟,嘿嘿一笑:“还行吧。除了这个还有粮油、猪肉,有时候还能发点乱七八糟的券,年终奖也得看效益。”
    张景辰听着,心里确实羡慕:“这待遇真是没得说。”
    “这算啥呀?”
    小赵不无炫耀地说,“咱们这儿干得年头长的老师傅,有本事的,还能排队分上房子呢!粮食局的家属楼,带暖气的!”
    张景辰点点头,这个他知道。
    县里那几栋粮食局家属楼,红砖墙,看着就整齐,冬天不用自己烧炕,集中供暖,在那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待遇。
    二人说着话,很快到了财务科。
    外面走廊里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看样子都是来办事或者结账的。
    张景辰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小赵:“这么多人,得排到啥时候去?”
    小赵笑了笑,一副“看我的”表情:“别急,你跟我来。”
    他没去排队,径直越过窗口,走到挂着“会计室”牌子的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会计。
    小赵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张景辰。
    女会计抬头打量了张景辰一眼,又跟小赵说了句什么,小赵连连点头,然后回头对张景辰招手:
    “兄弟,进来吧。
    张景辰赶紧快步过去。
    小赵把他领到女会计的办公桌前:“李会计,这是我们王科长让结的款,票子在这儿。”
    李会计接过张景辰递上的结算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签字,又抬眼看了看小赵,语气平常地说:
    “行,放着吧。回去跟你们王科长说,那事儿.....”
    小赵脸上堆笑:“放心吧李会计,我们科长心里有数。”
    李会计不再多话,拿起单据,翻开一本厚厚的账本登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起身打开旁边一个铁皮柜,从里面取出几沓钞票和些零钱。
    她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嘴里念着:“三千三百九十八块四......除以四十八......嗯,单价是七十块零八毛。总数三千三百九十八块四,对吧?”她看向张景辰。
    张景辰心里快速核对,单价没错,总数正是三千三百九十八块四毛。
    他注意到王敬峰果然把上午那箱“样品”的钱也算在里面了,看来那几条烟和网兜没白准备。
    他点点头:“对的,李会计。”
    “没问题就按个手印。”李会计递过印泥和登记簿。
    张景辰在指定位置按下手印。
    李会计这才把钱点了一遍,推到他面前:“你数数。”
    厚厚几沓“大团结”,还有零散的块票和毛票。
    张景辰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仔细数了一遍,分文不差。“没错,谢谢李会计。”
    把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内袋,那份踏实感瞬间传遍全身。
    一切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心头那座大山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货就不着急咯,卖多少都是干赚的。
    小赵领着他出来,往回走。
    到了运输科办公室附近,张景让小赵稍等,他快步回到拖拉机旁。
    马天宝正蹲在车斗边抽烟,见他回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张景辰冲他点点头,示意成了。
    然后他从驾驶室角落里,搬出特意留出来的一个大纸箱,里面是六挂红彤彤的一万响大鞭炮。
    他又迅速把用报纸包好的两条牡丹烟塞进箱子缝隙,抱着箱子再次走进运输科办公室。
    王敬峰正在喝茶,见他抱着箱子进来,有些意外:“张兄弟还有事儿?货不是齐了吗?”
    张景辰把大箱子放在他办公桌旁的空地上,笑呵呵地说:
    “王哥,货是齐了。这个是专门给您家里孩子玩的。过年图个热闹。”
    王敬峰看了看那箱子,又抬眼看向张景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没推辞,点点头:“行,你有心了。那我就沾沾光,过个响年。”
    张景辰见对方收下,心里也踏实了,知道这礼送对了路。这点东西加一块也就跟上午那套样品差不多的钱。
    “王哥,那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敬峰起身,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路上慢点。今年这事儿办得漂亮,来年要还有啥需要,我还找你。”
    “好嘞,谢谢王哥!有机会再合作。”张景辰满口答应。
    他知道这都是场面话,但没准以后还有机会能合作呢,这事儿都说不准。
    出了门,和马天宝汇合。
    两人登上拖拉机,发动车子。
    开到大门岗,张景辰笑着跟上午那个门卫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支之前拆开的灵芝烟:
    “师傅辛苦,抽支烟。”
    门卫笑着接了,出来打开大门,还跟张景辰挥挥手:“慢走啊。”
    拖拉机驶出粮库气派的大门,重新汇入风雪弥漫的街道。
    虽然车斗空了,但张景辰怀里的口袋却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儿看着前方。
    这路上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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