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散仙,天雷夷山

    “放心,我这身体可不是面团捏的。接下来就让朋友你瞧瞧,什么叫做——”
    她唇角的弧度越发大,带了几分邪气。
    “天、雷、夷、山。”
    随她一字一顿,周身深紫色电光盘踞而起,明明灭灭。
    话音落下时,头顶隐有雷声轰鸣。
    再一瞬,她身形如风一般掠出!几乎同一时间,天雷轰隆降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说碎片可能分布在,所有产生主动攻击行为的动植物身体里?又多又分散,真假掺和,难以收集?
    那就像之前解决藤蔓一样,把这整座山上草木鸟兽等一切生灵,全部!劈成灰!
    姒今朝,加司马衡,等于,轰炸永动机。
    爆出的碎片,老者和许蝉衣跟在屁股后头一路捡就行。
    管他真假,最后自有东莱寂无来验。
    至于少数已经落入他人之手的碎片,为避免遗漏,先抓人,再集中收绞。
    以此为:万全之策。
    关阿四望着姒今朝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背影,神情呆滞。
    所以,她刚刚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除了她,对吧?
    为什么啊?她怀疑她的身份了吗?
    不该啊?
    难道是因为她先捡了那枚碎片,让她觉得她故意藏私,所以不信任她?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赶她走呢?
    古怪,古怪得很。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不对!天雷夷山是什么意思?!
    关阿四猛然抬头。
    原本繁茂苍盛的山林,顺着姒今朝的行动轨迹,大片大片湮灭。
    阳光直射下来,如此明亮。
    亮到任何阴暗都荡然无存。
    关阿四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气。
    此时东莱寂无和那一老一少,都遵循安排,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开,只留了战五渣司马衡和负责保护司马衡的沈熙宁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接近姐姐有什么目的,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否则......”
    沈熙宁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冰冷警告,在她背后响起。
    关阿四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却没第一时间回头,而是散漫又轻佻地反问:“否则如何?杀了我?”
    她不紧不慢转过身去,与沈熙宁对上视线。
    那眼神,沉寂、荒凉,恍若一棵混沌初开时便接天连地的苍老巨树,在俯视它脚下一粒漂浮的尘埃。
    只一眼,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叫沈熙宁浑身汗毛倒竖,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如此祸患,断不可容她留在姐姐身边!
    “对。”
    几乎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沈熙宁就拔出短刀,欺身而上!
    关阿四勾唇。
    “区区一个奶娃娃,也敢在我这里大放厥词。”
    不退反进,以掌化爪,扭住沈熙宁握刀的手腕,一拉,一甩,直接将她掀飞出去!
    司马衡在旁边已经懵了。
    卧槽?
    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了啊!!!
    沈熙宁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险险稳住身形,自身难保之余,不忘一道劲气挥出,将司马衡送出到安全距离。
    厉声呵斥:“躲起来!”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关阿四的攻势已经再度逼至面门!
    她握紧短刀去挡,一息之间已过三招。
    司马衡连滚带爬找了块大石头猫住,紧张地扒住石头,探出半截脑袋观察战局。
    天呐,这个关阿四到底什么来头,感觉沈姑娘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啊。
    可沈姑娘是他好朋友身边的人,要是死在这里,他如何跟好朋友交代?
    不行不行,他不能袖手旁观。
    司马衡缩回去,后背紧贴着石头,匆匆打开乾坤袋,在里面翻找毒药、迷药等等等等,但凡目测能用的,全都翻找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了把劲,然后再度探头:“呔!妖人!吃我一记五毒散!”
    说着,一个瓷瓶就朝着关阿四砸过去。
    关阿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因为他砸歪了。
    哐当,瓷瓶落在地上碎开,升起一大股黑烟。
    将沈熙宁和关阿四全都笼罩其中,也遮蔽了司马衡的视野。
    但激烈的打斗声仍在继续,司马衡怕是关阿四修为高深,毒药生效太慢,又抓了好几个瓷瓶,照着黑烟的位置一股脑丢出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绿色的烟、红色的烟、紫色的烟、黑色的烟,各种有毒气体翻滚在一起。
    司马衡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声辨位,急吼吼一通乱砸。
    但无论他怎么砸,用的毒药种类再多、毒性再大,熏得他自己都有些头晕,中心的两人都似乎没受到丝毫影响。
    直到砰的一声,沈熙宁满身狼狈地被砸到他眼前。
    “一直丢丢丢,烦不烦?!”
    关阿四不高兴的拿袖子掩住口鼻,从漫天毒气里走出,抱怨道:
    “难闻死了。”
    司马衡人都吓傻了。
    不是?他那些毒药,个顶个的剧毒,渡劫境及以下都能直接药倒,连大乘境,都要稍微掂量一下。
    但这、这......
    他的毒药太久没用,失药性了?
    沈熙宁咳嗽两声,胳膊撑着地面爬起来,捡起短刀,还要再上。
    关阿四袖子一挥,又将她挡开。
    “行了!我对你姐姐没有恶意,别跟个疯狗似的咬住我不放成吗?待会儿她回来,我还得解释。麻烦得要死。”
    司马衡回神,连忙去扶沈熙宁。
    “别、别冲动,我们打不过她,先等金姑娘和凛公子回来再说。”
    关阿四不太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在石头上大咧咧坐下。
    “明明是她先对我喊打喊杀的,现在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沈熙宁死死盯住关阿四,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你敢说你接近姐姐不是别有用心?”
