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Superboy-Prime（万字大章，新年快乐。）
月光出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像是一个精致的银盘挂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夜幕上。
刚才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血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海重新变得平静，带着血腥味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海滩...
海面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
克拉拉与毁灭日撞击的中心点，海水被压缩到临界状态，瞬间电离、等离子化，形成一道直径千米的赤红色火环。那不是火焰，是恒星表层的物质在地球重力下短暂凝固的形态——光压将水分子撕成氢与氧，再把它们加热到三万度以上，让整片海湾成了悬浮在海平面上的微型日珥。
轰鸣声迟到了三秒才抵达加弗纳斯岛。
音爆卷起的飓风掀翻了路明非刚刚扶正的半截龙角，吹得他鳞片哗啦作响。布莱斯抬手挡在眼前，碎石如子弹般擦过她额角，划出一道细长血线，可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球。
光球膨胀，收缩，再膨胀。
像一颗正在分娩的恒星。
“她……没用热视线。”路明非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在……压制。”
布莱斯点点头，喉结微动：“她在把能量往里压，不是往外炸。”
两人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热视线是超人最暴烈的武器，是光速射出的等离子束，是纯粹的毁灭意志。而此刻克拉拉没有发射它——她正用双手攥住毁灭日挥来的岩浆手臂，将对方所有狂暴的能量反向包裹、压缩、禁锢。她的指尖已经蒸发出白金色的雾气，皮肤在超高温下泛起琉璃般的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缝里都流淌着液态的金焰。
那是她的血，也是她的神格正在熔解的征兆。
“她不是在打……”路明非忽然喃喃，“她是在……封印。”
话音未落，光球猛地向内坍缩！
没有爆炸，只有绝对的寂静。
海面凹陷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深坑，边缘海水竖立如水晶高墙，内部则陷入真空。毁灭日的灰白色躯体被死死按在球心，双臂扭曲成麻花状，胸腔塌陷，岩浆从七窍中倒灌而出，又被克拉拉掌心爆发的引力场强行吸回体内——那不是治疗，是活体炼金术！是把一头失控的灾厄硬生生锻造成一枚核聚变电池！
“呃啊啊啊——！！！”
克拉拉仰头长啸，脖颈青筋暴起如古龙脊骨，瞳孔彻底熔为两枚燃烧的太阳。她的红披风在真空中无声燃烧，化作亿万火星，又在坠落途中凝为赤色结晶，簌簌落入海中，发出“嗤嗤”的淬火声。
那一刻，路明非看见了神性的代价。
不是光芒万丈，而是寸寸剥落。
她的左耳垂率先碳化、脱落，在空中化为灰烬；右手指尖开始结晶化，透明如琥珀，内部却封存着一簇跃动的微型恒星；发丝末端卷曲、焦黑，飘散时竟带着青铜古钟般的嗡鸣——那是她基因链正在被恒星辐射强行改写，人类序列正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更古老、更暴烈、更不容于这个世界的本质。
“她在……烧自己。”布莱斯低声说，手指无意识抠进装甲残骸的金属断口，指节发白，“用生命当引信，把祂……钉死在进化临界点上。”
路明非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混着金屑的黑血。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毁灭日塌陷的胸腔突然鼓胀起来，不是肌肉再生，而是某种更恐怖的律动——像胎动，像地核深处传来的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怪物体内的、尚未命名的新心脏正在苏醒。
“不……”路明非瞳孔骤缩，“不是三阶段……是……”
“是胚胎。”布莱斯接上，声音冷得像冰锥刺入耳膜，“祂在体内孕育新个体。”
海面真空球开始震颤。
不是因为能量过载，而是因为内部有了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克拉拉体表的琉璃裂纹就蔓延一寸，金焰便黯淡一分。她压制得越狠，那颗胚胎汲取她生命能量的速度就越快——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献祭！是把神明活活熬成柴薪，去孵化一尊更完美的末日！
“不能让她继续下去！”路明非猛地撑起身子，龙爪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崩裂，渗出滚烫的黄金血，“再这么下去……她会变成一块会呼吸的纪念碑！”
布莱斯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形状像一道被缝合的闪电。
