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堵住大门，以一挡百
廖俊华将结论推算到有政敌坏事，或者是境外势力的暗算。
这一点，林如海并未想到。
他并不是专业的杀手，也没有练过专业的潜入，只是尽量不让自己留破绽。
他终究不是神。
即便是后来被...
陆雪琪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珠，白衣紧贴身躯，映出单薄却挺直的脊背轮廓。她下意识按住左腕——那里本该缠着一串青玉铃铛，此刻空空如也。天琊剑横在膝前，剑身微颤，似在低鸣。她抬眼扫过张小凡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掠过幽姨指尖尚未散尽的幽蓝寒气，喉头一紧，却未开口。
张小凡却已踱步上前，靴底碾过积水，发出细微咯吱声。他停在陆雪琪三步之外，俯视着她苍白的面颊，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灰白雾气，如丝如缕，缓缓飘向她眉心。
“别动。”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洞窟甬道骤然寂静。
陆雪琪瞳孔微缩，本能想退，可身体沉滞如铅——方才蓝色炮弹穿体而过，灵脉似被凿开一道豁口，真元涣散，连御剑都需咬牙支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灰雾没入眉心，凉意刺骨，随即化作无数细针，在识海深处扎下根须。
嗡——
她脑中轰然炸开一幅残图：血色掌印边缘，断崖如锯齿撕裂夜空；掌心墓群中央，一具盘坐枯骨怀抱竹简，简上朱砂勾勒的符纹正与她腕间曾有的青玉铃铛内里暗纹严丝合缝。更骇人的是，枯骨空洞的眼窝深处，竟浮现出她自己的倒影，唇角微扬，笑意森然。
“噬血珠……”张小凡忽而轻笑，袖袍一振，山河扇“啪”地展开，扇面泼墨山水陡然活转，江河奔涌之声震耳欲聋，“它认得你。”
话音未落，陆雪琪怀中倏然腾起一团赤光！那光芒并非灼热，反而阴寒刺骨，甫一离体便如活物般扭曲盘旋，竟在半空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血珠——珠内翻滚着粘稠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人脸嘶嚎，每张面孔皆与青云门历代祖师画像神似，唯独额心一点朱砂，如新血未干。
“啊！”陆雪琪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渗血。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轻易扫落赤魔眼红线——噬血珠自幼随身，早已与她精血相融，珠内封印的正是青云门开派祖师以自身魂魄为引、镇压炼血堂邪功的“镇魔印”。年老大赤魔眼所发阴煞之气，本就源于白心老人一脉，遇此镇魔印，恰似烈火遇冰，不攻自溃。
可此刻……镇魔印竟在反噬！
血珠嗡鸣加剧，黑雾骤然暴涨，裹住陆雪琪手腕，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陆师妹！”齐昊欲扑，却被幽姨一袖拂退三丈，白衣翻飞间，她指尖寒气凝成冰棱，直指血珠：“小丫头，撑住！你若魂魄被拖进珠中，青云门七十二峰，明日便要为你立衣冠冢！”
张小凡却看也不看血珠，目光锁住陆雪琪身后——那处积水倒影里，赫然映出第三道身影：碧瑶倚着石壁，指尖拈着半截燃尽的安魂香，香灰簌簌落在脚边，聚成一只展翅欲飞的蝙蝠形状。她唇角噙笑，眸光却冷如淬毒银针，正一寸寸刮过陆雪琪颤抖的后颈。
“幽姨，”张小凡忽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伏龙鼎第七道血阵，还差几味药引？”
幽姨指尖冰棱微微一顿，侧首望来，鬓角一缕银发滑落：“三味。其一，是青云门玉清境修士心头血；其二，是合欢铃内百年怨气；其三……”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陆雪琪腕间血珠，“是噬血珠宿主自愿割舍的‘本命灵契’。”
张小凡点头，转身走向碧瑶。路过陆雪琪时，他脚步微缓，山河扇轻轻一挑，扇骨末端点在她后颈脊椎第三节：“疼么？”
陆雪琪浑身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从脊椎炸开，直冲天灵。血珠嗡鸣戛然而止，黑雾如潮水般退去，只余珠体幽光流转，温顺伏于她掌心。她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里衣，却听见张小凡继续道：“疼就对了。当年白心老人剖开自己胸膛取心炼鼎，比这疼千倍。你既承了噬血珠，便该知道——所谓正道，不过是把刀鞘磨得锃亮，好让刀锋砍下去时，听不见骨头碎裂声。”
