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羡慕的话,我不想再说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即使戴着棉帽子,耳朵也冻得发木。
    冷是真冷。
    站了一天,下半身尤其是脚,冻得跟两块冰坨子似的。
    但张景辰心里揣着那厚厚一卷票子,胸膛里就像揣着个小火炉,那股子热乎劲直往上涌,把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他脑子里一边飞快地盘算着。
    今天这买卖是成了,但问题也暴露得明显,主要就是人手不够。
    马天宝应变能力不足,卖货不够灵活,遇到点情况就得等他拿主意。
    今天下午流失的顾客少说也有十几个,那可都是钱啊!
    “得再找个人。”张景辰心里笃定。
    这买卖不能细水长流,他也没打算在这一个摊位长久地干下去。
    今天广告效应打出去了,口碑也起来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快!
    趁着年关将近,人们购买欲最强的时候,快速把货倾销出去。
    鞭炮这玩意儿,年三十前一两天就开始没人买了,家家户户都备齐了,就等着除夕夜呢。
    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黄金销售期。
    至于找谁,张景辰心里首选当然是孙久波。
    上次去大兰县他没在家,被他弟弟孙久斌叫去帮忙去了。
    后来他拉货回来时心里也没底,怕买卖不好做,也就没急着找他。
    现在不一样了,市场打开了,售卖是肉眼可见的火爆,多一个人手就能多卖不少货,分摊下来的利润也绝对可观。
    张景辰打算今晚吃完饭就去找孙久波。现在时间还早,久波不一定在家。
    吃完饭去最稳妥。
    到了家,张景辰和马天宝把空纸箱、塑料布和他做的招牌拿出来放到仓房里。
    刚推开屋门,一股暖意就扑面而来,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从极冷到极暖,皮肤一阵刺痒。
    “回来啦?”
    于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关切,“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她手里还拿着锅铲。
    于艳也跟着探出脑袋,眼睛先往张景辰和马天宝身后瞟,又伸长脖子往他们刚放下的东西上看,脸上满是惊讶:
    “呀,姐夫,马大哥,你们东西都卖完啦?”她看到的基本都是空箱子和一些杂物。
    马天宝憨厚地笑了笑,搓着冻僵的手:“卖完了,还是厉害。”
    张景辰一边脱沾满雪泥的棉鞋,一边“嗯”了一声,语气云淡风轻:
    “卖点东西还不容易?赶紧整点热水,这手脚冻的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于艳赶紧去外屋灶台边,从温着水的锅里舀了两瓢热水倒进脸盆,又说了点凉的,端到客厅:
    “快洗洗,暖暖手。”
    两人轮流用热水烫了手和脸,冰凉的皮肤渐渐恢复知觉,泛起红色。
    张景辰这才觉得活过来了,一屁股坐在热炕头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于艳凑到张景辰旁边,眼睛充满求知欲,“你们真行啊。早上拉那么一大车,这一天都卖光了?卖了多少钱啊?”
    张景辰看了于艳一眼,扯了扯嘴角,用随意的口气说:
    “卖了多少钱那也是你姐的钱,跟你这小姨子有啥关系?想要自己赶紧找个对象去。”
    于艳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装作不屑地扭过头:
    “切,谁稀罕打听你那点小钱似的。好像谁没见过一样!”
    可她那瞟向张景辰棉袄口袋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好奇。
    这时于兰端着一盘炒好的土豆丝进来,轻轻拉了拉于艳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别问了。
    于艳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唐突,嘟囔了一句“我去看看汤”,钻进了厨房。
    张景辰这才对马天宝说:“天宝,我想着明天把久波也叫上,多个人手也能多卖点。你觉得呢?”