路明非认得那个位置。
那是三年前哥谭暴雨夜，她第一次直面“神之子嗣”时留下的伤。当时对方只轻轻一指，就将蝙蝠战衣的钛合金面甲熔穿，灼热的粒子流擦过她眼睑，留下这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而现在，那道疤正在发烫。
“阿福……”布莱斯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执行‘普罗米修斯协议’。”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管家疲惫却平稳的回应：“已启动倒计时。第七代‘奥米茄矩阵’正在校准。警告：该协议将永久性剥离您对‘恐惧’的神经映射，同步摧毁您大脑杏仁核所有突触连接。您将……再也无法感到害怕。”
“那就删干净。”布莱斯睁开眼，蓝眸深处翻涌着风暴，“连同我所有犹豫的痕迹。”
她猛然扯开胸前战衣破损处，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嵌入皮肉的黑色菱形芯片——那是她亲手植入的、比丧钟的“死神协议”更极端的禁忌装置。芯片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拉丁文：Ignisnontimet,quiaipseestignis.（火无所惧，因火即其自身。）
“路明非。”她侧过头，血丝密布的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温柔的歉意，“帮我个忙。”
“什么？”
“把你刚才劈断祂手腕的那把刀……借我。”
路明非一愣，随即毫不犹豫扯下腰间只剩半截的钷金属战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残留着幽蓝余晖。他刚递过去，布莱斯便反手将刀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肩胛骨！
“呃——！！！”
没有惨叫，只有牙齿咬碎的闷响。鲜血喷涌，却在接触空气的刹那诡异地凝滞——不是凝固，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暂停”。血珠悬浮在半空，每一滴都映着远处正在坍缩的光球，像无数颗微缩的星辰。
布莱斯咬着牙，左手五指成爪，硬生生剜出一块巴掌大的血肉，连带那枚黑色芯片一同扯出！断裂的神经末梢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可她脸上的肌肉连抽搐都没有，只是将那块血肉与芯片死死按在刀刃上。
“以血为契，以痛为引……”她低语，声音忽而变得空灵，仿佛有无数个布莱斯在同时吟诵，“奥米茄矩阵，启动最终授权——”
“——接管我的全部感官，我的全部记忆，我的全部……人性。”
咔哒。
芯片碎裂。
一道银蓝色的数据流从破碎芯片中迸发，顺着刀身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整把战刀。原本灰扑扑的金属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符文，那些不是拉丁文，不是炼金术式，而是纯粹由数学逻辑构成的、正在自我编译的活体代码！
“这是……”路明非瞪大黄金瞳，“你把自己……变成了程序？”
“不。”布莱斯松开手，任由战刀悬浮在血珠之间，刀尖缓缓调转，指向光球中心，“我是把恐惧……编译成了武器。”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令人心悸的澄澈：“现在，轮到我来教祂……什么叫‘不可计算’。”
话音落，战刀嗡然长鸣！
刀身符文暴涨，银蓝光芒刺破血云，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巨大无比的全息影像——不是地图，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一段正在实时演算的、关于毁灭日所有进化路径的死亡方程！
影像中，毁灭日的灰白躯体被拆解成亿万数据流，每一条分支都标注着精确到纳秒的变异概率：若吸收克拉拉17.3%生命能量，则触发‘深渊共鸣’，生成第二脑域，概率89.6%；若被引力场持续压制超过42秒，则诱发‘奇点坍缩’，引爆自身体内恒星，概率100%……
这不是预测，是审判。
是将混沌的灾厄，强行塞进人类理性的牢笼！
“看到了吗？”布莱斯的声音已完全失去起伏，冰冷如量子计算机的输出，“祂不是bug……是还没被人类读懂的源代码。”
“而我，就是那个……读代码的人。”
轰——！！！
光球终于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一道纯粹的银蓝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抵近地轨道！光柱中央，那把悬浮的战刀正以超越光速的频率震动，每一次震颤都在现实层面凿出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数学规则被强行扭曲的痕迹！
毁灭日的胚胎心跳骤然紊乱。
咚…咚…咚…咚——
节奏错乱，像一台被塞进沙子的精密钟表。
克拉拉猛地睁眼，瞳孔中金焰暴涨，却不再是纯粹的灼热，而是掺杂了银蓝的数据流！她掐住毁灭日脖颈的手指突然松开，任由对方踉跄后退，自己则张开双臂，任由那道银蓝光柱将自己完全吞没。
