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送信

    林婆子不识字,但亲眼看着信纸写了满满一页,她又让李二柱给她念了一遍。
    待墨迹干了之后被仔细封好,林婆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虞氏又当着林婆子的面,叫来一个新来的小伙计,将信件和碎银全部交给伙计,让他立刻将信拿去驿馆找最快的驿差,加急送往府城徐家,
    林婆子亲眼看着伙计拿着信跑远了,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回去一点。
    她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好了,好了......送了信就好了,贵人肯定有办法......”
    虞氏看着婆婆这副样子,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她又安排店里的骡车,将精神恍惚的林婆子给送回大湾村。
    回去的路上,林婆子心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如今,老头子的命可全都寄托在了那封送往府城的求救信上了。
    车刚在林家院门口停稳,林婆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也顾不上跟赶车的伙计说句话,就脚步踉跄地往院子里冲去。
    屋里,林老汉依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林婆子连忙扑上前,抓住林老汉冰凉的手:“老头子,老头子!我回来了,我去县里找有粮了!”
    林老汉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缓缓看向老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
    林婆子赶紧俯下身,语速极快地说道:“老二没在家,北上走镖去了,可我见到虞氏,跟她说了家里的事,让她找老二的亲姑母,就是那个徐老夫人帮忙,她答应了,连信都寄出去了!”
    听到林婆子的话,林老汉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林婆子继续急切道:“信是虞氏当着我的面,让二柱子写的,我还让二柱子给念了一遍,和虞氏头一遍叙述的没差分毫!信里把咱家被骗的事都说了,求她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动用关系帮咱们追查那伙天杀的骗子,把银子追回来!”
    林老汉猛的瞪大了眼:“啊.....啊啊.....”
    她用力握着林老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希望传递过去:“老头子,你就放心吧,啊?那徐老夫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认识的肯定也都是大官,她肯定有办法的!信已经加急送出去了,快马加鞭,不到三天一准能有回信!
    老头子,你听见了吗?钱很快就能追回来了,你别着急上火,一定得挺住了,等那二百两银钱拿回来了,往后谁想再来要咱都不给了,就留给咱老两口花,啊?”
    林老汉听着老妻的话,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枯槁的脸庞滑落下来,渗入了枕头里。
    他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林婆子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神里,似乎真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喉咙里的嗬嗬声也稍微顺畅了些。
    林婆子见老头子似乎有了点精神气,心里稍稍一宽,这才感觉自己也快虚脱了。
    她刚想喘口气,就看见孙氏端着个药碗从门外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娘,您回来了。”孙氏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声,把药碗放在桌上。
    “嗯。”
    林婆子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语气疲惫:“你爹的药熬好了?老三呢,还在屋里窝着?”
    孙氏闻言,嘴角向下一撇,语气嘲讽道:“他?他可没少闲着。”
    林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干啥去了?”
    孙氏双手一摊,语气干脆,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跑了,一大早就揣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几个铜板,跑了!”
    “跑了?”
    林婆子猛地跳起来,差点将桌子给掀翻,她声音尖利:“你是个死人啊!我不是让你看着点他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男人跑了?”
    孙氏被婆婆指着鼻子骂,非但没害怕或者委屈,脸上反而露出讥诮的神色:“我看着?我怎么看?娘,您说的倒是轻巧,您那好儿子打从昨个儿回来就跟个疯子似的,眼神瘆人,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骂。
    今天上午更厉害,直接冲进灶房抢了菜刀就要往外冲,嚷嚷着要把胡氏那个贱人给剁了!您让我去拦,我是有几个胆子还是有几条命去拦他?万一他发起疯来给我一刀,我找谁说理去?我死了倒干净,阿兰和二蛋怎么办?”
    她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把林婆子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孙氏喘了口气,继续冷声道:“我也就是在他冲出门的时候,隔着老远问了他一句发什么疯!您猜他怎么说?他头都不回,说要去找那个毒妇算账,然后就跑没影了!娘,您要怪,就怪您自己生了个好儿子,您管教得这样好,我可没那个本事替您管教他!
    再说了娘,您是不是忘记了,我已经是四房的人了,自打被分到四房后,我就当我男人已经死了。林老三如今只算是我的三伯子,往后您可别再说什么我男人之类的话了,我听了晦气!”
    “你、你......!”
    林婆子被孙氏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浑身直哆嗦,抖着手指了孙氏好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天抢地地嚎道:“孽障,真是孽障啊!这个天打雷劈的东西,他是非要把他爹娘都逼死才甘心啊!他还有脸跑?好好好,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他死在外头才好,我就当没这个人了!”
    孙氏冷眼看着婆婆在那里哭嚎撒泼,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她默默地拿起抹布,擦着刚才被林婆子不慎溅湿的桌子,语气硬邦邦道:“您跟我说这些没用,人已经跑了,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您还是想想怎么照顾爹吧,我看爹今天气色更差了,药撒了,我再去煎一碗来!”
    说完,她也不再多待,转身就出了老两口的屋子,钻进了灶房。
    正屋里,只剩下林婆子绝望的哭嚎和林老汉沉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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