    “我是别有用心又如何?况且,你又怎么知道,你姐姐不知我是别有用心?她知道我别有用心,还留我在身边。你在这里急得跳脚,不觉得逾越了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沈熙宁在意的点。
    是,姐姐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此人动机不纯。
    留她在身边,定有姐姐的用意,她不该擅自替姐姐做决定。
    尽管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应该在她还没制造出什么危害之前,尽早将她扼杀在摇篮里。
    沈熙宁挥开司马衡搀扶她的手,自己站好。
    的确,她打不过关阿四。
    这是她自离开村子之后,遇到的最强劲对手。
    准确来讲,对方根本没把她当作对手,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使出全力。只游刃有余地戏耍着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阿猫阿狗。
    她没有觉得屈辱,只是感觉很无力。
    到现在她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到底有多弱小。
    不够......不够......
    只是这样的话,她怎么配站在姐姐身边......
    迫切想要变强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姐姐。”
    沈熙宁垂着眼闷闷道。
    司马衡点头,小心翼翼问:“那你身上的伤......”
    “皮外伤罢了。”
    ......
    等到姒今朝再回来的时候,那么大一座不归山,已经遍地焦土,光秃秃地杵在天地间。别说是凶兽了,连根草都没剩下。
    阳光普照大地,瘴气早就散得无影无踪,萦绕在鼻尖的只剩淡淡焦味。
    东莱寂无抓回来的人,为了方便看守,都被司马衡拿迷药放倒,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
    关阿四坐在石头上打盹。
    沈熙宁尽职尽责守在司马衡身边。
    司马衡则是蹲在自己的炼丹炉边上,不知道埋头在捣鼓什么。
    听到姒今朝回来的动静,几人纷纷迎了上来。
    “快来!我给你把把脉!那么多回灵丹你都吃完了?身体能遭得住吗?”
    “身子倍棒,吃嘛嘛香,犯不着操心。”
    姒今朝不在意地摆摆手,叫来许蝉衣叔侄俩二人清点碎片。
    “我和师叔来回检查过多遍,确定没有遗漏,所有的碎片都在这里了,一共六十三枚。”
    看着地上的那一小堆碎片,两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比姒今朝一行人上山要早三日,这三日里,他们杀死了七只凶兽,和两株已生灵智的植物,获得仅有的一枚碎片,是他们从一伙根本不懂试炼规则的人手里骗来的。
    但后来这片碎片,也被更高境界的人抢走。
    而他们的境遇还算是好的,在宗门前辈的手札里,这段集碎片的过程,该是一扬无比残忍的腥风血雨。
    厮杀、争夺、算计。
    防了凶兽,还要防植物。
    防了植物,还要防外敌。
    防了外敌,还要防内鬼。
    同时,他们也是那个主动狩猎者,是那个外敌,是那个内鬼。
    而这位金姑娘一行人,不过才上山半日。
    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以绝对蛮横的实力,将整座山林的碎片扫荡一空。
    可怕,太可怕了。
    到眼下,不由得再次庆幸自己的选择。
    碎片都在这里,接下来就是属于东莱寂无的验证环节。
    姒今朝霸占了关阿四原本坐的那块石头,观赏自家师兄以剑气试碎片真假时的英姿。
    六十多枚碎片,被他分了五次扬到空中,试一块碎片是一剑,试十几块碎片也是一剑。
    白衣纷飞间,假物在剑气下碎成点点星芒湮灭,真物则迸发金辉悬浮半空。
    五次里,第一次全假,第二次全假,第三次出了三枚真,第四次一枚,第五次全假。
    共计真碎片四枚,加上姒今朝手里的那枚,还差两枚。
    这时候,姒今朝才将目光转向那些昏迷的家伙。
    司马衡十分有眼色地拿出一支香点燃,不稍片刻,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醒来。
    睁眼时,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双双迷蒙的眼睛环顾四周,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直到看见东莱寂无。
    一惊,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吓得他们直往中间缩,恨不得把刚刚从身上推下去的人,又拖回来把自己盖着。
    最终还是一渡劫境黑袍老者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朝着东莱寂无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请问......”
    东莱寂无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身后不远处,仍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的姒今朝。
    老者愣了一下,毕竟活了数千年的为人处事经验还在,很快就反应过来,重新朝姒今朝见礼。
    “请问小......请问仙子,将我们这么多人劫来此地,是有何用意?”
    司马衡就靠在石头边坐着,闻言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问姒今朝:
    “他们不是山匪吗?山匪讲话也这么文绉绉的?”
    姒今朝不想跟傻子说话,就没搭理他。
    “我们不谋财,也不害命,也需要诸位帮个小忙......”
    闻言,黑袍老者即夏家长老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仙子只管开口。”
    说着,余光看了司马衡一眼,神情复杂。
    那么驴唇不对马嘴破绽百出的谎话,当时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居然真的会信吗?
    看来是脑子不好。
    嗯,不好得好。
    “把你们拿到的碎片,都交出来。”
    夏家长老心里咯噔一下。
    除下夏家长老外,其他人反应各异。
    “碎片?什么碎片?”
    “不知道啊,没见过什么碎片啊?哎!你们谁拿了她的碎片,赶紧交出来啊,不要白白连累了其他人!”
    最先吵闹起来的,都是凭着一腔热血上山,结果完全不知道试炼规则的人。
    “就是啊,你们谁有碎片赶紧交出来!别让仙子久等。”
    “碎片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真没了,识相点啊。”
    也有知道规则,但没能拿到碎片的人,幸灾乐祸在中间拱火。
    到最后,手里有碎片的人,开始装作不知道规则或者没碎片,混在中间一起叫嚷。
    那些人想着反正这里人那么多,他们也不知道碎片到底在谁手里,就算不交又能怎样?
    看眼前几人的气质,也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总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
    就算要杀,也早杀了。
    关阿四饶有兴致看向姒今朝。
    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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