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心事

    村子不大,但想要一家家去找是不可能的,这极容易打草惊蛇。
    林有财蹲在村西一处废弃的猪圈矮墙后面,焦躁地啃着指甲。
    他要怎么才能确认姓任的人家到底是哪几户呢?
    暮色越深,村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前亮起了灯。
    天儿太冷了,几乎很少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门溜达,林有财在悄悄观望了一会,确定四下无人后,便放心大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有财将整个人缩在厚重的旧棉袄里,漫无目的在村子里晃悠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该去哪,要怎么找到胡氏,可既然有了一点关于任家的消息,他就不打算放弃。
    林有财被冻得直打摆子,整整一天了,他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两个被冻得硬邦邦的馒头,放到嘴里大嚼着。
    临出门前,他从老两口屋里搜刮出来的几个铜板,被他用来买了四个大馒头,如今也只剩这两个了。
    林有财寻了个不起眼的避风处,一屁股坐在地上,三口两口大嚼完了两个冰冷的馒头,噎得他直翻白眼。
    见不远处的泥水洼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他也顾不得那是什么水了,连忙趴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了个半饱,林有财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正是这一抬头,他终于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只见小道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挽着头发,还挎着个小篮子的妇人,正低着头匆匆往村内走来。
    她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着,似乎很害怕会有人看到她。
    即便是在浓重的夜色遮掩下,可那身形和侧影,就算是化成灰林有财也能认得,是胡氏!
    林有财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强压下想要立刻冲上去掐死她的冲动,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以免引来村民!
    借着枯黄的草木遮掩,他像幽灵一样安静地趴在地上。
    一直等到胡氏继续往前走去,林有财才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在胡氏身后。
    胡氏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她七拐八绕,一直走到了村子最边缘,最偏僻的一处破旧茅草屋前,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进去。
    林有财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那扇门。
    屋里,胡氏背对着窗户,将胳膊上的小篮子放下,她从里面拿出一个药包,将药包里面的药粉倒进桌上的粗瓷碗里,又从冷掉的茶壶里倒入满满一碗茶水。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苦涩气味,胡氏看着那碗药,脸上麻木地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坚定的决绝。
    胡氏端起那碗冰冷的药汤,深吸一口气,仰头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
    药汁极苦,可胡氏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喝完药,胡氏把碗放下,呆呆地坐到了炕上,等待着药效发作。
    她今天特意把三个儿子打发到大伯家去住了,就是怕自己喝下这堕胎药后,血流不止的样子会吓到他们。
    她怀孕的事绝对不能让村里人,尤其是任家大伯家里知道!
    否则大伯一家绝不会容许她这个肚子怀着不知名野种的女人继续留在村里,留在三个儿子身边。
    这间破茅屋是她好说歹说,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买下这旧屋和地皮,大伯一家才暂时让她栖身的。
    胡氏摸了摸肚子,心中对它没有丝毫留恋,如今的她只想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
    等她身子好了,就把藏在墙角地坑里那一百二十两官银,还有卖掉镇上小院子得来的二十两,以及这些年来,她从那几个男人手里得来的全部银钱拿出来。
    她要先把这破屋子和地皮买下来,重新翻修一下,争取让三个儿子都能有一间屋子住,往后也好娶媳妇。
    她还想在村里置办上几块上好的田地。
    大儿过完年就满十五了,能顶半个壮劳力,等她把儿子们一一养大,再给他们全都娶上媳妇,到时候她就能享儿子儿媳们的清福了......
    到那时,她就是任家的大功臣,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婆婆和丈夫了。
    小腹开始传来一阵阵隐痛,渐渐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胡氏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正准备躺下歇息,忽然听到门外似乎有轻微的响动。
    “谁?是大郎回来了吗?”
    胡氏心里一紧,难道是三个小子们不听话跑回来了?
    她有些着急,忍着腹痛想要起身下炕查看。
    就在胡氏刚挪到炕边时,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突然撞开!
    借着昏暗的光线,胡氏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林有财!
    他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扭曲的恨意和疯狂!
    “啊!!”
    胡氏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肚子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的声音都在发着颤:“林、林有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有财一步步逼近她,他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找你找得好苦啊,胡月娘!你这个毒妇、贱人!你骗我骗得好惨,把我的钱还给我,二百两!把我的钱都还来!”
    胡氏心头狂跳,她强忍着剧痛,脸上瞬间切换成从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胡氏声音带着哭腔,哀声道:“有财哥......有财哥你听我解释,我、我是被逼的啊!都是那个刘文昌,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他就、他就把我的三个儿子卖到矿上去做苦力啊!”
    “你知道的,我答应过婆婆,要好好将三个孩子抚养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因我而受苦啊有财哥!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啊......”
    胡氏流着眼泪,凄苦地诉说着不得已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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