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历史军事 > 匹夫有责

第178章 挥师北征

    清晨,当刺耳哨声在浓雾中作响,三堆堡某处院内的王彬也洗漱了个干净,在几名家丁的护卫下,沿街朝着南边走去。
    这是他在三堆堡与汉军尤勇所部对峙的第六个月,且即将迈入第七个月。
    昨日汉中府的快马来报,督师即将拿下高闯,而高闯拿下后,接下来朝廷要平定的便是占据宁羌、保宁的刘峻。
    在高闯平定前,各处需得用心戒严,避免出现差错。
    在这其中,驻扎在三堆堡的王彬,自然被给予了厚望。
    毕竟三堆堡向北,分道可以向巩昌府的玉垒关、龙安府的青川所攻去。
    只要攻破玉垒关和青川所,后边就是文县和龙安府治所的平武县。
    两县若是丢失,刘峻便可接触到被安置在两县境内的西番部落,获得军马来源。
    正因如此,在过去几个月里,洪承畴几次小规模的从临洮、巩昌抽调了兵卒来到三堆堡,致使如今的王彬麾下,足有两千名官兵。
    不过这两千人里,大部分都只是穿着棉甲的普通营兵,只有约莫七百多被王彬选拔为家丁的精卒穿上了厚重的布面甲。
    想到这般,王彬也来到了三堆堡集的南边,而此处已然修建了一堵堵厚实的夯土城墙和敌台。
    夯土墙上站着穿戴甲胄的家丁,而穿着简陋的营兵则是在敌台内操作火炮,亦或者守在北边,防止汉军绕道来袭。
    “如何,是否有事?”
    王彬走入其中一座敌台,透过人头大小的炮口,看向了被晨雾笼罩的白龙江。
    站在他身旁的家丁干总王延恩见他询问,旋即摇头道:“江水声音太大,加之每日清晨浓雾太厚,仍旧看不清南岸的动静。”
    “不过这半年来,南岸除了加筑城墙与敌台外便再无动静,想来今日也是如此。”
    “不要掉以轻心。”王彬下意识提醒起对方,接着又好似自言自语道:
    “我自追剿刘峻以来,幸得督师接连提拔,如今更是被委以重任,故此三堆堡绝不容有失。”
    对于洪承畴,王彬是打心底的感激。
    尽管他最开始没有成功剿灭刘峻,但由于执行了这位督师的军令,后续又掺和到了保宁府流寇的事情中,所以他可以说是坐火箭般的提升。
    如今他以参将之职统领八百家丁和千二百营兵,虽说家丁素质不如边,但只要辛苦训练,总归能追上的。
    这般想着,王彬便与王延恩站在敌台内,安静等待着白龙江的晨雾被吹散。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江面的晨雾也渐渐变得淡薄起来。
    只是随着江面晨雾变得淡薄,敌台内的王彬却突然瞳孔紧缩:“那是什么?!”
    他的提醒引来了敌台内所有将领的关注,紧接着透过人头大小的炮口,他们旋即在薄雾中看到了白龙江南岸的一座座土堆,以及土堆上露出的黢黑物体。
    “吹哨!”
    王彬急忙下令吹哨,但不等他们的哨声响起,随着江雾被山风吹散,白龙江南岸顿时响起了山崩地裂的炮声。
    “轰隆隆——”
    “嘭嘭嘭!!”
    不知多少枚炮弹越过浅滩与白龙江,直接向着江对岸的明军营盘砸来。
    呼啸的炮弹瞬息间砸在了营盘的夯土城墙上,将垛口砸垮的同时,还将砸入了后方集市内的屋舍中。
    由于大旱影响,白龙江确实变窄了不少,汉军正是利用这个机会,将火炮推进到了足够够到明军营盘的地方。
    只是汉军何时多出来了这么多火炮,这火炮数量比起平日他们所见的,足足多了十倍不止。
    这般想着,百门佛朗机炮的炮击逐渐结束,而突然遇袭的三堆集明军营盘则是被炮击的不成样子。
    夯土修筑的城墙垛口垮塌不知多少,城墙内的三堆堡集屋舍更是被破坏成片。
    灰头土脸的明军总算有时间观察南岸的汉军情况,只见江水干旱退潮过后的江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上百座土堆。
    这些土堆上都有着黑的炮口,而成片的硝烟才升腾而起,土堆后便已经有了汉军来回奔走的身影。
    “怎么回事?”