碧瑶这时轻笑出声，将手中香灰抹在唇上，霎时染出一道血线：“张哥哥说得对呢。我爹说过，最锋利的刀，从来都插在自己人背上。”她抬眸看向幽姨，“幽姨，您说是不是？当年您替万人往挡下青叶祖师一剑，剑尖离您心口只有一寸，可您转头就把他藏匿伏龙鼎的密室图，卖给了青云门执法长老。”
幽姨面色不变，指尖冰棱却无声碎裂：“小丫头，话多容易呛水。”
“呛水？”碧瑶舔掉唇上血线，忽然欺身向前，指尖一划，陆雪琪腕间血珠应声裂开细纹，“不如试试溺水？”
血珠裂缝中喷出一线黑气，如毒蛇窜向陆雪琪天灵盖。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横空掠至——林锋断臂处绷带迸裂，鲜血狂涌，他竟以血为墨，在空中疾书一道符箓！符成刹那，断臂伤口金光迸射，竟凝成半截青铜剑形，悍然斩向黑气。
“山河扇认主，你算哪根葱？！”林锋嘶吼着，断臂剑气与黑气相撞，爆出刺耳锐鸣。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砸进石壁，口中鲜血狂喷，却死死盯着张小凡：“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前辈！你连太阴炼形的皮毛都没修成！真正的飞僵，吸一口阴气能冻裂山岩，你吸阴气……”他咳出一口血沫，狞笑，“你吸的是人血！还是活人的！”
洞窟内霎时死寂。
张小凡缓缓合拢山河扇，扇骨轻叩掌心，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他垂眸看着林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块腐烂的朽木：“你说得对。太阴炼形？不过是我从天书残页里抄来的废稿。”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并无血肉，唯有一片灰白骨质，其间嵌着七枚芝麻大小的暗红晶石，正随心跳明灭，“真正的法门，在这儿。白心老人当年没七个徒弟，每人分走一枚‘心核’，炼血堂覆灭时，他们带着心核逃往七方，从此再无音讯。”
陆雪琪瞳孔骤缩。她忽然想起青云门藏经阁尘封的《玄门异闻录》手抄本——其中记载，白心老人晚年曾言：“吾道未成，七心俱裂，待七心归一，掌印重铸，方是炼血堂真正开端。”
“七心……”陆雪琪喃喃，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碧瑶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非金非玉的铃铛，铃舌竟是半截缩小的青铜剑，剑柄纹路与林锋断臂所化剑气如出一辙。
张小凡顺着她视线望去，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坠落：“碧瑶，把铃铛给他。”
碧瑶笑意微敛，指尖摩挲铃身：“张哥哥，这可是我娘留下的东西。”
“你娘？”张小凡笑声更厉，山河扇猛然挥出，扇面山水幻化，竟在半空投出一幕影像——暴雨倾盆的青云山巅，一袭红衣女子怀抱襁褓跪在通天峰玉清殿前，头顶悬着七把寒光凛冽的飞剑。她仰头望着殿内，声音穿透雨幕：“求青叶祖师，收我儿为徒！她血脉里流着炼血堂的血，但心是黑的！”
影像中，玉清殿门缓缓开启一线，一只枯瘦手掌探出，掌心托着一枚青玉铃铛：“铃铛为契，断绝前缘。从此她姓张，不姓碧。”
碧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腰间合欢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她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日守在殿外的执事弟子，”张小凡扇尖轻点虚空，影像中执事弟子面容渐渐清晰——赫然是年轻时的幽姨，“是我安排的。”
幽姨袖中寒气骤然暴涨，洞窟温度直线下降，积水瞬间结冰。她死死盯着张小凡，一字一顿：“你究竟是谁？”
张小凡却不答，只将山河扇转向陆雪琪：“陆姑娘，你腕上血珠，是青叶祖师亲手封印。可你知道么？他封印的从来不是邪功，而是白心老人留给后人的……钥匙。”他扇面一翻，泼墨山水隐去，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正是天书残卷拓本，“青云门七十二峰地脉，皆按天书‘七曜镇魂阵’布局。而炼血洞，恰好是阵眼所在。你们以为在剿灭魔教？不，你们是在帮白心老人……重启大阵。”