    马天宝立刻点头:“好啊!早该叫久波了。他脑子比我灵,能说会道的,有他在肯定更好。”他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说实话,今天那种忙起来的感觉,还有因为他反应慢而流失顾客的情况,让他心里挺有压力的,总觉得拖了后腿。
    要是能多一个人,特别是像孙久波那样机灵的,二人也能轻松不少。
    “嗯,我晚上吃完饭就去找他。”
    张景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下午隔壁摊位大婶说有人顺走东西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人多眼杂难免的。明天咱们注意点就行。”
    这事儿半道张景辰就跟他说了。
    马天宝“嗯”了一声,但拳头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闷声道:
    “我就是觉得咱们这货来得多不容易啊,那些小崽子......”对他来说,偷了这些东西比当面打他两拳还让他难受。
    “放宽心,做买卖这点损耗不算啥。”张景辰拍拍他肩膀。
    这时,于兰和于艳把饭菜都端上来了。
    一个炒土豆丝,一盘酸菜粉。这两个菜里都有肉丝。
    一碟黄瓜咸菜,还有一盆飘着葱花的鸡蛋汤。
    “赶紧吃饭吧,都辛苦一天了。”
    于兰招呼着,先给马天宝盛了一碗大米饭,“马哥你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马天宝连忙道谢,闷头吃起来。
    张景辰吃了两口,咂咂嘴,眉头微皱:“媳妇,这菜有点一般啊。明天整点硬菜啊。
    你那儿不是还有钱吗?让于艳去市场买条鱼,或者切点熟食啥的。”
    于艳嘴里正嚼着饭呢,一听这话差点噎着,瞪圆了眼睛看张景:
    “我说姐夫,这饭菜还不好?我在家吃的菜里都没看见过荤腥。”
    马天宝也发自内心地说:“这挺好的了,比我家平时吃得好多了。可别破费了。”
    张景辰没理二人,只是看向于兰。
    于兰和他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于兰点点头,温声道:“行,知道了。明天我让小艳去买。快吃吧,一会饭都凉了。”
    张景辰这才“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专注地大口吃饭。
    他是真饿了,就着菜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
    吃完饭,马天宝就站起身要走。他在这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张景辰家屋子收拾的亮堂,家具虽然不多但整齐干净,还有那台崭新的收音机,最主要的是于兰和于艳姐妹俩都长得好看,说话做事也都大大方方的。
    这让他对比自家情况后,隐隐生出一种自卑感,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跟这屋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马哥别急着走啊,刚缓上冻梨和冻柿子,吃点再走。”于兰拦住他,从外屋端进来一小盆用冷水缓着的冻梨和冻柿子。
    冻梨已经化开,表皮黑亮。
    马天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真不吃了。家里还有点别的事,我得先回去了。”
    张景辰也没强留,对于兰说:“给天宝装几个拿回去,给孩子和婶子吃。”
    于兰应着,手脚麻利地找了旧报纸,包了四五个冻梨冻柿子硬塞到马天宝手里。
    马天宝推辞不过,只好拿着。
    张景辰送他出门,在院子里低声说:“我待会儿就去找久波。明天早上八点咱还在这集合。”
    马天宝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准时到。”
    往回走的路上,冷风一吹,他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下午自己笨手笨脚的情形,还有张景辰那沉稳熟练的样子......
    内心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自己是不是真不是做买卖的料?
    送走马天宝,张景辰回屋脱了外衣,直接歪在热炕头上,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冲外屋喊道:
    “媳妇,给我点洗脚水,要点的。”
    于兰在厨房答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于艳,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砰”一声把盆放在张景辰脚边,水花溅出来一些。
    “劳驾我们小艳姑娘了。”张景辰语气带着调侃,感谢完把脚伸过去。
    于艳看着他这副“大爷”做派,想起他刚才饭桌上挑刺的话,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叉着腰,脆生生地怼道:
    “张景辰你可真行啊。干点买卖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我这么大肚子,忙活一天给你做饭收拾屋子,还得给你端洗脚水?
    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真是美得你。然后还嫌饭菜不好?你有啥实力在这挑三拣四的啊?少装行不行。
    她连“姐夫”都不叫了,直接喊大名。
    于艳都知道了,张景辰之前在她面前显摆的钱是管家里借的。
    张景辰没接她的话茬,也没生气,对厨房的于兰喊道:“媳妇,过来。”
    于兰擦着手从厨房进来,眼神略带责备地看了于艳一眼,走到炕边:“咋了?”
    张景辰拍拍身边的炕沿:“坐下。”
    于兰顺从地坐下,看着他,眼神带着询问。
    张景不再卖关子,直接解开棉袄最里面的扣子,手伸进内侧口袋,掏出一卷用皮筋捆好的钱。
    他把那厚厚的一卷的钱随意丢到于兰手里:
    “喏,这是今天卖的钱,你点点。应该是六百一十块。还有点毛票零钱在木头匣子里,没放进来。”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了。
    于艳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于兰手里那卷被皮筋勒得紧紧的钱。
    那厚度......那得是多少张?
    于兰更是浑身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差点没接住他丢过来的钱。吓得又赶紧双手握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卷,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样让于兰本就不小的山峰在起伏间变得更加诱人。看的张景辰都馋了。
    这会儿要是没人在的话.....
    于兰手指有些发抖,想去解开皮筋,却因为太紧张笨拙地弄了好几下才解开。
    “哗啦”一声,一卷十元、五元、二元为主的票子散开在她手上,还有些一元的夹杂其中。
    虽然都是零票,但这个数量实实在在地冲击着她的视觉。
    于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张景,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都是今天卖的?就是早上那些货?不对,这里头是不是还有爸妈借的那五百?”她脑子有点乱。
    张景辰伸手又在怀里摸索一下,把那五百一捆的钱递了过去:
    “那五百在这儿呢,没动。今天卖的就是六百一。”
    于兰不信,开始数手里的钱....二十....八十....一百....六百....
