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往日心和今日性

    张唯微微一怔,旋即认了出来。
    这不是那个在小区门口拉了他一把,后来又在图书馆门口偶遇过的中医少女。
    少女同样认出了他,脸上的惊奇迅速放大。
    她上前两步,绕着张唯走了小半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
    “真的是你啊,大叔!”
    少女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张唯面前,语气笃定,但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天,这才过去多久,不到半年吧?你这精气神,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的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反复扫过张唯的脸庞和身体。
    “我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在图书馆门口碰到你,你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一样,一阵风都能吹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印堂发暗,目光游离躲闪,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而且还有些猥琐,眼白还带着浑浊的血丝。
    中医上讲,这是神不守舍,精气大亏,肝气郁结,心神失养,标准的病入膏肓,大限将至的面相!”
    她顿了顿,吸了一大口奶茶压惊,继续滔滔不绝。
    “可你现在呢,虽然还是瘦,但明显结实了,脸上有了血色,红润了不少,尤其是眼神,我的天你这眼神现在也太正了。
    又亮又沉,看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好像能定住一样,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也挺直了,像嗯,像裸晒足了太阳的小白杨,精气神足得都快溢出来了!整个人的感觉,怎么说呢。”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一拍巴掌,“脱胎换骨,对对对,就是脱胎换骨!而且还变帅了不少?”
    说到最后变帅两个字,少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脸蛋微微泛红,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光芒却更亮了。
    张唯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咧了咧嘴:“那我还真是谢谢你这么详细的病情分析报告和整容鉴定书了。”
    是啊,变化太大了。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被脑瘤判了缓刑,在病痛和贫穷双重碾轧下挣扎喘息的绝望青年。
    当时的自己,整日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被疼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眼神里除了灰败和麻木,或许真的只剩下些对未来的茫然和对命运不公的怨愤,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浮躁。
    邓静说的猥琐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精气神衰败到极点。
    连自身仪态和眼神都无力控制的表现。
    而坐忘之后,不仅让他抓住了生存的稻草,更在无形中重塑了他的身心。
    顾临渊的死,砸碎了他心底某些怯懦和犹豫。
    接过那截木棍,他接过的不仅仅是临渊剑,更是一种在绝境中也要拔剑向前的意志。
    明心境界的稳固,让他能时刻拂拭心镜,不为外物所扰,杂念不生,神意自然澄澈内敛。
    见性的摸索虽然缓慢,却让他开始真正向内寻求力量,精神有了根基。
    身体被真气潜移默化地滋养,不再是被病魔肆意凌虐的破船。
    这一切叠加起来,自然就显露出了邓静眼中脱胎换骨的效果。
    就算此刻没有脑子里那颗特殊的瘤子帮忙镇压杂念,他也能凭借自身的心境修为,相对轻松地进入坐忘状态。
    “嘿嘿,不客气!”
    少女完全没听出张唯话里的自嘲,反而很认真地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来。
    “说真的,大叔,当时看你那样子我都替你捏把汗,好几次路过图书馆那边还会想起你,心里头忍不住叹息,觉得挺可惜的,真没想到你这都能挺过来,还变得这么好?简直是医学奇迹啊,你到底咋弄的??”