陆雪琪脑中轰鸣，所有碎片骤然拼合：死灵渊的掌印地形、噬血珠内祖师面容、青云门历代掌门闭关的“镇魔崖”位置、甚至自己幼时每逢朔月必做的噩梦——梦中总有一只巨掌从深渊升起，掌心墓群化作无数张开的嘴，齐声诵念同一段经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无意识喃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张小凡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赞许：“不错。天书不是功法，是钥匙。白心老人用毕生心血证明了一件事——所谓正魔之分，不过是钥匙转动的方向不同。”他忽然抬手，山河扇直指陆雪琪眉心，“现在，轮到你选了。要么毁掉血珠，断绝青云门与炼血堂千年因果，从此你只是陆雪琪，一个普通修士；要么……”
扇面猛地展开，七枚暗红晶石悬浮而起，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每一颗晶石表面都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有青云门祖师，有炼血堂长老，甚至有陆雪琪自己幼时的模样。
“七心归一，掌印重铸。届时死灵渊将化为真正的‘恶魔掌心’，而你……”张小凡声音低沉如古钟，“将成为新世界的脐带。”
陆雪琪低头看着掌心血珠。珠内黑雾翻涌，渐渐沉淀为一片澄澈血色，血色中央，一枚青玉铃铛静静悬浮，铃舌轻颤，发出唯有她能听见的清越之声。
她忽然抬头，直视张小凡双眼：“若我选后者……青云门怎么办？”
张小凡笑了，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青云门？它早就在七百年前死了。活着的，不过是披着青云外衣的……傀儡。”他袖袍一卷，山河扇收拢，扇骨末端轻轻点在陆雪琪眉心，“看清楚——你眼前这个人，不是张小凡。他是白心老人第七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心核持有者。而你……”
他顿了顿，洞窟深处忽有阴风呼啸，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风中传来遥远而清晰的诵经声，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的灵台：
“……众生平等，皆可为祭。唯心不灭，掌印永存。”
陆雪琪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血色褪尽，唯余一片深潭般的幽暗。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纯白剑气——那是天琊剑认主时才有的“本命剑罡”，此刻却泛着诡异的淡金光泽。
“我选后者。”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决定今日饮茶还是饮酒，“但有个条件。”
张小凡挑眉：“说。”
“我要亲眼看着……”陆雪琪剑罡骤然暴涨，直指幽姨咽喉，“……幽姨的头，挂在通天峰玉清殿门口。”
幽姨瞳孔骤缩，周身寒气轰然爆发，冰晶如刃暴射！可就在寒气即将触及陆雪琪面门的刹那，她腕间血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光芒如网罩住幽姨，所有冰刃撞上光网，竟无声消融。
“成交。”张小凡收扇，转身走向碧瑶，“铃铛，给她。”
碧瑶咬着下唇，缓缓解下腰间合欢铃。铃铛离体瞬间，她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灰败如纸。可当她看见陆雪琪手中剑罡与血珠红光交相辉映，映得整条洞窟如血海翻涌时，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张哥哥，”她轻声问，“七心归一之后……我娘，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张小凡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低语，飘散在渐起的阴风里：
“等掌印重铸那日，你亲自去问她。”
洞窟深处，诵经声愈发洪亮。积水倒影中，那只巨掌的纹路正一寸寸亮起幽光，如同沉睡万年的血管，开始搏动。
这一点，林如海并未想到。
他并不是专业的杀手，也没有练过专业的潜入，只是尽量不让自己留破绽。
他终究不是神。
即便是后来被...