    于兰点钱时,因为有些紧张,手微微发颤,几乎抓不牢那厚厚一沓钞票。
    一旁的于艳看着,心里羡慕得快要溢出来,不禁后悔刚才把话说得太满。
    她恨不得夺过来替姐姐数,甚至暗暗嘀咕:“这么多钱你数得清楚吗?还不如让我来。”
    可这终究只是她心里的念头,现实里,她只能眼巴巴看着于兰一脸幸福地清点着。
    于艳忍不住胡思乱想:数这么多钱到底是什么感觉?手会不会酸?要是刚才没逞强,现在是不是也能也过过数钱的瘾了?
    她悄悄瞥了张景辰一眼,心思活络起来。
    张景辰看到于艳的脸跟变色龙似的,一阵红一阵白,不停的变化,精彩极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小姨子居然还有“变脸”的天赋呢。
    “六百一?”
    于兰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想把这个数字刻进脑子里。
    下一秒,她突然“啊”地一声,不管不顾地扑到张景辰身上,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兴奋:
    “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你真的行!我没看错你....”
    于兰有点语无伦次了,开始算账:“这一天是六百......十天就是六千......一百天就是六万......”
    她完全沉浸在了巨大的惊喜和幸福的晕眩中。
    张景辰被她扑得晃了一下,赶紧搂住她,哭笑不得:“醒醒媳妇,咋可能天天这样?”
    于兰这才稍微冷静一点,但脸上的红晕和眼里的光彩丝毫未减。
    她紧紧抓着那些钱,像是抓住了未来,开始喃喃地盘算:
    “这钱得存起来。不对,得先还爸妈钱?剩下的再给你买件夹克?家里再买点......”
    张景辰笑着打断她:“先别想那么远。我就问明天能吃点好的了吧?”
    “能!能能能,必须能!”于兰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你想吃啥我让于艳去买。鱼还是排骨?都行!”
    张景辰看向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于艳,笑道:
    “也给艳子买点她爱吃的。人家特意来照顾你的,还帮忙干活,做饭的,也辛苦了。”
    于艳此刻脸上火腾腾的,像是被人当面扇了几巴掌,又羞又臊,还有一些后知后觉的尴尬。
    她刚才还气势汹汹骂人家装逼、没实力......结果人家反手掏出六百多块钱!
    这脸打得,啪啪响。
    听到张景辰不仅没趁机嘲笑她,反而还记着她的好,要给她买好吃的,于艳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吃啥都行,不咋挑......”
    张景辰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别着急,等把这些货都卖了后。答应给你买的新衣服肯定买,而且说好的工资也照发。”
    “真的?!”
    于艳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刚才的尴尬羞臊全拋到九霄云外了,惊喜地大叫出来:
    “啊啊啊姐夫你真好!姐夫你太棒了!!”
    她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看向张景辰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激动。
    于兰也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抿嘴笑着,眼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她握着张景辰的手,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温暖。
    “我也要买新衣服。”
    “买,都买!给你买两套!”张景辰大手一挥,气势仿若在指点江山。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与窗外凜冽的冬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殊不知这屋里热闹的氛围与对话,被隔壁的王桂芬趴在墙上听了个十之七八。
    王桂芬今天身上不舒服,懒得动弹,就没去婆婆家。
    她早早做好了晚饭等着张景军回来吃。
    可左等右等,饭都快凉了也不见人影,心里正烦着呢。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一阵激动的喊叫,什么“啊啊啊”“太厉害了”“你真棒”之类的。
    王桂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下筷子,轻手轻脚地挪到两家共用的那面墙边,把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墙壁冰凉,她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今天卖的钱.....你点点......”
    “真的?!”“太棒了!”
    “......新衣服......买!都买!”
    “......工资照发!”
    虽然听不完整,但关键词和那边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劲儿,王桂芬听得真真切切。
    貌似张景辰赚到钱了?而且听起来数目还不小。
    这炮仗买卖真能赚到钱?
    这个疑问猛地从心底冒上来,瞬间堵住了她的胸口。
    隔壁的欢声笑语,还有于兰那平时温温柔柔此刻却异常激动的声音,都做不得假。
    张景辰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的心间。
    那感觉就像....就像....夫妻间的前戏。
    被不停的撩拨.....抓心挠肝的.....很刺挠。
    王桂芬趴在冰冷的墙上,耳朵挤得生疼,她想知道确切的数字。
    可惜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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