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魏人震悚,退却不能

    辟恶山陉。
    魏延手端大槊,一马当先,煞神恶鬼般闯入魏军营寨,闯入此间魏卒惊愕不能的视线。
    身后清一色绛赤罩袍的汉军骑百有余人,四散如道道赤色流火,在魏军营地巷道中大杀四方,魏军营地已是黑烟火光冲天而起。
    看到驰马狂飙肆意冲杀之人身上的赤色及马背上的赤色认旗,所有对汉军有所了解之人都明白此必汉军无疑,然而没人知晓,汉骑为何竟会出现在此。
    惊惧带来的寒意冷过腊月冰霜,目睹汉军杀至及身处乱军中的魏军将无不丧胆失魄,仓皇无措。
    “魏?!”
    “是魏延?!”
    “蜀国骠骑魏延!”不知哪个魏人在极度惊恐中识出了汉旗,喊出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去年司马懿关中大败,便是魏延与赵云率众追杀,不少人都晓得这员冲锋陷阵,所向无前的蜀国大将在战场上有多凶残,至少对于他们这些小卒而言足够凶残。
    而『魏延』二字一出,本就仓皇无措的魏军守卒瞬间便被抽干了仅存的胆气。
    『延来延来』的惊呼迅速蔓延。
    所到之处,魏军斗志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紧随魏延杀入的百余汉骑已如虎入羊群彻底散开,并不与尚有两分组织的小股魏军纠缠,专挑混乱薄弱处横冲直撞。
    随意从魏军取暖的篝火中取出几根木柴,往魏军营帐一丢,浓烟大火便四处升起。
    前营魏军不知敌自何来,来敌多少,一时间愈发大乱,势如沸鼎。
    好在魏军也不全是废物,在前营纷乱达于姐姐之前,一队五六十人上下的魏军甲士从侧旁杀将出来。
    眼看着前方巷道中不过七八绛赤骑卒,几十魏人便在军司马号令下结了个密集战阵,持着长枪喊打喊杀朝前冲去。
    七八赤骑见此情状,勒马而走。
    此处营寨地处辟恶山陉东口,位置最是紧要,乃是校尉程让所部,其人麾下有四名本部司马,各自统兵五百余人。
    而此刻组织人马杀向汉军的,却是一别部司马,其人乃是附魏南匈奴王族旁支,直属程喜,唤曰踏青,统兵八百人,便是程喜几日前从弘农带到辟恶山的了。
    此时的魏军营地由于魏人大乱变得愈发拥挤起来,那七八赤袍汉骑一边砍杀驱踩两旁魏人,一边后撤,速度却是如何也快不起来。
    踏青麾下几十魏兵很快便要追至近前,然而就在此时,斜刺里竟是猛然撞出二三十条人影。
    这些人身着魏军制式衣甲,手持魏军制式刀枪,哭嚎着便杀向踏青麾下几十甲士的侧翼与后方!
    “你们做什么?!休要惊惶!”那匈奴司马愕然回头,厉声喝问,并未意识到危险,只以为是另一支受了惊的队伍慌不择路。
    而回答他的是刀锋枪影,还有由魏延本部轻骑校尉马劲所统冲杀回来的七八精骑。
    五六十魏兵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土崩瓦解,旋即死伤殆尽。
    直到那匈奴司马身中数枪被马蹄踏进道旁脏雪烂泥里,才看到那些暴起发难的魏人左右两臂上,皆缠着一道绛赤布条。
    事实上,魏延本来没有穿魏军衣甲打魏军旗号作伪装的打算,只想着一鼓作气杀魏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前头黑虎峪剥下的百来件魏军衣甲不用白不用,适才正是靠着这几十件魏人衣甲,汉军轻轻松松便杀进了魏军营寨,未遭什么抵抗。
    而随着这几十身着魏甲的汉军在魏军营中横行无忌,肆意砍杀,魏军陷入了敌我难辨的混乱境地。
    炸营为何可怕?