陆雪琪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珠，白衣紧贴身躯，映出单薄却挺直的脊背轮廓。她下意识按住左腕——那里本该缠着一串青玉铃铛，此刻空空如也。天琊剑横在膝前，剑身微颤，似在低鸣。她抬眼扫过张小凡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掠过幽姨指尖尚未散尽的幽蓝寒气，喉头一紧，却未开口。
张小凡却已踱步上前，靴底碾过积水，发出细微咯吱声。他停在陆雪琪三步之外，俯视着她苍白的面颊，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灰白雾气，如丝如缕，缓缓飘向她眉心。
“别动。”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洞窟甬道骤然寂静。
陆雪琪瞳孔微缩，本能想退，可身体沉滞如铅——方才蓝色炮弹穿体而过，灵脉似被凿开一道豁口，真元涣散，连御剑都需咬牙支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灰雾没入眉心，凉意刺骨，随即化作无数细针，在识海深处扎下根须。
嗡——
她脑中轰然炸开一幅残图：血色掌印边缘，断崖如锯齿撕裂夜空；掌心墓群中央，一具盘坐枯骨怀抱竹简，简上朱砂勾勒的符纹正与她腕间曾有的青玉铃铛内里暗纹严丝合缝。更骇人的是，枯骨空洞的眼窝深处，竟浮现出她自己的倒影，唇角微扬，笑意森然。
“噬血珠……”张小凡忽而轻笑，袖袍一振，山河扇“啪”地展开，扇面泼墨山水陡然活转，江河奔涌之声震耳欲聋，“它认得你。”
话音未落，陆雪琪怀中倏然腾起一团赤光！那光芒并非灼热，反而阴寒刺骨，甫一离体便如活物般扭曲盘旋，竟在半空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血珠——珠内翻滚着粘稠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人脸嘶嚎，每张面孔皆与青云门历代祖师画像神似，唯独额心一点朱砂，如新血未干。
“啊！”陆雪琪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渗血。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轻易扫落赤魔眼红线——噬血珠自幼随身，早已与她精血相融，珠内封印的正是青云门开派祖师以自身魂魄为引、镇压炼血堂邪功的“镇魔印”。年老大赤魔眼所发阴煞之气，本就源于白心老人一脉，遇此镇魔印，恰似烈火遇冰，不攻自溃。
可此刻……镇魔印竟在反噬！
血珠嗡鸣加剧，黑雾骤然暴涨，裹住陆雪琪手腕，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陆师妹！”齐昊欲扑，却被幽姨一袖拂退三丈，白衣翻飞间，她指尖寒气凝成冰棱，直指血珠：“小丫头，撑住！你若魂魄被拖进珠中，青云门七十二峰，明日便要为你立衣冠冢！”
张小凡却看也不看血珠，目光锁住陆雪琪身后——那处积水倒影里，赫然映出第三道身影：碧瑶倚着石壁，指尖拈着半截燃尽的安魂香，香灰簌簌落在脚边，聚成一只展翅欲飞的蝙蝠形状。她唇角噙笑，眸光却冷如淬毒银针，正一寸寸刮过陆雪琪颤抖的后颈。
“幽姨，”张小凡忽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伏龙鼎第七道血阵，还差几味药引？”
幽姨指尖冰棱微微一顿，侧首望来，鬓角一缕银发滑落：“三味。其一，是青云门玉清境修士心头血；其二，是合欢铃内百年怨气；其三……”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陆雪琪腕间血珠，“是噬血珠宿主自愿割舍的‘本命灵契’。”
张小凡点头，转身走向碧瑶。路过陆雪琪时，他脚步微缓，山河扇轻轻一挑，扇骨末端点在她后颈脊椎第三节：“疼么？”
陆雪琪浑身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从脊椎炸开，直冲天灵。血珠嗡鸣戛然而止，黑雾如潮水般退去，只余珠体幽光流转，温顺伏于她掌心。她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里衣，却听见张小凡继续道：“疼就对了。当年白心老人剖开自己胸膛取心炼鼎，比这疼千倍。你既承了噬血珠，便该知道——所谓正道，不过是把刀鞘磨得锃亮，好让刀锋砍下去时，听不见骨头碎裂声。”
