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花童代理战

    “你——你不是说今晚要……要开会讨论结婚的事?!”
    禅院真绯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发颤,又在出口瞬间被自己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撑着床沿想坐直身子,膝盖却软得发抖,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榻榻米织纹里。眼前Xanxus的轮廓仍在晃,可那双猩红瞳孔里的光却像烧红的铁钉,一寸寸钉进她涣散的视线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赤裸裸的、近乎暴烈的确认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Freya。”他开口,声线低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你刚才说‘回房间’。”
    “……对。”她点头,额头沁出细汗,“但没说……没说要现在——”
    “三杯酒,三种醉法。”他忽然打断,俯身半跪在床沿,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缓慢擦过她滚烫的颧骨,“清酒软筋,玛莎拉酸蚀神经,香槟气泡顶上头——你连站都晃,还指望自己记得住‘回房间’之后该干什么?”
    她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
    他指尖下滑,停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轻轻一按。
    “这地方,跳得比十年前西西里地下拳场的鼓点还快。”
    她猛地吸气。
    十年——这个词像根冰锥扎进混沌的颅腔。记忆断层处突然裂开一道缝:暴雨夜,废弃教堂穹顶滴落的水珠砸在生锈铁链上;她手腕被反剪在背后,膝弯抵着冰冷石阶,而Xanxus就站在三步之外,皮鞋尖碾碎一滩积水,火光映亮他半边脸上新添的刀疤。
    “你记不记得,”他声音更沉了,“我问你‘怕不怕死’,你答‘怕’,然后反手把匕首捅进自己大腿。”
    她瞳孔骤缩。
    “你当时说——”他拇指抹过她下唇,带起一阵战栗,“‘怕死,但更怕死前没把你拖进地狱’。”
    空气凝滞成胶质。
    窗外传来远处宾客隐约的笑闹声,路斯利亚的摄像机快门声被厚重门板闷成模糊的“咔哒”,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烫。他掌心覆上她后颈,指节扣紧,不容挣脱地将她往自己方向按——
    “所以Freya,”他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热气拂过她颤抖的睫毛,“现在,地狱的门开了。”
    她没能躲开。
    他吻下来时,舌尖尝到清酒微涩的甜、玛莎拉酒浆果的浓烈,还有她唇上残留的糖衣杏仁的甜腻。这味道荒谬得令人晕眩,像把整个订婚宴的混乱塞进一寸方寸之间。她下意识去推他胸口,掌心却陷进滚烫的肌肉纹理里,指腹蹭过旧伤疤凸起的弧度——那道横贯左胸的狰狞疤痕,是十年前为夺回她被叛徒截走的药剂箱时,被狙击枪擦过的痕迹。
    “唔……”她喉咙里溢出短促气音,被他尽数吞没。
    他右手扣住她后脑,左手顺着她腰线滑向脊椎,拇指按压在第七节凸起的骨节上。这个动作带着某种久经训练的熟稔,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她身体骤然绷紧,指尖深深抠进他肩胛骨下的衣料,布料撕裂声细微得几不可闻。
    “Xanxus……”她喘息着从吻里挣出半句,“衣服……”
    “嗯?”他退开一寸,额角抵着她额头,呼吸灼热,“什么?”
    “你的……”她视线模糊地扫过他敞开的外袍下紧实的胸膛,声音发虚,“……腋毛。”
    他动作一顿。
    三秒寂静。
    “……哈。”
    一声极低的笑从他胸腔震动出来,震得她耳膜发麻。他低头看她,猩红眸子里翻涌的暗潮竟真的淡了些,浮起一丝近乎无奈的纵容:“禅院家的大小姐,醉到这时候还在观察体毛管理?”
    “……严谨。”她固执地强调,脸颊烧得更厉害,“意小利男人……讲究这个。”
    他喉间又滚出一串低笑,这次连肩胛骨都在震动。他松开她后颈,转而捧起她脸,拇指反复摩挲她发烫的耳垂:“好,严谨的大小姐——现在告诉我,三三九度杯喝完,胃里是不是像塞了团火炭?”
    她诚实点头,眼尾泛红:“……渴。”
    他起身,大步走向房间角落的矮柜,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青瓷水壶。倒水时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水流注入素白茶盏的声音清越如泉。他端着茶盏回来,没递给她,而是屈膝蹲在床沿,将盏沿抵在她唇边。
    “小口喝。”
    她就着他的手啜饮,凉意顺着食道滑下,烧灼感稍缓。水珠顺她下巴滑落,洇湿了领口绣着暗金忍冬纹的和服领子。他目光扫过那片湿润,忽然伸手,指尖勾住她领口内衬的系带,轻轻一扯——
    “等等!”
    她慌忙按住他手腕,酒意上涌的脑子终于炸开最后一点理智:“这是……这是日本传统订婚服!拆开会……会散架!”
    他顿住,垂眸看她死死攥住自己腕骨的手指,又抬眼盯住她惊惶的瞳孔。须臾,他松开系带,却将茶盏搁在床头,五指插入她汗湿的黑发,迫她仰起脖颈。
    “那就记住。”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明天早上,我会让人送十套同款新衣来。每一套,”他拇指按上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我都亲手帮你拆。”
    她浑身一颤,呼吸停滞。
    窗外,城堡花园里喷泉的水声忽然清晰起来,哗啦、哗啦,规律得如同倒计时。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巨响,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听见远处斯库瓦罗压低嗓音吼着“路斯利亚你再拍老子把你摄像机塞进马桶冲走”的怒骂——可所有声音都在退潮,唯独他指尖的温度烙在她皮肤上,越来越烫,越来越深。
    “Xanxus……”
    “嗯?”
    “……你刚才是不是……”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在笑?”
    他动作微滞,随即低笑出声,震得她锁骨微微发痒。他俯身,鼻尖蹭过她额角,气息拂过她耳廓:“Freya,十年前你在拳场吐血,我笑过一次。”
    “……那次是嘲讽。”
    “不。”他声音忽然沉静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重量,“是看见你活下来,忍不住。”
    她怔住。
    他不再说话,只是托着她后脑的手缓缓下移,掌心覆上她后背,沿着脊柱一路向下,直到指尖触到和服腰封下方温热的腰窝。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藏在薄薄衣料下,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朱砂印。
    “这里,”他指腹按了按,“十年前就有。”
    她闭上眼,任由酒意与体温一同蒸腾。原来有些印记,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另一个人刻进了记忆的底片里。
    “所以现在,”他声音低沉如暗涌,“轮到我收利息。”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她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脸颊紧贴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见心跳如擂鼓,一下,两下,震得她耳膜嗡鸣。他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指穿过她发丝,缓慢地、安抚地梳理着。
    “睡吧。”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早七点,我要见你穿第一套新衣的样子。”
    她昏沉点头,意识正被温柔拖向黑暗深渊。最后一丝清醒里,她听见自己喃喃:“……小哥,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刚才……”她眼皮沉重地耷下,“说今晚要‘卫瘁去找你’……”
    他沉默两秒,忽然收紧环抱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肋骨生疼。他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得近乎凶狠:
    “——现在,就是卫瘁。”
    窗外,喷泉声忽然停了。
    整座城堡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而卧室门缝下,一截黑色摄影机线缆正悄无声息地缩回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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