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磋磨

    “这虞老头拿人家这么多钱,却给人老太太吃黑面馍馍?要是我家能有个这样的亲戚,我指定好吃好喝地把人伺候好了,就是让我把饭菜端到她床头我都愿意啊!”
    “李婆子,你以前可是总在村里吹嘘自个有多么大度贤惠,连分出去的妯娌都愿意留在家里白吃白住,当时你可没过说你这妯娌每个月还给你拿二两银钱呢呀!”
    有村民戏谑地问道。
    李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闻言呸了一声:“二两银子又不是只管她吃喝的,她住我屋子不要钱的吗?更何况每月给银子这事当初也是白氏那贱人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又不是我找她要的钱!”
    虞氏原本是个软和的性子,可俗话说得好,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哪怕今日是她自个受了委屈,恐怕她都不会如此生气。只要不涉及到她在乎的人,虞氏都会秉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忍耐下去。
    可今日她实在是气急气狠了,竟将以往那些恭顺谦卑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虞氏恨声道:“每月给你家二两的确是我娘主动提的,可那是我娘觉得你们一大家子人,只靠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实在困难,这才想要帮衬一二。没想到我娘一片好心,却被你家如此践踏,还逼着她下地干活!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有个妇人灵机一动,面带疑惑地推测道:
    “诶,这回难不成也是如此?村长前几日才刚发了告示,说是新县令上任,这头一把火就是允许每户多开十亩荒地,莫不是这虞老头一家子逼着白老太去山上开荒地去了?”
    “八九不离十了,要不然她一个小脚老太太,路都走不利索,往山上跑个啥?她跌下去的地方不就是虞老头一家子新开的荒地那儿吗!”
    虞老头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心中一片焦急,他忙解释道:“大侄女,你可别听那些人胡咧咧!这事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你娘自己要去地里做活的,我们可没逼你娘去山上开荒地......”
    虞朗自然了解自家老娘的性格,一听到虞老伯那假惺惺的解释,他立刻愤恨地打断虞老伯的话,怒斥道:
    “我娘这人最是要脸面,你们就算不把话挑明了说,只稍微暗示一二,她肯定就一声不吭的要去山上开荒地!我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家子装着一副好心肠的模样,实则是一群虚情假意的小人!你们仗着我娘心软就如此拿捏欺压于她,真是令人作呕!”
    虞氏听着小弟对大伯一家愤怒的指责,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般难受得疼。
    往年她每次来看白老太,白老太都说自个在大伯家过得挺好的,她多来了几趟后,大伯娘就不乐意了,总给她掉脸子看。她娘就说让她以后少来,来的勤了让大伯一家不高兴,还以为是不信任他们呢。
    虞氏那几年在婆家也不好过,男人几个月才回来一趟,银钱也全在她婆婆手里捏着。
    她那时候身上是真的没什么钱,每回来一趟老宅都得带点啥东西,哪里好空着手?虞氏又听她娘这么一说,渐渐就真来得少了。
    可她没想到她娘在大伯家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她娘一个小脚女人,幼时也是乡绅家的小姐出身,压根就没有干过一点粗活。
    哪怕是后来家道中落了,她娘也很快就嫁给了她爹,她爹又在县里酒楼当上账房,一家子都搬到了县里居住,她娘就更不曾碰过地里的活计了!
    她爹在世时,她娘只干些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的活,她爹都心疼的不行。可她爹一走,她娘就被大房一家支使到地里去锄地种地了。
    虞氏握着白老太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往下流。
    这时,林有田驾着骡车带着秦老大夫,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清溪村的虞家门口。
    “都让一让,让一让,大夫来了!”
    林有田带着秦老大夫边穿过人群,边大声唤着林有粮。
    “老二,我把秦老大夫给请过来了!”
    “病人在哪,快让我看看!”秦老大夫快步跟在林有田身后,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就忙问道。
    “秦爷爷,您快看看我姥姥,她额头破了个大口子,右腿腿骨骨折,身上其他地方倒还好,只有一些擦伤的痕迹,脊柱颈椎的骨头摸着都还好,骨头没有断裂。”
    方才院里一片吵吵嚷嚷时,林阿银便大致检查了一下白老太身上的伤痕。
    她以前住院时闲着无事,有听过医院对外开展的一些公益讲座,主要是一些基础的急救措施。
    这会她一见秦老大夫来了,也是大松一口气,忙把位置让给秦老大夫。
    秦老大夫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大致有了底,立即检查起白老太的伤势。
    “伤口有些感染,病人也开始发热了。”
    秦老大夫面色沉重:“我先给她进行简单的处理包扎,断腿处得送回医馆治疗。”
    说着,他便从药匣子中取出一应药物,开始处理起白老太额头的伤。
    林阿银心情有些沉重,在这个时代没有消炎药的情况下,伤口发炎只能靠身体素质来硬抗。白老太年纪也大了,这一劫能不能扛的过去难说。
    秦老大夫将白老太额头的伤口用药酒冲洗干净,敷上了清热解毒的药膏,又用干净的布包裹住断腿处的伤口,再用两块板子简单固定了一下断腿。
    秦老大夫最后又掏出一枚安宫牛黄丸,他的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心疼之色,却坚定地将药丸送到白老太的口中。
    许是药丸起了效果,白老太终于从昏昏沉沉中苏醒了过来。
    “娘......”虞氏未语泪先流。
    “娘!”虞朗扑上去,一脸惊喜与自责。
    “阿婉,阿朗。”白老太虚弱的睁开眼。
    “娘,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你别怕,我和有粮都来了,咱不在这住了,女儿把你接回家去,再也不让您在这受气了!”虞氏流着泪道。
    白老太似乎听懂了,她的眼神缓缓寻找着,看向林有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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