    “流贼要渡江攻打玉垒关,都打起精神来!!”
    大部分明军将士还在发惜,王彬便已经拔高声音提醒了起来:“各敌台火炮,还击!”
    "030809......"
    在王彬的指挥下,敌楼内吹响号角,所有躲在厚实敌台内的明军炮手纷纷开始操作敌台火炮,对南岸的汉军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无数硝烟升腾,呼啸而来的炮弹砸在了土堆或附近的江滩上,激起无数飞砂。
    明军的火炮数量并不多,哪怕增加过几门大将军炮,但大将军炮的数量仍旧只有十几门,其余都是射程不足的一二百斤佛朗机炮。
    面对十几门大将军炮,有土堆壕沟做掩护的汉军佛朗机炮毫不退让,随着炮手清理炮膛结束后,继续朝着北岸的明军发起炮击。
    “轰隆隆——”
    相比较上次,此次的炮击更为精准,哪怕有大半炮弹散乱打在城墙上,但命中敌台的炮弹仍旧不少。
    炮口的敌台被砸碎,飞溅的土块将正在装填的炮手击倒,使得四周炮手变得更为紧张了起来。
    “拖下去,补上!”
    王延恩指挥着营兵们将受伤的炮手脱拖下,接着换人继续操作火炮。
    王彬抹去脸上的尘土,继续通过瞭望口观察南岸的汉军动向。
    只见土堆的后方,汉军正在组装着类似木筏的器械,这令他心头发紧。
    “不要浪费药子,等他们渡江的时候,用飞龙弹还击!”
    在王彬的叮嘱下,明军的炮手不再着急还击,而是单方面的承受来自南岸汉军的炮击。
    与此同时,王彬继续向身旁百总下令:“派人去玉垒关,往巩昌、龙安求援,就说汉军大举渡江,三堆危殆,请速发援兵!"
    “是!”
    那百总接令过后,旋即猫腰冲出敌台,在炮弹掀起的尘土中穿梭。
    “轰隆隆——”
    汉军的炮击仍旧以每刻钟三轮的频率不断炮击,药子仿佛无穷无尽般,一轮又一轮的爆炸后落下。
    “总镇,炮身过热了。”
    三堆堡内,随着炮击再度停下,齐塞看了眼江滩上的情况,转身便对刘峻禀报了起来。
    “不必着急,先等炮身冷一刻钟,再用湿棉被裹住炮身降温。”
    “现在还没到辰时,我们有的是时间。”
    坐在堡内椅子上的刘峻不紧不慢的说着,手中还拿着龙安的地图。
    若非他身旁站着曹豹、庞玉两个门神,且他自己也穿上了一身扎甲,旁人还以为他在理政。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令唐炳忠等人挥舞令旗,令河滩上的炮手们停止了炮击。
    他们开始等待炮身冷却,同时派人将芦草充实的棉被浇湿,等待炮身冷却到一定程度后铺上去。
    炮击停下之初,北岸的明军还未反应过来,直到一刻钟后没有炮声响起,王彬才急忙下令修补城墙。
    随着他下令,那些穿着棉甲的营兵很快驱使着营地内的民夫们提着一桶桶黏土登上马道,用黏土来试图修复残破的城墙。
    南岸汉军察觉到了他们的调动,但并未还击,而是看着他们修补。
    如今是夏季,且己方火炮众多,任凭北岸明军如何修补,都无法影响他们的结局。
    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抛弃三堆堡,撤往后方玉垒关。
    可是王彬心里清楚,自己不能遇袭后立马后撤,不然定会遭到陕西监察御史的弹劾。
    起码他要搞清楚汉军出动了多少兵马,是否是主力等问题,他才能撤向玉垒关。
    要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就撤退,他这个参将恐怕是当到头了。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南岸的炮声经过两刻钟的休息后,再度朝北岸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炮声继续作响,每轮轰击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几乎连成一片。
    汉军炮手显然已打出狠劲,轮换着用浸透江水的棉被裹住炮管。
    白汽从土堆后炸起,远远看去,竟像江滩上凭空生出雾。
    明军几座夯土敌台已被轰塌大半,夯土墙处处崩裂,露出后面明军兵卒那惊慌的脸孔。
    王彬咬牙立在残破的垛口后,千总王延恩则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旁,咬牙道:“参将,继续这样下去,贼军还没渡江,咱们得城墙就要垮了!”