    她往前凑了半步,镜片后的大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紧紧盯着张唯,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张唯被她这过分热情的关怀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心底那点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冷冽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看着少女认真的圆脸,哑然失笑:“灵丹妙药没有,大概是阎王爷觉得我命硬,暂时不收吧。”
    少女闻言噗嗤一笑:“嗨,其实吧大叔,您别嫌我烦,我最近在写一篇论文,正好就是关于病入膏肓患者生存意志影响及潜在生理代偿机制的,通俗点说就是研究像你这种被医生判了缓刑的人,是怎么扛过来甚至逆转的,就
    是当初你给我的启发。
    你这变化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超级样本,价值太大了,所以看你我才这么激动,职业病犯了,嘿嘿。”
    “原来如此。”
    张唯了然地点点头,难怪这姑娘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是啊是啊,”少女连连点头,又吸了口奶茶,“对了大叔,正式认识下,我叫邓静,蜀都中医药大学硕士刚毕业,现在在蜀都中医院规培,苦逼小中医一枚,嗯,预备的。”
    她大方地伸出手。
    “张唯。”
    张唯也报上名字,跟她轻轻握了下手。
    邓静的手小小的,带着点凉意,但很干净有力。
    他对这个充满活力又专业的小姑娘印象不错,毕竟拉过他一把。
    “规培辛苦归辛苦,前途无量。好好干,将来肯定是位好大夫。”
    他是真心祝福,能在自己最落魄时主动关心他人,这份心性就值得赞赏。
    邓静的路还长,未来光明美好。
    邓静听了,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有点小得意又有点被认可的开心:“谢谢大叔吉言!希望吧,就是现在快被榨干了......”
    她说着,脸又垮了下来,小眉头皱着,诉苦道:“每天累得像条狗,病房、门诊、病历、考试......连轴转,睡觉都是奢侈。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抽空了,喘不过气来,今天好不容易到半天休息,赶紧跑青羊宫来透透气,求个
    清静。你呢大叔,你也来散心?"
    张唯看着远处香火缭绕的大殿檐角,点点头,声音平淡:“嗯,差不多吧,也是来散散心。”
    他这心散得可有点惊心动魄,刚刚在内景青羊道城差点被轰成渣。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蜀都的天气、青羊宫的历史。
    邓静到底是年轻人,吐槽完规培的苦,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说起医院遇到的趣事。
    张唯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夕阳的余晖洒在静心亭斑驳的红漆柱子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看看时间不早,张唯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事还没办完,陪邓静在这唠嗑太耗费时间了,他得赶紧回四院才行。
    “啊,这就走啦?”邓静有点意犹未尽,连忙也站起来,掏出手机,“大叔,加个联系方式呗,微讯就行!”
    张唯有点纳闷:“加我干嘛,我这大叔没啥可研究的了吧?”
    邓静小脸一扬,带着点小兴奋:“怎么会,你这案例太典型太有价值了,从绝症晚期到精神焕发,这生理心理的转变过程,简直就是我论文的完美研究对象,我想深入了解下,说不定能发现点啥规律呢?放心,我保证不骚扰
    你,就偶尔请教几个问题,行不?”
    她双手合十,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期待。
    “要是能发表,我铁定能上博士了!”
    看着她这副认真劲,张唯哑然失笑。
    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对方态度真诚,加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大不了。
    “行吧。
    他爽快地拿出手机,扫了邓静的二维码。
    互相加了好友,静看着张唯的微信名,就是个简单的唯字,好奇地问:“对了大叔,你住哪片儿啊?有空,嗯,我是说,万一我论文需要回访或者你身体有啥变化我好记录,能去看看你不?”
    张唯把手机揣回兜里,随口道:“我住四院。”
    “四院?”
    邓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嘴微张,“蜀都第四人民医院,那不是精神病院吗?”
    张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嗯,是精神病院,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压着神经,时不时不舒服,所以在那边住院观察,方便看病。”
    邓静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愕又变成了怜悯。
    “这样啊......”她声音有些歉意,“那你有空多休息。我一定抽空去看你!真的!”
    她语气很认真,像是许下一个承诺。
    张唯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用麻烦了,我挺好的。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下静心亭的石阶,身影很快融入了青羊宫傍晚稀疏的人流中。
    邓静站在原地,捧着已经有点凉的奶茶,望着张唯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新加的微信,备注上“奇迹大叔-张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少女都这样,颜控。
    如今虽然没有起点看书的读者帅,但因为身体恢复,精气神变化,再加上持之以恒的锻炼,面貌总是第一时间给人好感。
    张唯脚步不停,径直出了青羊宫,在路边打了辆车朝蜀都第四人民医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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