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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看桂花

    第七十一章  看桂花
    如果苏明贞还是十年前热血少女的心境,怕是会被赵思瑢说的这些话激发起某种冲动,尝试拉拢赵思瑢去搞个文化促进观念更新之类的组织,继续宣扬那些理念。
    然而她的心早就被重重封闭,轻易无法对旁人敞开,仅仅只是外层稍稍被触动,她的兴趣就转移开。  不是不由自主,而是习惯于不去思考情之一字。  她让自己理智地对待生活,抛却对爱情的幻想,她以为这样可以不受伤害。  然她不知道过度地封闭就是麻木,也许不会觉得痛,也因此再不会有真正的欢乐。
    她现在还不懂,她也没有勇气尝试。
    于是她刻意忽略了赵思瑢话里对她有情的那部分,只去想些细枝末节鸡毛蒜皮的小事,打发时间。
    比方说,雪晴教赵思瑢的这些听起来蛮先进的理念,雪晴如果是古人,那么也许《还魂记》这本书是存在的,书的作者是某位穿越的前辈,但多半已经不在这世上,与她不可能有任何联系。  再比如,老祖宗是一夫一妻的过来人,苏明贞觉得将来无论自己是顺应时代主流做贤妻为赵思瑢纳妾,还是依着赵思瑢的意愿暂时两口子过日子,都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指责阻力。
    赵思瑢完全不能理解苏明贞正在想什么,他主动拉上她的手,局促不安地问:“娘子,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是雪晴教错了么?”
    苏明贞等着些微的感动完全消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才说道:“夫君,你刚才讲地这些道理我似乎以前也听什么人说过,但是更多人家还是遵循旧制,没人敢逾越规矩。  雪晴教你的时候,可曾嘱咐你不能随便乱讲?说话做事都要分场合,否则反而弄巧成拙。  ”
    赵思瑢迷茫道:“雪晴的确嘱咐过,让我只能将那些话讲给亲近和信任的人听。  但我不明白。  为什么说话做事还要分人分时候?我想什么不该直接就说出来么?难道心里想一套,嘴上说出来变一套。  做起来又是另一套,那样就是好么?”
    苏明贞愣了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思瑢的问题。  只好叹息道:“夫君,我也不太明白大道理。  但是只要夫君觉得对,又不违背你知道的大义,那就去做,迟疑的时候与我或亲近地人商量。  想必就能少出差错顺顺当当。  ”
    赵思瑢终于展露笑容,亲昵道:“娘子,你不仅好看,而且很聪明,与雪晴差不多呢。  以前我也问过他那些问题,你和他的回答一样。  你们两人都这样说,一定是对地。  我这些年也是这样做的,现在继续这样做。  心中更踏实许多。  ”
    苏明贞见赵思瑢恢复了开怀的样子,自己的烦恼反而多了,禁不住问道:“夫君,你刚才可曾看出春花秋月她们两个很伤心呢?”
    赵思瑢点点头,犹豫道:“是不是因为我说不要她们,她们生气了?”
    苏明贞柔声道:“她们如今年岁都不小了。  在你身边伺候这么久,又都对你有情,你若不要她们,让她们该如何自处呢?”
    “二哥告诉我,丫鬟们到了岁数,如果自己不喜欢,就该作主将她们婚配给合适的人。  娘子,难道她们除了我就不喜欢别人了么?”
    苏明贞幽幽道:“春花或许还有喜欢的人,秋月的心思却一直拴在你身上。  所以你亲她,她表面上会羞恼。  心里没准反而是高兴地。  ”
    赵思瑢皱眉道:“那就难办了。  娘子有没有好办法。  让秋月喜欢上别人呢?”
    苏明贞心想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能勉强呢?赵思瑢看起来还不懂男女之情的复杂。  也不明白刚才他的拒绝早就伤了那两个女孩子的心。  情伤不见血,却是刻骨蚀心最难愈合。
    苏明贞敷衍道:“这事情急不得,夫君记得以后不要再当着她们的面那样说。  我会想办法劝劝她们,不让她们受委屈。  ”
    “娘子最好了。  ”赵思瑢一听苏明贞愿意替他解决难题,他百分百放心,精神松懈下来,就觉出肚子饿,他便拉着苏明贞向外走,叫嚷着要吃晚饭,再不肯思考复杂事情。
    幸好苏明贞一贯生活中不缺难题和麻烦,她一时想不出好办法,照样能吃下饭。  这叫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日子一样要过,急也没用。
    晚饭后,孙大夫照例是要为赵思瑢行针按摩,苏明贞不用陪着,就将心中压着的事情一样样梳理了一遍,挑出最简单的优先处理。  这也是苏明贞从生活中学来的经验,如果没有万分着急地,那么就挑最简单最容易的去做,慢慢积累信心,后续稍稍有些难的也会因信心增加而变得相对好处理了。
    雪晴那边她早就交待让蓝山和大贵嫂子两人多关照着,她虽最为担心他,却碍于身份不便总是亲自探望。  更何况据回话,雪晴依然昏睡着,她就不再去打扰。
    另一件不用太费神的事情,是苏明贞之前就想好的,要去找桂花聊一聊。
    苏明贞看见厢房桂花住的那间灯是亮着地,映出房内一个拿着针线的人影子,看来桂花身体好了不少,于是叫上了张嬷嬷一起陪她与桂花说话。
    桂花这两日都好吃好喝,又没人安排她做事,休养的气色还不错。
    苏明贞一进门就见桂花手里拿着一个小衣服样子正比划,看尺寸该是为婴孩做的。  她不动声色问道:“桂花,你的病可是大好了?我这里人手充裕,你切勿操劳。  累坏了不好。  ”
    桂花规矩行礼,放下东西,让了座位给苏明贞坐好,自己却不敢再坐,侍立在一旁轻声回话道:“多谢三少奶奶关照,若不是您这样仁慈,奴婢兴许就病死了。  ”
    苏明贞故作轻松道:“怎么会?孙大夫说你不过是吃坏了肚子。  小毛病,就算没有医药。  两三天也能好的。  ”
    桂花没有反驳什么,低头不语似有心事。
    苏明贞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说道:“你生病那天,我派了人回府给大嫂送信。  她们回信托我继续照顾你,没再提别地。  ”
    桂花闻言脸上的失望更重。
    苏明贞转开话题,试探道:“你正做的可是小孩子的衣裳?”