    王彬没回头回应,而是通过垮塌的垛口盯着南岸。
    汉军并未出城集结,这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能用火炮将明军的敌台和垛口击垮。
    如果敌台和垛口都被摧毁,那台内的火炮都会被垮塌的土块埋没,这不是王彬想要看到的。
    “别管药子,让弟兄们还击!”
    “是!!”
    王彬拔高声音向身后的王延恩吩咐,王延恩闻言,立马派人猫着腰在简易城墙上来回奔走,传递军令。
    随着各处敌台与垛口接令,台内的明军火炮顿时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轰隆隆——”
    “嘭嘭嘭!!”
    瞬息间,砂土飞溅,汉军炮手纷纷蹲到了壕沟内,双手护住头,以免被飞砂击伤。
    三堆堡内的齐塞见状,气定神闲的对身旁的高国柱、唐炳忠等人吩咐:“停炮,等炮身冷下来,继续炮击。”
    “是!”二人作揖应下,接着挥舞令旗,向外传递旗语。
    与此同时,刘峻则是在三人后方摆上了地图,与折返回来的齐蹇说道:
    “北岸的明军不少两千,且还有数千民夫。”
    “稍后只怕他们会撤军,这场战事应该会拖到玉垒关去。”
    “将军放心。”齐蹇平静脸色,语气却十分自信:“便是他们撤往玉垒,我军也有实力将其拿下。”
    “只是他们若是撤往文县,那我军是追还是不追?”
    文县属于巩昌府境内,而汉军并无攻打巩昌的计划,所以齐蹇需要先问清楚。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若是他们撤往文县,咱们便不与他争斗,专心攻打龙安与松潘即可。”
    由于比原定计划推后了大半个月北征,所以北征汉军的甲兵数量达到了七千五百,战兵则达到了一万一千人。
    若是算上后勤军吏及军医,伙头则是在一万二千,而民夫则征募了三万。
    这点兵力,如果要同时拿下巩昌、龙安、松潘,并还要南下拿下绵州和梓潼,那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更何况巩昌没有汉军必要的物资,并且不是人口,耕地大府。
    对于已经有了宁羌作为跳板的汉军来说,巩昌并非那么重要。
    刘峻更偏向攻取龙安、松潘这两道易守难攻的屏障,切断陕西与四川的交流,然后南下攻占耕地人口众多的绵州和梓潼等处。
    “放!”
    “轰隆隆——”
    明军的炮击再度来袭,但由于数量太少,始终无法对汉军造成什么伤害。
    两刻钟后,汉军再度开始反击。
    一时间,白龙江上空炮声不断回响,炮弹也不断将城头的夯土垛口缓慢摧毁着。
    王彬见状,心知此处是守不住的,于是率先对王延恩安排道:“令营兵、民夫收拾东西,先行拔营北上!”