碧瑶这时轻笑出声，将手中香灰抹在唇上，霎时染出一道血线：“张哥哥说得对呢。我爹说过，最锋利的刀，从来都插在自己人背上。”她抬眸看向幽姨，“幽姨，您说是不是？当年您替万人往挡下青叶祖师一剑，剑尖离您心口只有一寸，可您转头就把他藏匿伏龙鼎的密室图，卖给了青云门执法长老。”
幽姨面色不变，指尖冰棱却无声碎裂：“小丫头，话多容易呛水。”
“呛水？”碧瑶舔掉唇上血线，忽然欺身向前，指尖一划，陆雪琪腕间血珠应声裂开细纹，“不如试试溺水？”
血珠裂缝中喷出一线黑气，如毒蛇窜向陆雪琪天灵盖。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横空掠至——林锋断臂处绷带迸裂，鲜血狂涌，他竟以血为墨，在空中疾书一道符箓！符成刹那，断臂伤口金光迸射，竟凝成半截青铜剑形，悍然斩向黑气。
“山河扇认主，你算哪根葱？！”林锋嘶吼着，断臂剑气与黑气相撞，爆出刺耳锐鸣。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砸进石壁，口中鲜血狂喷，却死死盯着张小凡：“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前辈！你连太阴炼形的皮毛都没修成！真正的飞僵，吸一口阴气能冻裂山岩，你吸阴气……”他咳出一口血沫，狞笑，“你吸的是人血！还是活人的！”
洞窟内霎时死寂。
张小凡缓缓合拢山河扇，扇骨轻叩掌心，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他垂眸看着林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块腐烂的朽木：“你说得对。太阴炼形？不过是我从天书残页里抄来的废稿。”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并无血肉，唯有一片灰白骨质，其间嵌着七枚芝麻大小的暗红晶石，正随心跳明灭，“真正的法门，在这儿。白心老人当年没七个徒弟，每人分走一枚‘心核’，炼血堂覆灭时，他们带着心核逃往七方，从此再无音讯。”
陆雪琪瞳孔骤缩。她忽然想起青云门藏经阁尘封的《玄门异闻录》手抄本——其中记载，白心老人晚年曾言：“吾道未成，七心俱裂，待七心归一，掌印重铸，方是炼血堂真正开端。”
“七心……”陆雪琪喃喃，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碧瑶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非金非玉的铃铛，铃舌竟是半截缩小的青铜剑，剑柄纹路与林锋断臂所化剑气如出一辙。
张小凡顺着她视线望去，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坠落：“碧瑶，把铃铛给他。”
碧瑶笑意微敛，指尖摩挲铃身：“张哥哥，这可是我娘留下的东西。”
“你娘？”张小凡笑声更厉，山河扇猛然挥出，扇面山水幻化，竟在半空投出一幕影像——暴雨倾盆的青云山巅，一袭红衣女子怀抱襁褓跪在通天峰玉清殿前，头顶悬着七把寒光凛冽的飞剑。她仰头望着殿内，声音穿透雨幕：“求青叶祖师，收我儿为徒！她血脉里流着炼血堂的血，但心是黑的！”
影像中，玉清殿门缓缓开启一线，一只枯瘦手掌探出，掌心托着一枚青玉铃铛：“铃铛为契，断绝前缘。从此她姓张，不姓碧。”
碧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腰间合欢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她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日守在殿外的执事弟子，”张小凡扇尖轻点虚空，影像中执事弟子面容渐渐清晰——赫然是年轻时的幽姨，“是我安排的。”
幽姨袖中寒气骤然暴涨，洞窟温度直线下降，积水瞬间结冰。她死死盯着张小凡，一字一顿：“你究竟是谁？”
张小凡却不答，只将山河扇转向陆雪琪：“陆姑娘，你腕上血珠，是青叶祖师亲手封印。可你知道么？他封印的从来不是邪功，而是白心老人留给后人的……钥匙。”他扇面一翻，泼墨山水隐去，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正是天书残卷拓本，“青云门七十二峰地脉，皆按天书‘七曜镇魂阵’布局。而炼血洞，恰好是阵眼所在。你们以为在剿灭魔教？不，你们是在帮白心老人……重启大阵。”