“克拉拉？！”路明非失声。
没有回应。
光柱中的红蓝身影缓缓升空，披风早已焚尽，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与战刀同源的发光符文，那些线条正沿着她的血管疯狂游走，最终汇聚于眉心——一点银蓝星光亮起，如第三只眼睁开。
“言灵·……”路明非喉咙发紧，看着那点星光，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龙文……是……”
“是‘奥米茄’。”布莱斯平静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人类语言的尽头，数学的起点。”
光柱骤然收缩。
克拉拉俯冲而下，速度快到连时间零都来不及捕捉轨迹。她不再挥拳，不再发射热视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毁灭日眉心。
没有声音。
没有光爆。
只有一道银蓝色的涟漪，以指尖为圆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毁灭日体表的岩浆凝固成黑色玄武岩，新生的骨刺簌簌剥落，灰白皮肤下流动的岩浆逆向回流，汇入胸口那颗疯狂搏动的胚胎——然后，胚胎停止了跳动。
不是死亡。
是……格式化。
那颗胚胎表面浮现出与克拉拉眉心一模一样的银蓝星光，紧接着，整个胚胎开始崩解，化作亿万光点，沿着某种玄奥的几何轨迹重组——最后，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表面流转着二进制代码的暗金色核心，静静悬浮在毁灭日眉心前方。
“完成了。”布莱斯轻声说，身体晃了一下，靠在装甲残骸上，左肩伤口血流如注，“‘奥米茄矩阵’已将祂的核心意识……重写为‘守护协议’。”
路明非怔怔望着那枚悬浮的核心。
它安静，温顺，像一颗沉睡的星辰。
而毁灭日——那头曾将大都会踩在脚下的末日天灾，此刻正缓缓单膝跪地，灰白的头颅深深垂下，额头几乎触到海面。它庞大的身躯不再散发高温，体表岩浆尽数冷却，化作暗红色的金属光泽，那些狰狞的骨刺则柔顺地收拢、变形，最终化为一副贴合躯体的暗红战甲，甲胄缝隙间，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呼吸般明灭。
它不再是毁灭日。
它是……守望者。
“为什么……”路明非声音干涩，“为什么要给它……守护的指令？”
布莱斯抬眼，望向远处海平线上初露的鱼肚白。
朝阳正撕开血云。
“因为它本来就是被造出来的。”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路明非心上，“和我一样。”
路明非浑身一震。
他忽然记起山姆将军在指挥室里说过的那句话：“这不是新闻素材，路易吉。这是战争。没有你的位置。”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不是人类与怪物的战争。
而是人类与人类自己的战争。
是创造者与造物的战争。
是恐惧与勇气的战争。
是……所有被命名为“异常”的存在，与这个拒绝理解异常的世界的战争。
“所以……”路明非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血腥味，“你把它改造成……同类？”
布莱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招。
那枚悬浮的暗金核心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掌心。核心表面的数据流温柔流转，映照着她疲惫却平静的脸庞，像一颗终于找到归途的星辰。
“克拉拉？”路明非抬头，呼唤那个悬停在半空的身影。
红蓝身影缓缓降落，眉心银蓝星光渐渐隐去，金焰也柔和下来，重新化为熟悉的蔚蓝。她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却第一时间朝两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铜片。
是自由女神像的裙摆碎片。
“她……最后说的。”克拉拉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她说……谢谢。”
路明非盯着那枚铜片，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呵……呵哈哈哈……大姐头，你可真会挑时候还人情啊……”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布莱斯：“等等……‘奥米茄矩阵’需要载体……你把自己的……”
“恐惧。”布莱斯平静地点头，将那枚暗金核心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下方的旧疤上，“现在，它在我这里。”
路明非没说话。
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烧得只剩骨架的战衣外袍，裹住布莱斯不停流血的左肩。布料很快被染成暗红，可他动作很轻，像在包扎一件稀世珍宝。
海风渐暖。
朝阳彻底跃出海面，金光泼洒在破碎的岛屿、沸腾的海湾、跪伏的守望者，以及三个满身伤痕却依旧站立的人身上。
远处，大都会的轮廓在晨光中缓缓清晰。
