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霍渊的上辈子

    似乎父亲也不愿意让母亲出门。
    不同于其他父母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霍渊很早就明白他们家不一样。
    母亲毫不关心家里的一切,每天往着被钉死的窗户,沉默发呆,像是被抽尽了生机的人偶。
    家里日复一日的死寂。
    霍渊吃不饱饭,哭着去找母亲,可母亲依然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后来他学会了忍耐。
    新搬来的邻居为这个家注入了一点生机。
    阿姨总会带来很多好吃的,霍渊每次都可以偷吃几口。
    母亲也像是突然上了发条一样,试探着和对方搭话。
    她们经常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
    “只要你将我在这里的事告诉霍家,你能得到一大笔钱!真的!霍家的营生很多,你只要说霍琳这个名字,他们就会知道的!”
    母亲的状态似乎是在变好。
    某一天,母亲突然笑着招呼他过去,将一个玉扳指给了他。
    “这是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尤其不能让你父亲知道,记住了吗?”
    霍渊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父亲突然暴怒,将母亲捆绑起来又打又折腾。
    邻居家的阿姨也不再来了。
    她去过了,也说了霍琳的名字,但没有人理会她。
    “霍琳?霍家有这个人吗?呵,编瞎话也编的像样一点!滚滚滚滚滚!别耽误我们打牌!”
    霍家只是说得好听。
    其实根本没有人记得霍琳。
    霍琳被奸禁半月,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
    她被迫拉尿在床上,仅存的自尊心无时无刻不逼她去死!
    但她放不下她唯一的孩子。
    霍渊也是她痛苦的源头,活着已经用尽她全部力气,在她充满痛苦绝望的生命里,她分不出一点感情给霍渊。
    她甚至不敢和霍渊说话。
    在这个压抑至极扭曲疯狂的家里,她生怕自己出声就是声嘶力竭的嘶吼。
    她以为自己还可以再挺几年,她以为这副身子早就完了。
    但老天爷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三个月没有生理期。
    霍琳知道自己完了。
    她竟然怀上了毁了自己半生折磨自己半生的强奸犯的孩子!
    霍琳崩溃了!
    母亲坠楼那日,霍渊被父亲打个半死。
    邻居家的女人内心不安,不顾一切收养了霍渊。
    但她和男人开始不断吵架。
    霍渊每每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吵闹声,都忍不住用洗的发白的衣服自缢。
    他知道家里的女孩也讨厌自己。
    即便每次阿姨带她来找自己,她都是笑着,但霍渊不是个傻子。
    他只是不懂感情,不是看不出表情。
    阿姨让他在学校看着点闫文娇,霍渊就将闫文娇在学校发生的事情都告诉阿姨。
    他听话懂事,每天跟着做家务,自己的衣服从来都自己洗,阿姨一年给他买两件衣服,他也推脱再三才敢收下。
    他以为他努力学习,凭他的成绩高考结束就可以赚钱报答他们。
    却没想到自己摔断了腿,也没赶上最后的机会。
    他的人生总是一片灰暗。
    生活把他打压的连哭泣的力气和时间都没有。
    他离开了那里,去工地去夜扬。
    只要赚钱的工作他什么都做。
    无论赚多赚少,他每个月都会把一半的钱打给阿姨。
    直到他在夜扬看扬子时遇到了陈秀。
    “你叫什么名字!”
    之后的事很顺利。
    霍老爷子死了,没法验证霍渊的血脉,不过霍渊掏出了戒指。
    只是没了霍老爷子发话,谁也不可能把吃进肚子里的利益吐出来。
    最后是温景山收留了霍渊。
    “要那么多钱,都他妈的等着死了垫墓地呢?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这群傻逼,真是够了!”
    “爸爸!不许说脏话!”
    “爸爸没说脏话,爸爸只是希望他们这群傻逼能考虑一下爸爸的意见呢!”
    “爸!爸!”
    上了初中的小姑娘亭亭玉立,小大人似的管教自己的父亲。
    霍渊看着这一幕只有羡慕。
    他瑟缩着身子,尽可能藏起自己的跛脚,在这个家里连走路都不敢快了,生怕被人发现。
    但很快他知道了,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痛苦。
    她每周都要打针。
    不是致命的病,却和癌症一样无法根治。
    如影随形跟随她的是病魔,自己摆脱不掉的是痛苦。
    看着扎完针独自在卫生间偷偷哭泣的小姑娘,霍渊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很快。
    给了阿姨一大笔钱后,邻居家的叔叔不知道从哪得知霍渊的所在,径直找了过来。
    “你在我们家那么多年,我们细心照顾你,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你是发达了,但你妹妹还没有工作呢!”
    霍渊自己也没有工作,没法给闫文娇介绍,但闫父却纠缠不休。
    最后,闫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要霍渊给他一大笔钱,当娶了闫文娇的彩礼。
    为了不骚扰到温家人,霍渊同意了。
    他跟霍家约定,给自己五百万他就离开,再也不回霍家。
    钱他拿到了,却没想到被霍家的仇敌盯上。
    为了保护闫文娇,霍渊只能将闫文娇锁在家里,却没想到她居然跑了!
    一路寻找闫文娇。
    霍渊在被抓起来的那一刻,说实在的有些庆幸。
    这一辈子终于熬到头了。
    被打得头破血流。
    听那些人逼问他温软所在,霍渊痴痴笑了。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听到她的名字。
    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小姑娘打完针躲在卫生间哭的样子。
    霍渊真后悔那天自己没过去摸摸她的头发说一句别哭了。
    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再也没有了。
    他们本来就是云泥之别。
    感激匪徒让他在死前提起小姑娘的名字,让他得以在脑海中见了小姑娘最后一面。
    所以什么是遗憾呢?
    这世上遍地是遗憾,到处皆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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