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斩尽心魔

    吴邪和夏禾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冲击力很大,但预想中的骨裂剧痛并未传来,仿佛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他们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两侧、脚下、头顶,全是由巨大的青铜镜面拼接而成,严丝合缝,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阴冷的气息。
    镜面光滑如水,却不反射任何光线,也照不出他们的身影,整个空间幽暗、死寂而压抑。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吴邪挣扎着起身,刚想开口呼喊,却在目光扫过身旁镜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
    镜子里,终于有了倒影,但那不是他自己。
    是他的三叔,吴三省。
    他被无数锈迹斑斑、比手臂还粗的铁链锁在黑暗的深渊里,浑身是血,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向镜面外的吴邪伸出手,嘴唇翕动,似乎在呼喊着“小邪,救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仿佛穿透了镜面,灌入吴邪的鼻腔。
    “三叔!”
    吴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理智瞬间崩断。
    他怒吼着扑向镜面,手指却只触碰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镜中画面一转。
    七星鲁王宫那潮湿阴暗的墓道里,潘子挡在他的身前,腹部是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咧开嘴,对他露出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无声地倒下,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紧接着,是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在过往冒险中死去的伙计、队友……
    他们一个个从镜中浮现,眼神空洞,面容腐烂,从镜面里伸出无数冰冷滑腻的手,无声地质问着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不……不是我……我没有……”
    吴邪的防线在瞬间彻底崩溃,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鸣,泪水混合着冷汗,浸湿了衣襟。
    另一边,夏禾的处境同样凄惨。
    她看到那个她早已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破败不堪的家。
    镜子里,是那个一只眼失明、一条腿残废的父亲,正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地将一碗馊掉的稀饭砸在地上,呆滞的眼神里满是麻木的暴戾。
    是那个精神失常、赤身裸体在村中游荡的母亲,在冰冷的井边对着水面倒影痴痴地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刺骨的饥饿感与寒冷,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村民鄙夷的眼神、背后“疯婆子的女儿也是个小疯子”的刻薄议论、同龄人恶意的嘲笑和扔过来的石子,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尖针,狠狠扎进她的灵魂深处。
    “滚开……都给我滚开!”
    夏禾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那股被视为“异类”的孤独与被至亲抛弃的绝望,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她痛苦万分。
    两人在各自的心魔幻象中痛苦挣扎,精神被一点点拖入崩溃的深渊,意识逐渐模糊。
    而在这片绝望的回廊中央,其中一面镜子的表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江离的身影悠闲地从中踱步而出。
    他看了一眼周围镜面中那些能将人逼疯的恐怖幻象,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扬蹩脚的皮影戏。
    他走到一面映照着吴邪恐惧的镜子前,伸出手指,竟像掰饼干一样,从镜面边缘硬生生掰下了一小块青铜。
    他将那块青铜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的“物质化”规则之力,与他在二十四节谷里面领悟的时间规则之力相比,弱得可怜。
    随即不屑地扔掉,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就在吴邪和夏禾的神智即将被心魔彻底吞噬的瞬间。
    “啪!”
    江离打了个响指。
    一声清脆的声响,时间规则蔓延在这死寂的回廊中。
    所有的青铜镜面,连同其中光怪陆离的幻象,都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青铜粉末,簌簌落下。
    吴邪眼前的血色与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夏禾耳边的嘲笑与哭喊也烟消云散。
    两人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江离的目光,落在了几乎瘫软在地的夏禾身上。
    “你的‘刮骨刀’,天生就能触及人心最根本的欲望。”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夏禾的耳中。
    “但你,却只用它来勾起别人最肤浅的色欲,暴殄天物。”
    一句话,让夏禾浑身剧震。
    江离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欲望的背面,就是恐惧。能勾起欲望,就能斩断恐惧。现在,逆转你的炁,对着你自己,用你的刀,刮你自己的骨,斩了你的心魔!”
    用自己的能力,对付自己?
    夏禾闻言,如遭雷击。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与生俱来、让她痛苦又沉沦的能力,还能反向施展。
    她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当她抬头,看到江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犹豫都在瞬间被碾碎。
    她一咬牙,盘膝坐好,闭上了双眼。
    体内的炁,第一次不再向外释放,而是遵循着一个完全相反的路径,疯狂地逆转、回流,最终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对准了她自己的神魂!
    一股来自灵魂得剧烈剧痛,轰然爆发!
    在她的精神识海中,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钝刀,正在她的大脑里,将她那些痛苦的童年回忆,连带着血肉与神经,一刀刀活生生地剥离出来。
    饥饿、寒冷、被亲生父母当成“炉鼎”送走时的绝望、村民的每一次嘲笑、母亲溺死在井中那浮肿的面容……
    所有的痛苦,都比刚才在幻象中感受到的,要清晰、真实百倍千倍!
    “唔……”
    夏禾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苦闷哼,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她的眼神,却在无边的痛苦中,变得愈发清明与坚定。
    她体内的粉色炁劲疯狂流转、压缩、提纯。
    最终,在她紧闭的双眼之前,那些粉色的炁,竟凝聚成了一柄虚幻的、不足一尺长、却闪烁着凛冽寒光的粉色短刀!
    就是现在!
    夏禾心念一动,那柄由她自身意志与能力凝聚的虚幻短刀,对着她心中那片代表着童年阴影的无尽黑暗,猛然斩下!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夏禾周身那股妖冶的粉色炁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变成一种纯净通透的奇异气扬。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依旧,但其中那股勾魂夺魄的媚态,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得清澈如洗,却又多了一种能够直抵人心、斩断虚妄的威严与锋锐。
    她的“刮骨刀”,不再只是引动欲望的工具,更能成为“斩断”一切负面精神能量的利刃!
    一旁的吴邪,虽然脱离了幻象,但残余的恐惧依旧让他心有余悸,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夏禾看向他,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隔空对着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吴邪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凉之意,从眉心瞬间涌入。
    他仿佛“看”到,自己脑海中那些关于三叔、关于潘子、关于死亡的恐惧与自责,化作一团团纠缠不休的黑色丝线,而一道凌厉的粉色刀光闪过,所有丝线应声而断!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所有的恐惧、猜忌、杂念,都被瞬间斩断、抹除。
    他的大脑从未有过的平静与空明。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夏禾,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禾感受着体内那股脱胎换骨的全新力量,她缓缓站起身,再看向江离时,眼神中只剩下一种仰望神明般的狂热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到无法揣度,更能一眼看穿她能力的本质,随口一句指点,便让她完成了困扰半生的蜕变与升华。
    江离无视了两人脸上混杂着震撼与崇拜的表情,转身指向回廊的最尽头。
    在那里,所有的镜子都已破碎,唯独一面巨大的青铜镜依旧完好无损,只是镜面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此刻,那漆黑的镜面中,正模糊地显现出一幅动态的画面。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扭曲触手和青铜鳞片的巨型怪物,正在与两个渺小的人影疯狂搏斗。
    其中一个人影身形肥硕,动作虽然笨拙却悍不畏死,正用身体死死顶住怪物的撞击。
    另一个人影则异常矫健,手中一柄黑金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道道火花四溅的伤痕。
    是胖子和小哥!他们的情况岌岌可危!
    “别愣着了。”
    江离一脚迈入那漆黑的镜子中,身影如投入水面的石子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话语。
    “和队友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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