    桂花小心掩藏起自己地情绪,强颜欢笑点点头。  如实回答道:“三少奶奶这里似乎用不上奴婢,奴婢闲着总觉得不安,就打算做些衣裳,得空能托人捎回府内,孝敬大少爷和大少奶奶。  ”
    说到这里,桂花又顿了一下,略有些愧疚地补充道:“三少奶奶若不嫌弃奴婢手艺粗陋,可否能安排奴婢帮忙做些活计。  免得同是丫鬟。  奴婢却不做事,实在难安。  ”
    苏明贞察言观色,至少桂花是个嘴甜懂得分寸地丫鬟却也看不出奸险,她就说道:“我们本来是玩耍为主,住在庄上平素哪有什么活计?你是大少爷的通房,又不是粗使下人。  不方便叫你做活或伺候旁人。  若你真是休养好了,就自己做些喜欢地事情也无妨。  ”
    桂花感激涕零道:“三少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奴婢能得您庇护,实在是几辈子积来的福气。  ”
    “说什么庇护太重了。  我不过承大嫂嘱托,将你留在庄上住些时日。  ”
    桂花眼角终于滚落泪水,珠串一般止不住,突然跪在地上哽咽道:“三少奶奶,奴婢其实晓得真相,才会说刚才那些话。  奴婢地孩子没了对不对?那晚上孙大夫救治奴婢,奴婢并没有完全昏睡。  听到了他们说话。  ”
    张嬷嬷一听。  赶紧将门窗又关得严实一些,低声呵斥道:“桂花。  你当着少奶奶胡言乱语什么?莫非还病着?”
    桂花却坚持道:“三少奶奶,奴婢知道您是好人,孙大夫也说孩子定然保不住,奴婢绝对不会埋怨谁。  可是求三少奶奶看在那死去的孩子份上,将来能高抬贵手,允许奴婢回府。  ”
    苏明贞心中感叹,柔声道:“我何时说不让你回府呢?大嫂说她生产之后就会将你接回。  ”
    桂花凄然惨笑道:“三少奶奶,奴婢知道自己说了也没人信,可奴婢小产是被人下毒害的。  那人怕是根本不想再见到奴婢。  ”
    苏明贞严肃道:“桂花,你此言何意?”
    桂花悲戚道:“奴婢倘若说了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只是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那人既然敢害奴婢,说不定将来还敢害旁人。  奴婢一定要回到大少爷身边护着才好。  ”
    苏明贞琢磨着桂花的话,总觉得桂花指的下毒之人不像是大少奶奶,更可能会是大少爷别的妾室。  桂花表现出一心一意要守护着大少爷地架势,倒像忠心耿耿却无辜受害。
    桂花继续说道:“奴婢原本不争名份,但求能留在大少爷身边就是一辈子做丫鬟也好。  可大少奶奶防着奴婢,以为坏事都是奴婢做的,才将奴婢打发到庄上。  其实大少奶奶不知道她身边那些新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少爷耳根软,谁说的话都信,奴婢实在担心。  所以才会求三少奶奶,倘若能有什么机会,让奴婢可以早些回府内,哪怕一下回不去大少爷院子,离得近些,奴婢也能踏实许多。  ”
    苏明贞似乎有些心动。
    张嬷嬷却冷着脸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是下人,就算回府离得近了又能管什么用处?”
    桂花表情一僵,眼神也有些涣散,喃喃道:“奴婢的确没什么用处,可奴婢就是舍不得与大少爷分开。  为什么,就因为奴婢出身卑贱,便不能与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么?连守着他看着他都不可以么?”
    苏明贞叹息道:“桂花,你不用如此忧虑,日后有机会,我会帮你留意。  早些睡吧。  ”
    张嬷嬷似乎想说几句,但见自家小姐动了恻隐之心,她只好暂时作罢。
    等从桂花房内出来,回到苏明贞的卧房,张嬷嬷这才小声说道:“少奶奶,您若真想帮桂花,就不该答应她,反而该早些让她死心。  否则她总存着一丝妄念希望,将来若回到府里,也未必有好下场。  ”
    苏明贞咬着嘴唇说道:“张嬷嬷我明白你说的都是对地,可有时我就是狠不下心。  ”
    张嬷嬷却道:“桂花这事情顺其自然也无妨。  但今日端王殿下与雪晴那一桩事情,似乎透着古怪,少奶奶若不方便,那不如由我私下里审问雪晴,免得留什么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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