陆雪琪脑中轰鸣，所有碎片骤然拼合：死灵渊的掌印地形、噬血珠内祖师面容、青云门历代掌门闭关的“镇魔崖”位置、甚至自己幼时每逢朔月必做的噩梦——梦中总有一只巨掌从深渊升起，掌心墓群化作无数张开的嘴，齐声诵念同一段经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无意识喃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张小凡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赞许：“不错。天书不是功法，是钥匙。白心老人用毕生心血证明了一件事——所谓正魔之分，不过是钥匙转动的方向不同。”他忽然抬手，山河扇直指陆雪琪眉心，“现在，轮到你选了。要么毁掉血珠，断绝青云门与炼血堂千年因果，从此你只是陆雪琪，一个普通修士；要么……”
扇面猛地展开，七枚暗红晶石悬浮而起，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每一颗晶石表面都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有青云门祖师，有炼血堂长老，甚至有陆雪琪自己幼时的模样。
“七心归一，掌印重铸。届时死灵渊将化为真正的‘恶魔掌心’，而你……”张小凡声音低沉如古钟，“将成为新世界的脐带。”
陆雪琪低头看着掌心血珠。珠内黑雾翻涌，渐渐沉淀为一片澄澈血色，血色中央，一枚青玉铃铛静静悬浮，铃舌轻颤，发出唯有她能听见的清越之声。
她忽然抬头，直视张小凡双眼：“若我选后者……青云门怎么办？”
张小凡笑了，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青云门？它早就在七百年前死了。活着的，不过是披着青云外衣的……傀儡。”他袖袍一卷，山河扇收拢，扇骨末端轻轻点在陆雪琪眉心，“看清楚——你眼前这个人，不是张小凡。他是白心老人第七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心核持有者。而你……”
他顿了顿，洞窟深处忽有阴风呼啸，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风中传来遥远而清晰的诵经声，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的灵台：
“……众生平等，皆可为祭。唯心不灭，掌印永存。”
陆雪琪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血色褪尽，唯余一片深潭般的幽暗。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纯白剑气——那是天琊剑认主时才有的“本命剑罡”，此刻却泛着诡异的淡金光泽。
“我选后者。”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决定今日饮茶还是饮酒，“但有个条件。”
张小凡挑眉：“说。”
“我要亲眼看着……”陆雪琪剑罡骤然暴涨，直指幽姨咽喉，“……幽姨的头，挂在通天峰玉清殿门口。”
幽姨瞳孔骤缩，周身寒气轰然爆发，冰晶如刃暴射！可就在寒气即将触及陆雪琪面门的刹那，她腕间血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光芒如网罩住幽姨，所有冰刃撞上光网，竟无声消融。
“成交。”张小凡收扇，转身走向碧瑶，“铃铛，给她。”
碧瑶咬着下唇，缓缓解下腰间合欢铃。铃铛离体瞬间，她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灰败如纸。可当她看见陆雪琪手中剑罡与血珠红光交相辉映，映得整条洞窟如血海翻涌时，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张哥哥，”她轻声问，“七心归一之后……我娘，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张小凡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低语，飘散在渐起的阴风里：
“等掌印重铸那日，你亲自去问她。”
洞窟深处，诵经声愈发洪亮。积水倒影中，那只巨掌的纹路正一寸寸亮起幽光，如同沉睡万年的血管，开始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