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畅想

    管家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左右瞟了一眼,侧身让开,也跟着压低声音:“刘里正太客气了。姨娘这会儿正在自个儿院里呢,您随我来便是。”
    他引着刘里正,避开前院,从一条僻静的游廊绕向后宅深处。
    穿过几道月亮门,张管家带着刘里正来到一处小巧精致、花木扶疏的院落。
    比起正房夫人院子的端方大气,这里更显得精巧华丽些。
    屋檐廊下挂着一个画眉鸟笼,两个穿着体面的小丫鬟正轻手轻脚地站在院门前修剪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空气中飘着一丝甜腻的熏香。
    张管家在院门口停下,伸出手朝院内示意:“姨娘就在里头,刘里正您请自便,小的还得去前面盯着呢。”
    说完便转身离开。
    刘里正整了整衣冠,走进院子。
    两个小丫鬟乍一见到生人,拧眉呵斥:“哪里来的穷酸老汉,不知道这里是我们刘姨娘的院子吗!”
    此时的刘里正可不敢摆什么谱,连忙拱手道:“我、老朽是刘姨娘他爹,特地来寻她有要事相商。”
    其中一个小丫鬟上下打量他一眼,匆匆行了个礼:“您稍等片刻。”便转身快步进了正屋。
    正屋内,刘娇娇穿着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莲的杭绸褙子,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
    一个丫鬟跪在脚踏上在给她轻轻捶着腿,另一个正用小银匙从青玉碗里舀了燕窝,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刘娇娇喝了一口燕窝,神情慵懒:“爹,您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刘里正此刻焦灼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看向两边的丫鬟,表情欲言又止。
    刘娇娇挥手让屋内的丫鬟全退下,她坐起身,眉宇间带着一丝被娇养出来的娇贵和隐隐的得意。
    “爹,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老爷今儿一早就被县令叫去县衙了,到这会还没回来呢。”
    刘里正见丫鬟们全都退下了,这才压低声音,把外头的那张传得沸反盈天的打油诗,以及此事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升任镇亭之位的事全说了出来。
    说到激动之处,他的声音都在打着颤:“......娇娇!你可要帮帮爹啊,爹这辈子就指望着能当个镇亭了!
    眼看着年底老镇亭一卸任,你爹我翻过年去就能上任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了这么个事!要是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你爹我就要被这些下作手段给毁了呀!”
    刘娇娇的脸色从惊愕变成愤怒,她猛地一拍身边的小几,语气也带了一丝埋怨:“哥哥也真是的......烂泥扶不上墙!这些年他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偏偏爹您一直还纵着他,给他擦屁股收拾首尾!
    我当初就说过,让你们好好安抚那对夫妇,最起码得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随时能看着,可那会你们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倒好,咱们就是想找个人都找不着了!三年前那点腌臜事,竟留了这么大个把柄给人揪住!”
    她气得胸口不住起伏,随即想到更重要的事来:“爹,你是不是知道这事是谁干的?究竟是谁要针对咱们家?”
    “还能有谁?”
    刘里正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十成就是涌鑫鱼行的东家郑通!你哥哥跟他早有过节,前些日子刚搅黄了他跟李家洼、小王庄的买卖,断了他两条财路,如今他又联络上了大湾村。
    你哥只不过是带了些人想要去大湾村谈谈,结果一个没谈拢两边就打起来了,你哥哥吃了大亏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如今还躺在床上呢,转头就出了这件事!时机发生的这样巧合,不是他姓郑的在背后搞鬼还能有谁?”
    刘娇娇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她的脸上布满寒霜:“好个姓郑的!竟然敢断我爹的官路,那就是断我的路!”
    刘里正用袖子抹着泪:“娇娇,爹的身家性命,前程富贵,可就全系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在县丞老爷跟前好好替爹诉诉苦,说道说道!务必要让老爷出手,狠狠整治一顿那姓郑的,这样才能消爹的心头之恨呐!”
    刘娇娇下巴微扬,神色间满是笃定:“爹,您就放宽心吧!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老爷今晚回来,我会跟他说的。那郑通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商贾罢了,想跟我们斗?我看他在永安县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下去了!”
    刘里正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由得放下心来,老怀欣慰:“还是我们娇娇你有本事,能笼络住县丞大人的心。”
    刘娇娇闻言更加得意:“那是,您是没瞧见,老爷如今待我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要月亮他都不会给星星的!昨儿个正房那位不过说了我一句衣裳太艳,老爷当扬就给她没脸,让她回房抄经去了。”
    她骄纵地哼了一声:“只要爹您往后能稳稳当上镇亭,我在老爷跟前的腰杆子就能更硬些。老爷如今就嫌她人老珠黄古板无趣呢。
    等您真正有了实权,我在吹吹枕边风,届时让老爷休了她再扶我做正头夫人,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刘里正的眼中亦放着光:“是这个理!我们娇娇年轻又漂亮,又能揣摩透县丞老爷的心思,这个正房夫人的位置,合该是你来坐才是!”
    父女二人正在这里肆意畅想着,却不知道在同一时间,他们口中的闵县丞一从县衙回来就满脸阴沉之色,怒气冲冲地进了书房。
    闵县丞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就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住似的,哽得他十分憋闷,心里那团火气也越烧越旺。
    今日一早,他按往常一样去县衙上职,刚去没多久就有差役前来禀报,说县令有请,让他去开早会。
    闵县丞也没当回事,只当这是每日一次的例行公事罢了。
    这新来的裴县令毕竟还是个毛头小子,年轻气盛,一来就想要干点不同寻常的事以彰显一下新官上任的威风,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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