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散仙,她的游戏

    “你有没有心!鳞姬老祖就是为了守你那些东西才会......”
    “沙宴!闭嘴!”
    沙擎身后那断臂少年吼到一半,便被沙擎厉声打断。
    少年沙宴攥紧了拳头,不甘地别过脸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鳞姬死在了卢家人手里?”
    姒今朝一贯的笑渐渐淡了,唇绷紧成一条直线。
    使她周身气扬变得幽冷而诡秘,恍若蛰伏着无尽危险的子夜。
    沙擎明白瞒不过去,长叹一声:
    “是,阿祖与卢家交战时受了重伤,就在三个月前,不愈身亡。”
    顿了顿,又拱手道:
    “不过大人放心,您的东西,我们还守得好好的!现在就可以为您取来!万幸您今日来了,若再过一阵,恐怕......”
    话说一半,他自知失言,忙止住话头,尴尬地笑了笑。
    “我、我,我这就去取。”
    沙擎再次行礼后,匆匆离开。
    目送沙擎的背影渐远,姒今朝才重新看向那个叫做沙宴的断臂少年。
    扬了扬下颚,示意道:“现在他不在,说吧。”
    姒今朝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沙宴本还是不忿,要梗着脖子口出恶言,一转头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登时心里一抖。
    声音不自觉就弱下来。
    “鳞姬老祖自渡劫境之后,已有数万年修为不曾突破,寿数已近尾声,身体便一年不如一年,长眠的时候多,清醒的时间少......”
    “她一直没忘记对你承诺,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也总在担心她去了,您的东西被懈怠看守,每日都要絮絮叨叨叮嘱我们很多遍......”
    “半年前,西丹城卢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只寻宝鼠。寻宝鼠嗅觉灵敏,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宝物,能逃得过它的鼻子。那该死的老鼠,挖洞钻进我们领地的时候,我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等反应过来,卢家人已经一道困阵,将整个迦南关一带,全部封锁起来!”
    “鳞姬老祖尚在昏睡中,为了不让地下城池的存在及准确位置暴露,我们只好将寻宝鼠截杀。但寻宝鼠一死,卢家也猜到地底下还存在其他妖兽。”
    “我们原还天真地以为,外人不知地下城入口,只要我们不出去,外人也没法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奈何卢家是靠着驯兽的本事起家!直接放出地甲兽,钻进地底对我们进行大规模捕杀!”
    他身侧,那个浑身缠满纱布的女子皱着眉制止:“沙宴,够了。沙蛇族重诺,守住宝物是我们本来就该做到的事,过程如何与这位大人无关,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
    少年执拗地睁大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姒今朝,像在控诉她的冷血。
    “地下有地甲兽,地上有卢家人,我们无处可逃,只能死战。鳞姬老祖被惊醒,为了保护我们,与卢家老祖发生交战,但鳞姬老祖本就虚弱,虽以破釜沉舟之势将其逼退,也身受重伤......”
    “卢家人走时放话,只要我们交出宝物,就放我们一条生路,不然还会再来。但鳞姬老祖不愿。”
    “她不愿。她将我们所有人都叫到身前,又将你留下的东西托付给了沙擎族长,想用最后的力量将我们送出困阵,自己留下为我们拖延时间。”
    “但我们也不愿。”
    “鳞姬老祖于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又怎会抛下老祖苟活!”
    随着沙宴将他们这半年命运的巨变,一一讲来,其他沙蛇族也渐渐红了眼,地上未化形的沙蛇,有的将脑袋低低垂下去,有的宽慰一般,伸出信子轻轻舔舐身边的同伴。
    “只好在卢家那渡劫境的老家伙惜命,在与鳞姬老祖交手时受了一点伤之后,就闭关养伤去了。卢家人这才改变策略,趁着鳞姬老祖重伤,日日派卢家子弟带着地甲兽来骚扰。”
    “他们将我们的族人从地底逼出,用捕兽笼抓走折磨......三日后,又丢回来,有的遍体鳞伤、有的奄奄一息、有的没扛过去,丢回来的就是尸体......”
