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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筹谋扩张

    “这消息不错,赏十两银子。’
    “好。”
    四月下旬,在北边打得热火朝天时,刘峻则刚刚接到兴安州谍头传回的消息。
    通过这份消息,刘峻也知道了高迎祥现如今的大致实力。
    “他们的兵力比我预想的要多不少,尤其是其中披重甲的精锐。”
    刘峻放下情报,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堂下的刘成、汤必成和宪、庞玉、曹豹等人。
    “精骑六千,轻骑二万,另有精卒二万,民壮五万......这兵力也难怪能连战连捷。”
    “这般想来,金州恐怕挡不住他们多久。”
    汤必成接上了刘峻的话茬,同时询问道:“总镇,如今我军吸纳巴山的青壮,兵力已过三万,每月度支不少六万两。”
    “朝廷虽屡次派出使者安抚我军,但招抚的诚意似乎全无,不若我军趁此机会攻打顺庆府,以此压力朝廷?”
    汤必成再次试探性提出了攻打四周城池来逼迫朝廷招抚的提议,但刘峻仍旧不假思索的将其否决了。
    “不必,眼下我军刚刚吸纳巴山的兵马,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现在动手,只会分散汉中兵力,让高迎祥占据汉中。”
    刘峻从未想过让高迎祥占据汉中,因为他若是占据汉中,援剿官军便会蜂拥而至。
    届时十几万官军杀来,汉军将士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
    只有各义军分散开来,使得官军疲于追剿,汉军才有发展的空间和可能。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和高迎祥能凭借保宁、汉中击退来犯官军,但后面呢?
    且不提两军不相熟,哪怕相熟,随着两军各自坐寇发展,矛盾也始终会在某一刻爆发。
    如历史上的李自成和罗汝才、张献忠三人的联盟便是如此。
    明明只有三个人,但他们的组合却有七八种排序,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闹掰。
    但凡流寇成为坐寇,首先便要成立自己的治理班子,而治理班子成立后,双方便不可避免的会发生政权上的冲突。
    原本都是朝不保夕的流寇,撑死了也就是军事单位,但坐寇过后便是分属各自政权,要么大吞小,要么小博大。
    哪怕政权间短暂连忙,这种联盟也十分脆弱,根本无法建立坚固的信任。
    若非如此,单说历史中李自成、罗才这对组合,基本可以说是减配版的朱元璋和徐达。
    罗汝才单打独斗并不出彩,可若是作为将领配合作战,那就另说了。
    历史上的柿园之战中,孙传庭正面击败李自成,却在追击途中被罗汝才奇袭而战败。
    尽管这其中有孙传庭操训新军时间短,新秦兵素质远不如老亲兵的缘故,但也足以说明罗才配合作战的能力。
    后来罗汝才被李自成所杀,直接导致了闯军野战能力下降,但他的死归根结底则是两个政权暗中较量的结果。
    王爷、大帅可以有很多个,但皇帝只能有一个,所以决裂是必然的。
    有着李自成、罗汝才反目成仇的例子摆在眼前,刘峻自然不可能让高迎祥占据汉中。
    高迎祥的作用,就是来削弱汉中明军实力,以此为汉军在六月以后的扩张减轻压力罢了。
    想到此处,刘峻将继续看向汤必成,询问道:“巴山的营兵,都打散到各营了吗?”
    “都打散了,顺带也将他们的亲眷都迁徙到了南江、通江两县,并按照大口每月五斗、小口四斗的口粮发放复垦粮和农具。”
    “两县的官员都亲自前往安抚了他们,言明衙门供应他们复耕所用之粮,直到明年夏收为止。’
    “期间复垦的荒地,尽皆属于复耕的百姓,多劳多得。”
    汤必成如实回答,同时对刘峻作揖道:“还请总镇为这新营取名。”
    “便唤作兴安营吧。”刘峻不假思索的回答,而汤必成则面露担忧的补充道:
    “那三千六百多名巴山将士的亲眷足有三万四千余口,按照我等定下的口粮,起码要十六万石粮食才能让他们撑到来年夏收。
    “以我军如今钱粮,断然是无法维持到那时的,因此想要解决这笔复垦的口粮,便需要攻城拔地,缴获不义钱粮。”
    “若是五六月时无法出现转机,亦或者我军无法顺利占据各府,那......”
