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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李闯野望

    “刘峻?这是哪号人物?”
    十一月中旬,当曹文诏等二万余官军围攻保宁府刘峻的消息传入关中,此时在渭南韩城屯兵,试图进入陕西就食的李自成便很快收到了消息。
    冬风自陕北的千山万壑中吹出,十余万穿着破烂棉衣的流民聚集于韩城外,而城内仅有着甲乱兵万余人,且分为李自成、罗汝才、满天星、争功王四部。
    韩城县衙内,李自成拿着自家侄儿李过递来的飞报,忍不住疑惑这突然冒出的刘峻是谁。
    “管他是谁,我现在只在意这黄河什么时候能结冰,再不过河,弟兄们就要饿死在这陕西了!”
    堂内满脸横肉的满天星张大受忍不住叫嚣,而旁边的争功王郭应稳也埋怨道:
    “早知陕北旱成这样,便与闯王他们入河南就食了。”
    面对二人的抱怨,李自成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单腿踩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小刀的罗汝才。
    见他不说话,李自成这才开口道:“今年大旱,陕西至今不见降雪,恐怕黄河河水难以结冰。”
    “眼下洪屠夫将精锐调往保宁府围剿这个叫刘峻的家伙,关中仅有祖大弼、王洪、谭绎及洪承畴麾下督标营四部兵马。”
    “他们不过两万余人,而我军亦有近两万人,为何还要想着渡河进入山西?”
    “不如直接挥师南下,在关中与洪承畴交锋,伺机劫西安、咸阳等处!”
    李自成倒是大胆,竟然想着直接与洪承畴交战,但听到他这话的罗才却毫不客气的落下他面子道:
    “祖大弼麾下尽是辽西的精骑,我军虽然也有骑兵,但与他们相比,不知要损失多少才能击败他们。”
    “更别提若是我们进攻西安,洪屠夫恐怕会抽调曹文诏和左光先、贺人龙北上。”
    “北上又如何?”李自成皱眉看向罗汝才:“大不了将他们并肩杀了!”
    “呵…….……”罗汝才嗤笑,忍不住嘲讽道:“我瞧你是被女子冲晕了头,想寻那高杰报复吧......”
    “狗材敢辱我叔!!”
    “住手!”
    李过当场拔刀,罗才身后的两名将领也纷纷拔刀,而李自成则叫停了李过,避免了两方火拼。
    “收起来。”李自成伸出手按在李过手上,接着看向罗汝才:
    “我瞧着被女子蒙蔽的是你,若非你提醒,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李自成话音落下,顺带着看向张大受与郭应稳,轻笑道:“女子这玩意,只要裤裆里的玩意没有废,随便寻几个玩乐,腻了丢掉便是。”
    “那高杰若是想要女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他,是他自己怯懦跑了,还投了官军。”
    “这世道动乱,只要手中有刀,哪般女子寻不到?”
    “只有脑袋里只有女子的,才会整日将女子挂在嘴上,你说是吧?”
    李自成看向罗汝才,罗汝才轻哼:“你倒是牙尖嘴利,可惜不如那高杰长得英武,光凭面皮就能将女子制得服帖。
    “哈哈哈哈……………”李自成也不气恼,而是爽朗笑道:“男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过绣花枕头罢了!”
    “现在是陕西兵力最弱时,若是闯王在,定然会同意与我攻打洪督师,可惜......”
    李自成啧啧几声,忍不住道:“堂内除了我叔侄二人,尽皆都是绣花枕头。”
    “淫你娘的屁!”听到李自成骂自己,张大受反骂过去:“谁说老子不敢?”
    “那还有什么可磨蹭的?!”李自成拔高声音反问,接着看向罗汝才:
    “这不知从何处冒来的家伙都能击败官军,杀其总兵,而我等起义多年,至今也才杀过副总兵。”
    “若是能趁此机会击败洪屠夫,关中便是我等就食的地方,还需担心什么粮食?”
