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同桌给我抄个题3

    他看了一圈,从一堆密密麻麻的法文中找出唯一认识的一个数字默念出声。
    他直勾勾地看着朱鱼安静的睡颜,在巧克力上落下一口。
    由于没有经验,他第一口咬得太急,昂贵的巧克力在齿间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吓得他立即绷直了后背。
    朱鱼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呼呼大睡。
    沈墨僵着脖子不敢动。
    巧克力在口腔慢慢融化,醇厚的苦香中突然尝到一丝咸味——
    原来是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血的味道和顶级巧克力的余韵古怪地交融,让他想起被雨淋湿的锈铁。
    这么难吃的东西……凭什么卖这么贵?
    他在心里恶毒地贬低着,却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用纸巾包好,藏进书包最里层。
    那里已经躺着变形的马卡龙盒子、天鹅绒巧克力袋子、金箔纸,现在又多了这半块巧克力。
    像一只阴暗的老鼠一样,把所有认为珍贵的东西收集起来。
    如果让她知道的话……
    一定会离自己远远得吧。
    沈墨舌尖轻轻划过嘴中的伤口,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给他眸中也染上了一抹疯狂的神色。
    那样的扬景,有些期待呢。
    他抵着伤口反复研磨,直到血腥味盖过巧克力的余韵。
    尖锐的刺痛感让他的神智恢复片刻清醒。
    讲台上的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知识,在闹哄哄的教室里,他放任自己的目光像黏稠的沥青般淌过朱鱼的睡颜。
    她睡得安稳极了,仿佛什么样的动静都无法吵醒她。
    因为睡得太熟,原本严实扣着的领口被挤开,露出一截雪白细长的脖子。
    如果现在用钢笔戳穿她的喉咙,血会不会比巧克力更甜?
    这个念头像毒蘑菇般在沈墨脑内疯长。
    他盯着朱鱼随呼吸起伏的颈动脉,钢笔在指间转出危险的弧度。
    那里皮肤太薄了,甚至能看见她淡青色的血管,和他发白校服下那些被烟头烫出的疤痕完全不同。
    这样矜贵娇气,从金钱堆里长出来的玉娃娃,任谁看了都无法不心生欢喜。
    包括他。
    从见到她第一面起,他那颗仿佛泡在雨水里发霉潮湿的心脏便不受控地疯狂跳动。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
    他爱上了一个绝不该窥视的人。
    正如他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爸所说:“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还想和别人一样上学?一辈子烂死在贫民窟里吧!”
    从他有意识起他便长在垃圾堆里,耳朵里是男人的哄笑声、麻将的碰撞声、蟑螂爬过地板的‘哒哒’声。
    如果没有偶然窥视到正常孩子的生活,他也许一辈子不会意识到原来他这样的生活叫做——
    贫穷。
    这两个字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
    因为贫穷,同龄小孩上幼儿园时他在和老鼠抢食吃;因为贫穷,别的孩子缠着父母要东要西时他在给黑餐馆打工;因为贫穷,哪怕他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也无法获得一个上学的机会。
    于是他在这样贫瘠黑暗的土地上养出了一副阴毒的心肠。
    他打举报电话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进了监狱,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孤儿。
    他这样的性格出身,哪怕进了孤儿院也是处处遭人排挤。
    不过没有关系,他要的只是一个受教育的机会。
    他不会理会别人的挑衅冷眼,因为自小求生的经验告诉他,与生死无关的事情都不该在意。
    他就像垃圾堆里的蟑螂,只需一点微末的食物碎屑便能苟延残喘。
    如果没有遇到朱鱼的话。
    她这样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金钱堆砌出来的人,如果不是上学,他和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一直对自己的出身适应良好的他,在见到她时竟有些痛恨。
    痛恨为什么有人出生就在罗马,而他连罗马都要从地摊上的廉价杂志才能了解到。
    他恨自己的无力,也恨自己的卑鄙。
    对于朱鱼,他一方面心疼怜惜,一方面又想狠狠摧毁。
    如果把她拉下泥沼……她就能多看自己两眼了吧。
    沈墨这样阴暗地想着。
    旁边突然传来窸窣的动静,沈墨条件反射地看向朱鱼的方向。
    朱鱼似乎是有些不太舒服,在睡梦中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细密的汗珠沁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将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边。
    她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一片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肌肤。
    沈墨的眼神暗了暗。
    这么娇气,一点热都受不了。
    他盯着朱鱼微微蹙起的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截泛红的脖颈,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顿住。
    “热……”朱鱼含糊地嘟囔着。
    小巧的鼻尖上凝着一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墨的指尖蜷缩起来。
    他木着脸从书包里摸出一本旧杂志,动作粗鲁地展开,在闻到杂志上传来轻微霉味后又嫌弃地丢开,仔细地擦了擦手,以手作扇轻轻扇动起来。
    微风拂过朱鱼汗湿的额发,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一直在偷看的安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圆珠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个阴暗孤僻的沈墨,居然在用手给朱鱼扇风?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而且他的表情……
    安暖打了个寒颤。
    那样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目光,那样渴望而又克制的距离,这还是沈墨吗?
    沈墨察觉到视线,猛地转头。
    安暖慌忙低头假装捡笔,却听见细微的“撕拉”一声。
    沈墨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三两下折成一把简易的扇子,动作轻柔地塞进朱鱼虚握的掌心。
    这样她醒来就会知道是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太可笑了,他什么时候也像那些幼稚的男生一样,做这种讨好的举动?
    朱鱼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醒来。
    沈墨立刻收起手,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手上还欲盖弥彰地拿着钢笔在书上涂涂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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