    汤必成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
    刘峻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后金今年肯定会入关劫掠。
    小冰河引起的崇祯大旱虽然没有影响到辽东,但辽东的冬季却还是被拉长了。
    气温下降带来的问题就是粮食减产,每下降一度,粮食便减产两到三成。
    正因如此,辽东明明不在崇祯大旱范围内,却始终有着粮食短缺的问题。
    奴儿哈只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选择杀无谷汉人来减少人口。
    黄台吉的方式比奴儿哈只稍好些,那就是团结辽东幸存的满汉蒙古等民族,通过战争手段掳掠明朝人口为备,通过消耗俘虏来耕种并开垦更多土地。
    除此之外,便是从朝鲜强行征粮,加上民间渠道不断买粮。
    正因如此,黄台吉从中原掳掠而去的百万人口才会在清军入关时,毫无任何身影。
    他们对于后来说是奴隶,更是耗材,一旦入冬,他们的下场就只有化作肥料,肥沃那些他们血汗开垦出来的耕地。
    如今是崇祯九年,后金虽说先后入关三次,但除了第二次的己巳之变收获颇丰外,其余两次都是以远征察哈尔为主,不仅没能从明朝境内带走足够多的人口物资,反而死了不少披甲奴。
    黄台吉不可能看着后金就这样损失下去,因此他仍旧会派兵进入北直隶,在北直隶烧杀抢掠,最后大摇大摆的裹挟着人口和物资向关外走去。
    吃准了这点,刘峻毫不担心他所预言的那转机,而汤必成及众人见他胸有成竹,便都只好信任于他。
    “好了,接下来我们......”
    刘峻见众人放下担心,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王豹的身影绕过戒石亭,朝着正堂快步走来,面色如常,让人猜不清他的意图。
    想到此处,刘峻放下话头来,而王豹也走入了堂内,对刘峻躬身作揖道:
    “总镇,我们的人在湖广的夷陵州,寻到了此前被派出前往广州的那些兄弟。”
    “他们大多安全无事,且还雇来了十三名铸炮、冶铁、制钟的工匠,另外也带来了两名熟悉番薯、番茄等作物的农夫。
    “只是现在官军戒严,除非走小路,不然无法回到保宁。”
    “可是走小路的话,从夷陵州到保宁府的小路充斥许多山匪,因此需要派人前去护送才行。”
    王豹带来了则好消息,致使刘峻下意识站起来身,对庞玉吩咐道:“取地图来。”
    庞玉闻言转身走出正堂,而刘峻则询问道:“除了需要派人护送,他们还有什么困难?”
    “工价有些高。”王豹见刘峻这么在意,不敢怠慢的解释道:
    “佛山的炮匠、铁匠和钟表匠确实很多,但大多不愿离开原籍,只有这十三人因为开价够高而来。”
    “炮匠在佛山时每月三两五钱,铁匠二两,钟表匠六两。”
    “为了将他们带来,前往佛山雇人的队长便开出了三倍的工钱......”
    王豹提及此处,声音都不由压低了些,而汤必成等人闻言更是忍不住道:“多少?”
    汉军官员的俸禄,是刘峻按照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所定俸禄,单位换算为银两的制度。
    刘峻虽然是总兵,但他和汤必成、朱轸等人都是按照正五品的品秩发放俸禄,其中月俸十六两,年俸一百九十二两。
    按照王豹所说的三倍工价,炮匠每月九两银子,铁匠六两,钟表匠十八两.......
    对于这样的工价,汤必成等人的举动是正常的,就连刘峻都不免咋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敢于要这么高的工钱,想来是对自己的技艺十分自信。”
    “这笔银子听着不少,但只要将技术带来,便是翻十倍也无不可!”
    刘峻将此事拍案定下,而这时庞玉也将地图取了过来。
    刘峻在地图上找到了位于夷陵州,并同时算了算距离。
    “从广元出发前往夷陵州,再从夷陵州护送其归来,来回两千余里,且还要走小道,最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他估算了距离,接着看向王豹,对其吩咐道:“你派人走一趟,从巴山内的兴安营调兵前往夷陵州,趁汉中动乱,明军无暇顾及的机会,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下官领命!”王豹作揖应下此事,而刘峻则推算了下时间。
    如果王豹动作够快,那自己最快也要等到六月中旬才能见到这些工匠。
    这在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所以想要趁着满清入寇而攻占四川诸多府县,主要还得靠汉军手中的五百斤佛朗机炮才行。
    他看着离开的王豹,接着对椅子上的刘成询问道:“如今各营的火炮、偏厢车及鸟铳营造的如何了?”
    “除兴安营外,其余八营共披甲兵一万三,每营偏厢车六十余辆、五百斤佛朗机炮二十余门,鸟铳各三百。”
    刘成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后则是根据此前看过的军器制作数量来推测。
    如果清军六月入关,那届时的汉军应该能有一万五千甲兵。
    一万五千的甲兵听上去很多,但他们不仅要进攻,还需要防守。
    按照两地谍头传来的情报,眼下秦良玉所部不下九千兵马,但白杆兵只有三千人,其余不是土兵就是营兵,亦或者是惠登相麾下的降兵。
    左光先麾下增募一千新卒,兵力不过三千多,而成都府的刘汉儒则是拥兵两万。
    除此之外,还有建昌、夔州和松潘三个营的兵力,约莫八千左右。
    若是在算上侯采和王彬麾下兵马,全川合计兵马已然达到了四万二千左右。
    不过四万二千只是数量,正如汉军拥兵三万那般,能披甲的将士断然不会有那么多。
    更何况这四万多兵马散布全川各地,聚起来的官兵始终是少数。
    刘峻准备用后金军队打明军的办法来打明军,那就是仍旧集中优势兵力,在整体上以少打多,在局部上以多打少。
    以汉军缴获的那些牲口,哪怕无法达到后金军队马步兵的快速移动,但也比明军支援的速度快多了。
    只要能实现局部几次以多打少,并快速将该部明军击垮,汉军想要攻占顺庆、潼川乃至成都的想法就有可能实现。
    思绪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了此前催战的汤必成:“保宁府境内的黄册、鱼鳞图册是否重编清楚?”
