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 如影随行

第58章 黑猫夜总会像一个极度发酵的染缸

    纠正?老于摇着脑袋,却说了半截话,除非……
    沙器还不知道老于与杜自谦的关系,并不真正清楚老于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剥夺讲师的权利。
    沙器自此以后,日复一日地徘徊于档案馆,偶尔翻阅些无关紧要的资料,似乎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目的。时间悄然流逝,老于见状,渐渐放松了对他的监视,然而沙器对于母亲档案的追寻,却始终如一,未有丝毫进展。有一天,沙器终于问起老于,为什么那个叫林玉的档案没有时,老于立刻阴沉着脸,只是摇头。
    林玉的档案真的丢了,这连一直看着档案的老于也不知道。所以在高非明也来查找档案的时候,老于真的说不清楚,那个原本毫无关系,甚至被所有人扔掉也不在乎的档案,竟然成了十分重要的秘密。
    老于几乎能背下林玉的档案,他并没有看出那个档案里有什么更值得注意的东西。而且在林玉被杀以后,那个档案就再也没有人提起。
    那么,一个年轻的教授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学生档案呢?
    老于心中暗自揣测,沙器与林玉之间,或许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份疑虑促使他更加频繁地暗中观察沙器的一举一动。
    当老于发现沙器经常地一个人去黑猫夜总会,尤其是在北方大学连续出事以后,老于从心底感到了一种恐惧。他真的看不透这个年轻的教授,他也不敢妄加猜测,沙器是否和某些事情有着牵连,谁知道呢?对于现在的人,老于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于是老于开始戒备沙器,他原来的还想接近一下沙器的想法立刻变成了鸿沟。他宛若一缕幽暗的影子,潜行于一个风雨肆虐的夜晚。当老于终于觅得实施计划的良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年轻的沙器教授的身影。他决心将这个本不应涉足林玉纠葛的青年,卷入一场深不可测的阴谋漩涡。
    而此时沙器要做的,就是得到老于的血样,他要证明马谣说的是不是实话。如果马谣说的是真,那么,杜自谦也好,马谣也好,都应该不再是他的复仇目标。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沙器在档案馆的阁楼上下来的时候,老于正在楼梯下方,当沙器离地还有几个踏步的时候,沙器佯装失足跌落,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如铁钳般猛然钳住了老于裸露在外的臂膀。
    血从老于的胳膊喷溅而出,沙器顾不得疼痛,立即拉着老于去了校医院。
    尽管沙器不是学生物工程的,可是,掌握 DNA鉴定技术,对于一个教授来说,尤其是又有着精良的鉴定设备的北方大学,实在不是一个难事。
    结果就像一个晴天霹雳,击碎了沙器 34年来的仇恨。几乎完全匹配的 DNA结果,沙器不得不承认,原来强奸和杀害母亲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北方大学。
    沙器照例去了龙镇,而后又乘着夜色返回了北方大学。
    深夜来临,北方大学一片寂静,几乎所有的楼房都熄灭了灯光。沙器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白桦林的阴影中,宛如夜色中的幽灵,一步步逼近了老于那沉睡中的档案馆。
    老于的房间很黑,窗户半掩,沙器贴着窗户,听见了老于轻微的鼾声。沙器转到门口,门竟然没锁,沙器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机油,洒向了上下门轴,再轻轻一碰门,门便无声地开了。
    沙器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敏捷地潜入屋内,他对老于的房间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地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目光如炬,凝视着沉睡中如同空壳般脆弱的老于。沙器的手被绳子勒得生疼,他几乎喷着怒火的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
    许久,沙器才重新镇定,把一根柔韧的尼龙绳套进了老于的脖子。当老于被惊醒,猛地坐起来,企图喊叫的时候,尼龙绳已经勒紧,老于的双手在空中抓挠着,出不来声音。
    “你最好不要出声,否则你一句话也别想说。”沙器紧咬着牙关,面容扭曲,双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显得极其狰狞可怖。
    “喔,喔。”老于在黑暗里拼命点头,绳子因为点头而更紧地勒着老于的喉咙,老于觉得嗓子仿佛要断了一般,脑袋因为缺氧而昏胀。
    在死亡来临面前,谁都是弱者,老于更是浑身冰凉。
    沙器松了一下绳子,老于发出剧烈的干咳。
    “你……你到底是谁?”老于缓过气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向黑暗中的身影发问。
    “你没资格问。”沙器压低声音。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老于被巨大的死亡的恐惧笼罩着。
    “你在杀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问自己呢?”