    其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便是平日里受了军官或其他什么人霸凌压迫的军卒,会趁这个时机有仇报仇有冤報冤,而霸凌欺压的情形在封建军队里再常见不过。
    这种『你会杀我,我要杀你』的猜疑链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任何试图集结的队伍,都可能从自己背后捅来刀枪,任何穿着魏人衣甲靠近的袍泽都可能是索命之人。
    前营的魏军士卒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惧狂乱之中,不再敢相信任何友军,甚至对远处奔来试图救援的小股同袍也刀枪相向。
    此间营地各处都爆发了莫名其妙的混乱厮杀,怒吼,惨叫,咒骂之声一时四起。
    汉军百余骑在大将魏延、校尉马劲的旗鼓指挥下时聚时散,灵活又凶猛地游走、纵火、驱逐,将一股股溃兵赶向更混乱的区域,让魏人在自相践踏与猜忌屠戮中,散尽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
    这便是冷兵器时代了,大军人数多少永远只能做为参考,士兵的组织度、训练度、装备,以及战场上的各种因素都会影响战事走向。
    如果人多管用,就不会出现十几个骑兵追着两三千步兵砍,三五个人俘虏一个营的事情了。
    而于魏延而言,张辽那在白狼山于万军中阵斩踏顿,在合肥敢领着八百人冲孙权十万大军,他魏延面对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有何惧哉?他有十足的把握去豪赌一场,甚至说这场奇袭于他而言根本就不算豪赌,而是必赢之
    局。
    负责在辟恶山东口把守这最外一营的魏军校尉程让,此刻正在稍远些的中军大帐温酒用食。
    待他听到外面喧嚣,只是眉头微皱,自然没有起身出帐,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名将风度,只当又是山上那伙蟊贼贼心不死的袭扰。
    帐中两名司马几员军吏听着外面的喧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吵,越来越不对劲,纷纷停杯投箸,终于有几人再按捺不住,起身出帐去看。
    “慌什么?”
    “不过些许毛贼下山扰营,又不是第一回了,传令诸部,各自谨守岗位,驱散了便是,要大惊小怪,乱我军心!”
    程让镇定自若,其人长得牛高马大,素以勇力知名军中,族中又有兵书史书传家,自然知道要想成为名将应该如何摆姿态。
    他从容就食,抚瓮而饮,恰在此时,方才出帐探查的军司马几乎连滚爬爬冲了回来:
    “将军不好了!"
    “不是山贼!是......是蜀寇!蜀寇杀进来了!”
    “蜀寇?!”那程让霍然站起,刚刚放回案上的酒壶顿时倾覆。
    “蜀寇怎会在此?!
    “卢氏呢?王基呢?!
    “黑虎峪的几处哨岗呢?!”
    一连串疑问与巨大的荒谬感冲击得他无法思考,他赶忙绕席而前,往帐门行去。
    “不知......不知道啊!”那司马在他身后语无伦次,“蜀贼骑兵絳衣赤旗,正在营内横冲直撞!”
    “不要乱!”那程让猛吸一气,强自镇定下来,“慌什么!擂鼓聚兵,取我将旗来!”
    其人喝罢,大步冲出帐篷,登上不远处一座望楼,眼前景象却是让他心头陡然一沉。
    视线所及,已是一片混乱。
    绛赤色衣甲的蜀骑在营帐间往来穿梭,不断将无头苍蝇似的魏军兵民冲散砍杀。
    更让他悚然而骇的是,营地处处都有穿着魏军衣甲的士卒,发狠似地砍杀另一拨魏军士卒。
    一眼望去,蜀军似乎没多少,反而是自己人在砍自己人更多,哪里不知炸营之乱局已成?
    “竖旗!擂鼓!”"
    “所有能动的,向我靠找!聚到旗下!妄动者斩!冲击本阵者,无论衣甲,皆视为蜀寇!”
    谁都可以是蜀人,唯独这面代表程氏,代表他程让本人的将旗,不会是蜀人。
    他翻下望楼,几名亲兵已将丈余高的程字大旗竖起,不片刻,战鼓咚咚作响。
    惊慌失措的没头苍蝇循着鼓声,看到了本部校尉的旗帜,顿时拼命向这边汇聚过来。
    程让身边甲士迅速增加,很快聚集了三百余人,虽然大多只仓促披了半甲,但总算有了个队伍的雏形,竖起的魏军旗帜也越来越多。
    程让登上道旁一辆辎重车,极力向东望去。
    只见黑烟弥漫,人影幢幢,看了几十息时间,他忽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在营间冲杀的蜀骑似乎并不多。
    继续极目远眺,却见营寨以东更远的山口方向,并未见到更多的蜀军步卒或更多的骑兵。
    “就只有这么几个骑兵,就敢来冲我营寨?!”如此发现,教他在惊愕之余,猛地又窜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
    他跳下辎重车,一把夺过身旁鼓兵的鼓槌,奋力而擂。
    “蜀寇孤军深入,自寻死路!
    “随我杀敌!斩贼首者,重赏!
    “后退者!军法从事!”