    “回总镇。”汤必成见问到自己,不假思索的便作揖回答道:“本来已经重编清楚了,不过巴山的弟兄加入后,又新增了数万百姓,且又经历迁徙南江、通江等处,所以目前尚在丈量。”
    “眼下各处衙门共有官员七十六人,未入流佐吏二百二十七人,杂职差役三百八十八人,合计六百九十一名官吏差役。
    “约莫需要一个月左右时间,方能将巴山这数万人及山内各乡里的黄册、鱼鳞图册重编清楚。”
    “好!”听到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刘峻倒也不担心,颔首后便重新看向其余人。
    “朝廷恐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接受我军招抚条件,因此需得用兵令其晓得我军实力。”
    “各地衙门早些将鱼鳞图及黄册重编清楚,各营兵马也趁此机会,给入伍多日的将士们放放假,令他们回去陪伴几日家人再召回。
    见刘峻这么说,曹豹与庞玉面面相觑,接着才见曹豹试探道:“总镇,若是如此,不少弟兄恐怕会心软而逃......”
    在曹豹看来,战前放将士回家陪伴家人,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手段。
    这个道理,刘峻自然也清楚,但是他更清楚战争的残酷。
    “这些将士也是爹生娘养的,总不可能因为咱们怕输便不准他们回家叙旧吧?”
    “若真是如此,咱们与强行抓壮丁的官军有何区别?”
    刘峻反问曹豹,后者闻言则没了半点劝说的念头。
    见没有人继续阻止自己,刘峻接着想起了这三万新卒基本都没有经历过扫盲,主要依靠那些经历过扫盲的老卒指挥,故此他对汤必成说道:
    “巴山、米仓山等处应募的老卒,另发双饷搞军,免其家今年田赋。”
    “下官领命。”汤必成没有犹豫便应下了,毕竟巴山和米仓山的老卒都是军中骨干,数量不足两千人。
    便是算上期间和后续招募的新卒,也不会超过三千人。
    免除他们及其家里的田赋,损失不算太大,且能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十分值得操作。
    若是能用这点田赋换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那则最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汤必成试探性询问道:“总镇,我军若是动兵,该先攻往何处?”
    “此事容后再议。”刘峻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对众人吩咐道:“常议到此,都回去忙吧。”
    他示意众人散班,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离开,唯有庞玉和刘成留了下来。
    瞧着留下的二人,刘峻对庞玉吩咐道:“想个办法,派人前往巩昌府的阶州。”
    “去那里干嘛?”庞玉脑子没转过来,倒是刘成猜到了刘峻的用意。
    “大哥,你准备寻那姓杨的?”
    “嗯。”刘峻点头承认,同时说道:“咱们可还有十几个弟兄在他身边。”
    “此次派人去看看那杨是否另外攀上了高枝,如若没有,那他定然为我们准备了礼物。”
    对于杨琐的性格,刘峻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他既有商人的市侩,又有传承壮大家族的责任,因此他在知晓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被剿灭时,肯定不会贸然背叛自己。
    如今自己在保宁府和官军对峙半年多,且始终占据优势,杨如果不蠢笨,肯定会自己准备好礼物。
    以他的脑子,定然能料到汉军缺少的唯独只有战马,而他自然会投其所好的准备战马。
    哪怕他没有准备,那也毫无问题,因为刘峻并不贪图那几十一百匹的战马,他想要的是战马的稳定流入。
    待攻下龙安府和松潘卫,汉军便能直接与朵甘接壤。
    只是与朵甘接壤是一回事,想要建立稳定的战马流入渠道,还得找个精通当地情况,并与各部有关系往来的人。
    杨虽然趋利避害,但刘峻并不反感他,毕竟是人都会趋利避害。
    相比较那些藏着坏的人,杨谈这个人起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能很好的掌控他。
    只要清军入寇,汉军便可趁机扩张,届时几个府的生意摆在面前,刘峻不信他不心动。
    更何况以明末商人的脾性,即便杨不心动,他的同行也会心动的。
    想到此处,刘峻对庞玉吩咐道:“稍后我手书一封,你派人去阶州寻杨琐,将手书交给他,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好!”庞玉不解刘峻为什么去找杨琐,但刘峻说什么他便照做什么。
    “行了,说了半日也饿了,杀只鸡来吃。”
    刘峻兴致勃勃的提起了吃的,顿时让庞玉和刘成精神了起来。
    在他的吩咐下,衙门的小灶便很快热了起来,而北边的情况也渐渐变得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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