    陕西虽然饱受大旱折磨,但关中毕竟有泾、等多条大河,哪怕再怎么大旱,也能养活上百万人。
    三十六营的众人不是没想过占据地方屯垦发展,奈何官军穷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们屯垦的时间。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只要击败洪承畴就能占据关中,李自成如何不心动。
    只是面对他的心动,罗汝才依旧泼凉水道:“说了半日,却不见你说如何攻破祖大弼那部骑兵。”
    罗汝才点明要害,李自成不由得气恼道:“我军尽皆马军,还有十余万弟兄帮衬,先击破了洪承畴,再应对祖大弼的骑兵便是。”
    “说的倒是好听,那十几万人是个什么样子,弟兄们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罗汝才依旧嗤笑,但他也确实点明了要害。
    祖大弼麾下的精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要无法击败祖大弼,哪怕他们暂时挫败了洪承畴,也无法彻底占据关中。
    “你若胆怯,便自行留在此处,等待渡河吧!”
    李自成眼见说不动罗汝才,干脆不予理会,而罗汝才却冷哼道:“莫要折了兵马,才晓得求我救你!”
    “断不会如此!”李自成铁青着脸回应,紧接着看向张大受和郭应稳:“你们呢?”
    二人对视,接着便见张大受咬牙道:“直娘贼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郭应稳见张大受答应,便接着点头道:“我也是如此。”
    “好!”见二人应下,李自成便颔首道:“三日后拔营南下,与洪屠夫在咸阳决战!”
    “哼......”罗汝才冷哼,并未继续劝阻三人,而三人也在决断过后,仔细商议起了如何在咸阳与洪承畴决战的细节。
    三日后,三人如期拔营南下,而罗汝才则是率本队人马继续驻扎韩城,等待黄河结冰后,渡河前往山西。
    韩城距离咸阳不过三百余里,故此当他们拔营南下的翌日,在咸阳屯田练兵的洪承畴便接到了同州的急报。
    "!!......"
    咸阳城外,即便是寒冬时节,五千名督标将士仍在校场上穿着布面甲严格操训。
    在校场的校台上,洪承畴的牙帐搭建于此,而此时牙帐内则是聚集着来自甘肃的王洪,四川的谭绎等多名将领。
    此时他们的目光都在洪承畴身上,而洪承畴面对同州送来的急报,他没有露出半点慌乱,而是捋着自己的长须,沉吟片刻后才道:
    “看来李自成这群贼寇是想趁着老夫分兵南下时,试图决战并夺取关中。”
    见洪承畴这么说,谭绎便站出来作揖道:“督师,末将请戴罪立功,出兵击退李自成!”
    谭绎是四川邓所部,因为欠饷而被出川蜀兵逼死后,遭到马祥麟所部白杆兵镇压。
    事后作乱的蜀兵头目被杀,余下兵马归谭绎节制,随后被洪承畴调入关中。
    谭绎如今刚刚擢升为副总兵,自然是想好好表现。
    洪承畴明白他的心思,但却还是摇头道:“李闯来势汹汹,又拉找了满天星与争功二部。”
    “虽说其军中大多都是饥民,但投效他们的乱兵也不少,不然也无法在此前击败艾总兵。”
    “仅以谭总兵一队兵马,恐难获胜,不过贼军举众而来,这倒是给了本督个好机会。”
    洪承畴话音落下,目光也随之看向身旁的谢四新:“祖大弼总兵眼下在何处?”
    “祖总兵正在蓝田县补充兵马,其麾下经补充,如今有精骑二千。”
    谢四新不假思索的回答,也将祖大弼经过补充的兵力说了出来。
    在陕北百万饥民南下的局面中,关中并不缺乏精通马术的兵源,而陕西也并不缺马,只是马匹都掌握在了藩王、官绅和地方军头手中。
    洪承畴以三万兵额向兵部索取十五万两军饷后,便率先拿出八万两,将自己麾下三千人的督标营扩充到五千,同时令祖大弼再操训一千精骑。
    如今两部兵马共计七千人,而谭绎、王洪两部则是各拥兵三千。
    此外,潼关、商州和陕西各地还有用于守城的七千多陕甘营兵,实际上整个关中只有两万营兵。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能用来对付李自成的兵力,只有一万三千余人。
    不过即便如此,洪承畴还是有把握击败李自成,但他担心李自成与自己合战不利后,便会带着兵马流窜他处,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示弱后战,先将李闯吸引到咸阳,避战不出,再令祖总兵趁李闯志得意满,分兵劫掠时从侧翼出击。”
    洪承畴平静说出自己的计划,紧接着眯了眯眼睛道:“此役必须将李闯麾下乱兵重创,使其再无兵马霍乱中才行。”
    见洪承畴说出计划,在场众人纷纷颔首,但不等众人开口,洪承畴便皱眉看向谢四新:“南边还没有捷报传来吗?”