    “我……我没杀过人。”老于在狡辩。
    “是吗?难道你老的连记忆都失去了,还是你杀的人太多了?”沙器嘲讽道。
    “我真的没有,我连鸡都不敢杀。”老于在哀求着。
    “你装得可真像。”沙器的手在哆嗦,他真的想立即就把老于勒死。
    “好吧,你难道已经忘记了林玉是如何惨死的吗?”沙器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心中五味杂陈,犹豫着是否要向这个即将成为亡魂的人揭露真相。
    “林玉?林玉是杜自谦杀的。”老于隐约猜出了眼前的黑衣人。
    “不。你撒谎。”沙器使劲儿勒了一下绳子。老于立即“哏”了一声。沙器松了松绳子。
    “你是林玉的儿子?”老于竟然有了力气,在黑暗里盯着沙器。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在替一个被谋杀的人报仇。”沙器说。
    “你是沙器,你是林玉和杜自谦的孽种。”老于恶毒地说着。
    “你……”沙器愤怒地把绳子拉紧,老于竟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在老于几乎晕过去的瞬间,沙器又把绳子松开了,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勇气下手去杀人,尤其是自己的父亲。
    ‘你一提林玉,我心里就明白了。哈哈哈,’老于汗流浃背,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么你承认是你杀了林玉?”沙器也虚脱了一般。
    ‘对,是我杀了林玉。我还杀了杜自谦,这两个人都是我下的手。他们,都该死!’老于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黑夜里的窗外比房间里明亮一些,树影摇曳,仿佛无数的人在黑暗里漂浮。
    “什么?是你杀了杜自谦?”沙器不敢相信。
    “是。我早就要杀他,我等了 20年,可他最终死在了我的手里。而现在,我要死在他们的儿子手里。”老于伸了一下腿。
    ‘我……’沙器声音低沉,无力地垂下手臂,绳子软绵绵地搭在老于的脖子上。
    “难道你不想杀我了。”老于看着沙器问。“你怕了吗?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那很好,像一个完整的结局。”
    “闭嘴。”沙器低吼,“我不是杜自谦的儿子,我不是。”
    “不是?”老于惊讶地嘟哝,“不可能,林玉再没有别的男人。”
    “有。”沙器呼地站起来,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冲出了老于的房间,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沙器几乎喝光了整瓶酒,如一尊塑像,钉在窗前。
    当他知道老于为了母亲而等了 20年才把杜自谦杀了,他突然失去了杀死老于的勇气。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结局。
    起风了,风吹打着窗户,吱嘎作响,沙器终于摇晃着走出了家门,深夜的大街,人迹罕至。
    沙器推开老于那扇略显陈旧的房门,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震:老于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白发如霜,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双眼布满血丝,空洞无神地盯着沙器,宛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你,究竟为何而来?”沙器的声音冷冽如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我只想看看你,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用你的车去杀杜自谦,我以为……”老于竟呜呜地哭了。
    “你以为用他儿子的车杀他的老子,以达到你的罪恶目的。”
    “我……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害了你,也害了小刚啊。”老于呜咽着说。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告诉你,我之所以来,就是要告诉你这句话。”沙器说完,转身便走,任凭老于叫喊,他像一个暗夜里的幽灵,消失在了没有方向的黑暗当中。
    黑猫夜总会。
    黑猫夜总会像一个极度发酵的染缸,各色男女疯狂地在染缸里扭动、挣扎、呼喊和撕扯。暧昧的眼神在男男女女间流动,几个吃了摇头丸的中学生模样的男女,竟然在人们的鼓动下,当众接吻。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DJ仿佛也被这股狂热所感染,竟将几只色彩斑斓的气球高高抛向空中,女人们兴奋地尖叫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快乐都宣泄出来。