    在程让的鼓动下,刚刚聚拢的几百魏军甲士挺起兵刃,朝着那支在营中肆虐的汉骑反冲过去。
    程让擂鼓擂了不过片刻,便把鼓槌交回到鼓卒手中,旋即挺枪跨马向前压去。
    魏延正纵马从一处燃火冒烟的帐篷旁掠过,一将一名边退边试图举弩反击的魏军挑死。
    举目四顾,忽地望见一面突兀竖起,正集结队伍的魏军大旗,他不由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骂罢猛地一夹马腹,胯下踏雪长嘶一声,骤然转向,一人一马再不理会周围零星丧胆的魏人,如离弦重箭笔直射向那面程字大旗。
    “跟上!”校尉马劲见此情状,胸中霎时升起万丈豪情,呼啸着便提枪跟在了魏延身后。
    与魏延一起此处乱杀的几十汉骑此刻已经杀得肾上腺素爆增,一身胆气杀性没处释放,见得魏延一军之将冲着敌军将旗去了,哪个怕的?瞬间呼啸大起。
    乱军之中斩将夺旗,乃是摧垮敌军斗志最凶猛的方式,至于对方旗下集结了多少人?
    ——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杀!”
    马蹄轰踏,气势如虹。
    魏延甚至没有刻意加速冲锋,只维持着一种平缓,稳定而充满压迫的节奏,他长槊斜指地面,槊锋随着战马奔驰上下起伏。
    他及麾下几十骑所过之处,所有魏卒惊骇欲死如浪般向两侧分开,无人敢撄其锋。
    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的自信与霸气已在魏军营中弥漫开来。
    程让正指挥部下向前,忽地感到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只见几十汉骑如赤云压城般突至眼前。
    当先一骑身材极其魁梧雄壮,连人带马笼罩在一股沙场宿将特有的血腥煞气中。
    一个名字猛地撞入程让脑海。
    ——魏延!
    虽然他与魏延从未谋面,但他几乎本能地确信,眼前这人,必是蜀汉骠骑魏延魏文长无疑。
    “怎会是他?!”
    “他怎会在这里?!”
    “他不是该在卢氏城下?!”
    无数疑问再次涌上心头、口头,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再多细想,魏延目标显然就是他,就是他这面将旗!而他已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蜀犬死来!”不知是壮胆还是恐惧,他竟不再指挥阵列,反而双臂猛一用力,将那杆程字大旗死死夹在腋下,旗尖对准了踏马迎面杀来的魏延,紧接着双腿猛磕马腹,不顾一切正面迎冲上去。
    “保护将军!”身旁十余名最忠勇的亲卫骑兵见此情状肝胆俱裂,却也被主将悍不畏死的凶猛所感染,纷纷呐喊一声,催动战马,紧紧跟上程让步伐,试图为他阻挡分摊那绛赤汉骑的冲击。
    两股相向的洪流急速接近。
    魏延看着对方主将非但不避,反而挺着旗枪反冲而来,兜鍪下的眉头皱都未尝皱一下。
    距离飞速拉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程让拼尽全力要将旗枪刺出的瞬间,魏延握槊的一手骤然用力,原本斜指地面的长槊被他稳稳夹在腋下。
    程让瞳孔骤然放大,视野里只剩下那急速放大的塑锋寒光。他想要格挡,想要闪避,但手臂僵硬,旗枪长大笨重,根本不及回防。
    “轰!”大槊精准地刺穿程让,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洞穿了他身上铁甲与血肉,更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挑得倒飞出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历经无数血战淬炼出的,简洁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魏军震悚。
    退却不能。
    魏延在撞击的一瞬间松手释槊,任槊随那敌将倒飞而出,将敌将身后几员魏骑全部翻,与此同时他两腿死死夹紧踏雪马腹,原本抓的一手也瞬间变为两手。
    而那程让则重重砸落在后方紧跟着他前冲的马蹄之前,须臾毙命,而毙命之前,他脑中闪过一个略有些荒谬的念头:“天下...竟有如此………………神勇之人?”
    待魏延胯下战马彻底稳定下来之后,他身后几十骑已冲到了他前面,与前头勒马欲住的魏骑杀在了一起,他自腰间取刀,冲杀上去。
    魏延看都没看身后那具迅速被踩踏得不成形状的尸体,也未曾瞥一眼那杆轰然倒地的程字大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聚集在程让旗号下的数百魏军甲士瞬间崩溃,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向着营寨深处四散奔逃。
    惊悚如同浪潮,以倒地的程字大旗为中心,裹挟着一营士卒民夫向四面八方席卷而走。
    整个营寨彻底陷入了无法逆转的大混乱。
    魏延率军西追,横行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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