    “尚未。”谢四新摇摇头,接着说道:“刘贼依火炮坚守城池关隘,我军与其火炮相当,仅有千斤攻炮和大将军炮能盖过。”
    “在下已飞报巡抚刘汉儒,令成都、汉中各处依泥模铸千斤大将军炮,只要千斤大将军炮送抵前线,想来攻破城池关隘便在朝夕之间。”
    谢四新这般说着,可洪承畴的眉头并未松开,只因泥模铸炮后,还需要打磨炮膛和表面。
    哪怕是经验最老道的工匠,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时间。
    如今已经耽搁了大半个月,如果再耽搁半个月,那等巴山和米仓山下雪,金牛道和米仓道必然湿滑积雪,届时钱粮就不好运抵前线了。
    想到此处,洪承畴催促道:“传令给曹总兵和贺总兵,令其必须在降雪之前攻下宁羌与南江!”
    “是......”谢四新躬身应下,见洪承畴没有吩咐,便与他讨论起了该如何引诱李自成犯错的细节。
    在他们商谈细节的同时,此时的保宁府各处官道上,几乎每日都能见到来往的快马身影。
    他们将情报送往广元,再将广元的军令送抵各处。
    在这其中,遭到官军围困的宁羌县、南部县和仪陇县则是无法正常送往情报,只能通过飞鸽短距离传信。
    不过飞鸽传信的代价太大,往往放飞十余只信鸽,只能有一两只能抵达送信地点。
    汉军所掌握的飞鸽,基本都是保宁府衙自己训练的飞鸽,数量稀少。
    尽管可以通过府衙内的养鸽人重新训练信鸽,但信鸽的培养价格并不低,哪怕在物产丰富的南方,培养一只信鸽也需要耗费七八钱银子,耗费最少六个月的时间才行。
    正因投入过大,且具备太多不稳定性,信鸽通常只用于传递普通讯息,重要内容还是通过快马加急送抵。
    只是现在的局面摆在这里,哪怕信鸽金贵,容易暴露消息,汉军也不得不用信鸽来与三县沟通。
    正如当下,眼见官军围攻三县大半个月过去,而三县迟迟不曾送来消息,刘峻只能放信鸽询问三县情况。
    三县得到消息后,也迅速放飞信鸽,回应了广元的刘峻。
    “十七日座兵,敌军五千重炮碎我垣堞,我发射短莫能及。幸万姓同仇,虽垛口倾颓,外壕并羊马墙完固如初。”
    “局中日得铁甲三领,仓廪充溢可支数月;将军勿虑。”
    广元县衙内,当刘峻接过宁羌县飞鸽传来的信条,其中内容顿时让刘峻放心不少。
    尽管信中写明了明军的火炮射程更远,但以双方交战十七日而羊马墙和壕沟没有被突破来看,明军的重炮数量应该并不多。
    按照现在的进度,宁羌曹文诏所部,恐怕无法在大雪降临前,通过常规炮击墙垛的手段攻入城内。
    可若是曹文诏发狠强攻,那局势就有些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刘峻缓缓放下信纸,看向了堂下的刘成和汤必成:“如何?”