    “为了威慑我们!逼我们主动交出宝物!”
    “鳞姬老祖忧虑之下,伤势不断恶化,沙擎族长为了给老祖寻药,不惜故意被卢家抓走,强忍了一整日折磨,哪怕脑袋差点被劈成两半,都没反抗!直到半夜他们放松警惕,才冲破牢笼,盗了卢家的珍宝库!”
    说到这里,沙宴已然哽咽。
    “但天不从人愿,沙擎族长带回来的那些丹药固然珍贵,也没能救回鳞姬老祖。三个月前,老祖去世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族人,细小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地下城内,连回声都无法激起。
    姒今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然后侧身,揪住司马衡的后领子,提起,放到身前,一推。
    “去,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司马衡正感同身受地沉浸在悲伤情绪里,被姒今朝推出来使唤,完全都不生气,甚至主动迎过去,扬起友善的笑脸:
    “我是医修,炼丹和治伤的本事都还不错,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们看看吧。”
    一众沙蛇有些受宠若惊:
    “真的吗?”
    “真的。我跟......你们这位大人是朋友,她都开口了,我肯定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那真的太谢谢您了!”
    等到沙擎带着姒今朝留下的东西折返,还未到地方,就听到一片久违地欢声笑语。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缠这该死的纱布了,一天天伤口都在流脓,臭得很,总算解脱了!”
    “看我看我!真没想到种子还能种进伤口里,长出滕蔓手臂来!看,我还能把这只滕蔓手变长!拿到那么远地方的东西!太厉害了!”
    “我的腿也是!人类果真聪明,居然可以想到这样的治伤办法!”
    沙擎加快脚步,到时,便见司马衡在挨个给一群沙蛇看伤。
    “下一个。”
    “嘶嘶,嘶嘶!”
    到我啦!到我啦!
    沙蛇们排着队,一个个乖巧到不行。
    而姒今朝曲腿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百无聊赖地拿脚尖在沙石地面上写写画画。
    沈熙宁蹲在姒今朝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画。
    沙擎神色舒展开,郑重地向姒今朝俯身:
    “多谢。”
    “谢我做什么,会医术的又不是我。”
    她起身走到沙擎面前,朝他摊开手,沙擎便心领神会地将带来的乾坤袋双手承上。
    姒今朝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保管得真不错呢......”
    她将东西一道收进万象镯。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作为报酬,我满足你们一个心愿吧。就现在,尽管提。”
    沙擎一愣。
    “这......大人何出此言,我们是继鳞姬阿祖遗命,替您看守此物,并非要挟此图报......”
    姒今朝却笑起来。
    “我只问这一次。真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真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沙擎直愣愣望着她含笑的眼睛,只觉得其中似藏着漆黑的漩涡,在蛊惑他释放出心中全部的阴暗面。
    “我......”
    他抿了抿唇,满脸无措与挣扎。
    “我......”
    “想不到就算了。”
    姒今朝失了兴致,无趣地摆摆手,转身便要走。
    “我要卢家偿命!”
    沙擎喊出这句话时,眼中迷惘已然尽数褪去。
    一时间,所有人、蛇都朝他看过去,有错愕、有激动、有迫切、有希冀......
    而沙擎,望着姒今朝的背影,再一次坚定地重复:
    “我要卢家上上下下,无论老幼、无论主仆,全部,全部!为我们死去的族人!偿命!”
    姒今朝顿住脚步,回头。
    精致的眉眼间隐含笑意。
    “可以。”
    ......
    姒今朝三人离开后,沙宴走到之前姒今朝坐着的位置,看见了她的“画”。
    一个胸口写着卢字的小人。
    身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少年原地怔愣许久,捂住脸蹲下,喜极而泣。
    ......