    音乐震耳欲聋。
    梁雨杨悄无声息地步入,熟门熟路地坐在他惯常偏爱的角落,轻轻招手,侍者随即送上一杯晶莹剔透的冰水,他悠然自得地小口品尝。
    张沂离开沙器家,没有直接回家,因为她把钥匙忘在了单位。取了钥匙之后,重新上车的张沂突然想给沙器打个电话,她要对沙器说,她真的很爱他。可是,沙器家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难道会有什么事。张沂不放心,便开车去了船坞街。
    门没锁,沙器也没在,却有一瓶被喝光的威士忌,静静地立在窗台上。一种不祥的预兆立刻袭上张沂的心头,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张沂刚刚燃起火花的心。
    当张沂踏入黑猫夜总会的那一刻,舞台上正上演着一场奇异的表演。两位男子身着紧贴肌肤的肉色紧身衣,腰间束着夸张的道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不定的迷离灯光,他们狂野地呼喊、激烈地碰撞、疯狂地撕扯。
    张沂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他没有看到沙器。当她口干舌燥地想找个坐的地方时,服务生拉着她,把她引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角落深处因光线昏暗而显得朦胧不清,仿佛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
    “你是谁?”张沂对着模糊里的男人问。
    服务生在男人的示意下,把一个放在高脚杯里的圆蜡烛点燃。
    “是你,梁校长。”张沂搂了一下散落的头发,笑着说。
    “你好。”梁雨杨礼貌地向张沂伸出手。张沂揣测梁雨杨或许鲜少涉足此类场合,否则他不会主动与熟人寒暄,更不会行握手之礼,但她还是礼貌地伸出了手,以免梁雨杨感到局促。
    “你好。”张沂坐下来。服务生立即把酒水单递到张沂面前。“我要一杯扎啤。”张沂口渴得嗓子里都要冒烟。
    “你进来我就看见你,你好像是在找人。”梁雨杨问。
    “不。我在找座位。”张沂微笑着。她不知道梁雨杨也会光顾这样的场所,便笑着看梁雨杨。
    梁雨杨仿佛看透了张沂的内心,很直接地说:“我是男人。”
    “对不起。”张沂被梁雨杨的直率和聪明所折服,觉得梁雨杨很真实。因此才立即道歉。
    “好奇心是与生俱来的,形式却是人为设置的。这样的场合,其实在别的自以为正统的人看来,对于你我,他们都要如此提出疑问。”梁雨杨的语速很好,不缓不慢,让人的思维很快就可以接得上。
    “你解释得很好。其实我不在乎,这样的场合其实适合于任何人来,无非是谁怀着什么样的目的罢了。”张沂接过扎啤,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沁人心脾。
    “我看了你这期节目,就我个人,应该感谢你。”
    “为什么?”张沂放下酒杯,不经意地环顾一下四周,依然没有沙器的影子,也许沙器……张沂不敢想象,心里的纠结和疑问,如同毒瘤般迅速膨胀。
    “你帮我们学校做了一个很好的对公众的解释。而对于我本人,你也许知道,我很快就要接任校长,所以在这个时候,你真是帮了大忙。”梁雨杨诚恳地说。
    “那你可得好好请我。”张沂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她此时的所有的心思都在沙器的身上,她要找到沙器,于是,她拿出电话,她飞快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你还是在找人。”梁雨杨盯着张沂说。
    “哦。”张沂的电话响了,张沂说了声对不起,便转身接电话。
    梁雨杨在张沂接电话的时候,已经买了单。张沂接完电话,梁雨杨歉意地说:“不早了,我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明天还得上班呢。”
    “好吧,谢谢你的啤酒。”张沂由衷道。
    “不。你答应我的事情才应该算数。”梁雨杨说。
    “我答应你什么了?”张沂不明白地问。她真的没有和梁雨杨认真说话,她也忘记了都说了什么。
    “你说让我请你哦。”梁雨杨把名片递给张沂。在触到张沂的手的瞬间,张沂感到梁雨杨的手竟然火一般热。
    “好,我一定把全组的人都叫上,好好吃一顿,顺便谈谈教育。”张沂故意开玩笑道。
    “那咱可一言为定。”梁雨杨说完,便向后门走去。
    张沂目送梁雨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后,刚准备转身,一股淡淡的酒香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悄然靠近。他误以为是高非明,心中一紧,连忙焦急地说道:“沙器,你怎么不见了?”
    “谁说我不见了。”沙器微笑着站在张沂的身边,微醉的沙器,竟然特别充满魅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