    刘成所看的是南部县的信条,汤必成则是看仪陇县的信条。
    面对询问,刘成则是开口道:“秦良玉率军三千将南部县围了起来,不过她没有火炮,朱三说他们应该在从成都调火炮前来,尚未到位。
    “不过即便火炮运抵,朱三也有把握坚守到腊月中旬。”
    刘成汇报的消息令刘峻松了口气,不过等他看向汤必成时,汤必成的表情则是有些细微变化。
    “如何?”刘峻试探询问,汤必成则是有些犹豫道:
    “官军招降了混天星惠登相,并授惠登相官职,如今惠登相与马万春合兵四千强攻仪陇县。”
    “仪陇县虽有兵一千五百,但其中只有千人披甲。”
    “十七日鏖战后,蒋兴麾下兵卒死伤三百有余,又新募了千余民壮。”
    “敌军死伤不下五百,而我军缴获甲胄不下三百;局势看似虽好,但继续这么下去,恐怕………………”
    汤必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
    一千五百兵,死伤超过两成,哪怕后续增募了千余民壮,但说来说去,死伤的也太多了。
    老卒尚且能坚持,可新卒面对这种程度的死伤,人心必然生变。
    刘峻听后,立马抓住了重点,旋即说道:“敌军虽众,但此次死伤也超过了两成。”
    “惠登相虽然投降官军,但马万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信任他。”
    “想来只要继续坚守下去,马万春就会寻别的办法破城。”
    思及此处,刘峻对刘成询问道:“二郎,如今各县制作的甲胄有多少了?”
    “除前线的各个城关外,余下的城池已然制出四百余副甲胄,都用来装备守城新卒了。”
    “好!”刘峻听后叫好,目光看向汤必成道:“如此,我军在保宁腹地的几个县就高枕无忧,不必担心龙安、巩昌方向的官军进犯了。”
    “确实。”汤必成点点头,刘峻则看向了坐在门口,宛若门神的庞玉。
    “庞闯子,你率三百亲兵精骑,持着我的大纛前往仪陇、南部二县。”
    刘峻吩咐庞玉率军中精骑驰往南边,庞玉听后瓮声道:“我走了,你这边该如何?”
    “负伤的弟兄们还在城内,这几日有不少弟兄先后伤愈,我有他们护着,不会有事。”
    刘峻提起了军营内休养的那二百多伤兵,庞玉听后这才点头起身,上前从刘峻手中接过了他花押的军令。
    没有任何问题,他接过军令便往外走去,而汤必成见状则是看向刘峻:
    “将军是准备派出精骑,前去激励南部、仪陇县的弟兄?”
    “不过此举被官军所见后,官军定然会以为广元昭化二县空虚。”
    “虽说广元昭化如今为二百多新卒穿戴了甲胄,但他们毕竟是新卒。”
    “倘若官军真的杀来,那您便将自身陷入险地了。”
    面对汤必成的这番担心,刘峻摇了摇头:“打仗哪有万全的说法,官军若是真的来袭,那便将百丈关于苍溪的新卒抽调过来便是。”
    “实在不行,放弃剑州,令高国柱护着百姓与工匠后撤回剑门关与昭化、广元便是。’
    对于刘峻而言,只要守住剑州的百姓和工匠,那即便丢失剑州,也不过丢失座空壳罢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见刘峻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剑州,汤必成暗自松了口气。
    哪怕刘峻此前已经给诸将下令,言明事不可为时,可以放弃城池后撤,但这所谓的事不可为,到底是到什么程度,这无疑十分模糊。
    如今刘峻敢说放弃剑州,带百姓与工匠撤回剑门关内,那他就能点明这点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对刘峻躬身道:“虽说将军此前下过令,言明诸部可以后撤,但后撤的条件不免有些模糊。”
    “下官以为,将军可飞鸽传信,言明标准,避免诸将误解。”
    “嗯”刘峻经过提醒,也觉得自己前所言没有标准,容易让将领们误解,因此他将目光看向刘峻。
    “二郎,传信给各部,言明各军若阵殁两成及以上,可率领军匠突围后撤。’
    “另外向朱三和蒋兴言明,庞闯子已经率精骑去驰援他们的事情。”
    与没有强敌兵临城下的剑州不同,其他几个县都被官军包围,想后撤就只能突围。
    突围路上自然是不能带着百姓突围的,因此只需要将最为重要的军匠护送突围就足够。
    哪怕丢失城池关隘,也能凭借后续城池坚守,而工匠则是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甲胄,帮助汉军后续夺回丢失的城池。
    “是!”刘成应下差事,接着便替刘峻写好了信条,交给他花押盖印后,便派人前去送信。
    瞧着亲兵将信条和飞报带走,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阴沉的天穹。
    “这场雪,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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