    进了西丹城后,姒今朝将司马衡丢给沈熙宁照看,独身一人空降卢家大宅。
    的确是空降,她撑着伞悬浮半空,一掌,就炸毁了卢家护族大阵。
    而后猩红的尸块,如天女散花般撒下。
    “有客来,何不相迎?”
    卢家人被惊动,纷纷从室内跑出。
    第一眼,就看到庭院中遍地淋漓的、破碎的尸骸。
    “啊啊啊啊!”
    尖叫。
    “是......是卢六郎!”
    惊呼。
    “他们不是一早去猎扬狩猎了吗?!怎么会......”
    错愕。
    “岂有此理!竟敢杀我卢家子弟,还上门挑衅!如此猖狂,真欺我卢家无人不成!”
    愤怒。
    “护族大阵破了,此人不简单,快去请老祖前来助阵!”
    发虚。
    整个卢家大宅一片乱象。
    姒今朝并不着急做什么,摆出一个不大走心的受伤表情:
    “好不讲理,我不忍他们曝尸荒野,好心替他们收了尸送回来,你们卢家人不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血口喷人呢?”
    卢家家主压抑着心中的喧腾的怒意,上前一步,仰头望着上空的白衣女修,怒叱道:
    “岂有此理!你一来就强破我护族大阵,碎尸抛尸,还大言不惭颠倒黑白,难道我卢家子弟不是你杀的不成?”
    姒今朝很是无辜,举手作发誓状:“这位老东西说话就有些伤人了,在下真的只收了尸,没杀人,可以立誓的!”
    见她信誓旦旦,卢家家主眼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难道真的不是她杀的?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又被他摇摇脑袋甩了出去。
    怎么可能!就算退一万步真不是这贱人杀的,她这般做派,也定然是来者不善!
    只不过他怎么看,眼前她实力都不过是元婴后期而已,竟能破他们的护族大阵?还是说,是藏了拙......
    卢家家主不敢冒险,有心想要拖延时间,等老祖来了再做打算,便挤出笑:“既如此,小友不妨下来说话。”
    姒今朝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气又恣意的弧度:
    “拖延时间啊?可以。”
    以她为中心,血雾扩散开来,遮天蔽日,将整个卢家笼罩其中。
    “在你们老祖出关之前,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之前总在参加别人制定规则的游戏,有些腻了。
    这次,就换她来制定规则。
    卢家人惊恐地望着漫天血色,下意识往屋子退。
    “这是什么东西......”
    “天!我感觉不太妙!”
    “家主!怎么办?”
    卢家家主心里也有点慌,但仍全力维持身为家主的威严,黑着脸呵斥道:
    “有什么好慌的!整个西丹城,还没谁敢动我们卢家!”
    说完不知有没有安慰到别人,反正安慰到了自己,他一拂袖,腾空而起!
    与姒今朝对面而立。
    “小友,这里是卢家,可没有谁有空陪你玩什么游戏!”
    “哦?”
    姒今朝弯着眼睛笑:“这可由不得你。”
    她指尖轻轻一勾,血雾便如触手般朝着卢家家主缠绕而去。
    卢家家主立时召出武器,而血雾看似只是缓慢延伸,速度却远比他以为的快得多,武器刚到手中,手腕就已经被血雾缠住,猛力一拽!
    不等他尝试挣脱,另一只手、双腿、脖颈也被缠住,拖着他整个呈大字形倒挂起来,活像一只待宰的牲口。
    家主暴怒,周身灵力汇聚,欲将这诡异血震开,脖颈处的血雾却兀的收紧,强烈的眩晕与充血感,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灵力运行!
    他无法呼吸,手中武器也掉落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啊!”
    灵力的中断只是一瞬,家主毕竟有分神境实力在身,强迫自己适应这眩晕之后,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随着家主一声令下,十几个暗卫从暗处杀出!
    他们中境界最高的有分神,境界最低的也有元婴,气势汹汹直逼姒今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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