    “是!”见王彬终于下令撤退,哪怕只是撤出营兵和民夫,但起码看见了希望,王延恩连忙前去操办,而营内的明军和数千民夫顿时慌乱的收拾起了辎重。
    从辰时到巳时,接下来一个时辰时间里,南岸的汉军打了二十余轮,而北岸的明军则是只打了十轮。
    数千民夫与千余营兵在汉军炮声停下后,立马开始赶着辎重车向北撤退,并且留下了足够的旌旗来迷惑汉军。
    只是作为代价,这没有石砖包起来的夯土城墙上,几乎所有垛口和敌台都垮塌。
    明军若是试图炮击,炮手便会暴露汉军火炮之下。
    瞧着情况差不多了,三堆堡内的齐塞通过瞭望口看向了城外火炮阵地后方,只见数十艘竹筏已经组装好,一次性便能送出数百人渡江。
    “总镇,可以渡江了。”
    齐蹇回头看向刘峻,只见刘峻闻言站起身来,走到瞭望口看向己方阵地,随后颔首:“渡江!”
    “呜呜呜——”
    在刘峻下令后不到十个呼吸,汉军阵地上便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号角声响起的同时,阵地上的火炮也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轰隆隆”的炮声作响,躲在壕沟内的数百汉军将士顿时扛着竹筏便发起了冲锋。
    他们冲出硝烟,朝着江滩靠近,而时刻关注南岸的王彬则是在躲过最后一轮炮击后,他则是立马下令:“装飞龙弹,听到号角声再打!”
    眼见汉军发起冲锋,心知这是己方杀伤汉军最佳时候的王彬立马指挥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炮手们也顾不得暴露,纷纷贼火炮装填飞龙弹,而对岸的汉军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岸边,接着纷纷跳上竹筏,拼命朝着北岸划去。
    数十艘竹筏冲入因大旱而进入枯水期的白龙江,不过寥寥五十丈的江面,此刻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轰隆隆——”
    “趴低身子!!”"
    北岸的炮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比起寻常炮弹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闯入耳内。
    “砰!!”
    如链弹般的飞龙弹袭来,一艘竹筏连带着上面的七八名汉军将士在眨眼间被打翻。
    尽管没有如实心弹那般将人打得血肉飞溅,但甲胄下显然是变形到不能再变形的尸体了。
    “冲过去!快!”
    眼见链弹的威力如此之大,所有先登的汉军将士纷纷加快划船的速度,很快便冲过了这艰险的五十步。
    数百汉军将士开始先后登陆北岸,不顾一切的向着三堆堡那已经垮塌了不知多少土坡的城墙杀去。
    “杀官兵!”
    “斩王彬者!全队记一功!!”
    数百穿着布面甲的先登将士喊杀着冲来,此景令城头的王彬感到了绝望。
    他拼死拼活,得洪承畴拔擢和巩昌府钱粮甲胄之力,才拉出了七百多穿着布面甲的家丁。
    汉军只是数百先登将士,便几乎要与他麾下家丁数量相当,而更令他绝望的是,南岸的三堆堡内,已然涌出了数量更多的汉军。
    他们的数量密密麻麻,使得南岸江滩呈现赤色,其中更有无数穿着扎甲,以至于反射阳光的精锐。
    “放火药,将大将军炮尽数炸毁后撤军!”
    王彬丧失了与汉军在此交战的想法,汉军仅凭人海优势都能把他们这七百多人杀死,更别提他已经看到了南岸三堆堡内似乎走出了骑兵。
    “撤!!”
    王彬拔高声音,紧接着率领家丁开始撤下马道,骑上早早准备好的军马与骡、马撤退。
    “轰一一”
    数十名家丁留在最后,往炮膛内填充了足够数量的火药并点人引线后撤退。
    在他们走下马道后不久,马道上骤然爆炸开来,扬尘升起数丈高。
    汉军不为所动,找好了那些已经坍塌为土坡的豁口便爬上马道,抢夺了化作废墟的敌楼,并打开城门,迎接己方将士。
    “总镇,王彬他们逃了!”
    看着汉军的旌旗插在了北岸的城墙上,齐蹇自然不会认为是己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垮了王彬所部,所以答案只剩下了后者。
    刘峻面色平静的应了声,接着转身朝三堆堡外走去,同时吩咐道:“派骑兵追击,莫要让他们逃得太轻松。”
    “令辎重、火炮先渡江,今日好生休整,明日继续拔营北上。”
    “是!”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