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山姆将军……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布莱斯没看他，目光落在克拉拉眉心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蓝余晖上：“他知道‘普罗米修斯协议’的存在。但他不知道……我会把它用在今天。”
“为什么？”路明非追问，“为什么选今天？”
布莱斯终于转过头，蓝眸映着朝阳，清澈得惊人：“因为……只有当世界真的站在悬崖边上时，人类才会愿意把最后一根火柴，交给一个不怕烧死自己的疯子。”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而我……恰好是个合格的纵火犯。”
就在这时，克拉拉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路明非沾满血污的龙爪。
她的掌心温暖，带着太阳的味道。
“我们赢了。”她说。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看布莱斯按在旧疤上的手指，最后望向跪伏在海面上的守望者——那曾经毁灭一切的灰白巨兽，此刻正用额头轻触海面，仿佛在向新生的黎明行礼。
他慢慢反握住克拉拉的手，另一只手则搭上布莱斯的肩。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一只属于神明，一只属于凡人，一只属于……介于两者之间的怪物。
“不。”路明非轻声纠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青铜编钟在晨光里第一次敲响，“我们不是赢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黄金瞳中倒映着万丈金光，也倒映着脚下这片伤痕累累却依然呼吸的土地。
“我们只是……终于活到了明天。”
海风拂过，卷起三人残破的衣角。
远处，第一缕阳光正温柔地爬上自由女神像高举的火炬顶端。
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真实。
如此……人间。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像是一个精致的银盘挂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夜幕上。
刚才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血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海重新变得平静，带着血腥味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海滩...
海面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
克拉拉与毁灭日撞击的中心点，海水被压缩到临界状态，瞬间电离、等离子化，形成一道直径千米的赤红色火环。那不是火焰，是恒星表层的物质在地球重力下短暂凝固的形态——光压将水分子撕成氢与氧，再把它们加热到三万度以上，让整片海湾成了悬浮在海平面上的微型日珥。
轰鸣声迟到了三秒才抵达加弗纳斯岛。
音爆卷起的飓风掀翻了路明非刚刚扶正的半截龙角，吹得他鳞片哗啦作响。布莱斯抬手挡在眼前，碎石如子弹般擦过她额角，划出一道细长血线，可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球。
光球膨胀，收缩，再膨胀。
像一颗正在分娩的恒星。
“她……没用热视线。”路明非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在……压制。”
布莱斯点点头，喉结微动：“她在把能量往里压，不是往外炸。”
两人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热视线是超人最暴烈的武器，是光速射出的等离子束，是纯粹的毁灭意志。而此刻克拉拉没有发射它——她正用双手攥住毁灭日挥来的岩浆手臂，将对方所有狂暴的能量反向包裹、压缩、禁锢。她的指尖已经蒸发出白金色的雾气，皮肤在超高温下泛起琉璃般的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缝里都流淌着液态的金焰。
那是她的血，也是她的神格正在熔解的征兆。
“她不是在打……”路明非忽然喃喃，“她是在……封印。”
话音未落，光球猛地向内坍缩！
没有爆炸，只有绝对的寂静。
海面凹陷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深坑，边缘海水竖立如水晶高墙，内部则陷入真空。毁灭日的灰白色躯体被死死按在球心，双臂扭曲成麻花状，胸腔塌陷，岩浆从七窍中倒灌而出，又被克拉拉掌心爆发的引力场强行吸回体内——那不是治疗，是活体炼金术！是把一头失控的灾厄硬生生锻造成一枚核聚变电池！
“呃啊啊啊——！！！”
克拉拉仰头长啸，脖颈青筋暴起如古龙脊骨，瞳孔彻底熔为两枚燃烧的太阳。她的红披风在真空中无声燃烧，化作亿万火星，又在坠落途中凝为赤色结晶，簌簌落入海中，发出“嗤嗤”的淬火声。
那一刻，路明非看见了神性的代价。
不是光芒万丈，而是寸寸剥落。
她的左耳垂率先碳化、脱落，在空中化为灰烬；右手指尖开始结晶化，透明如琥珀，内部却封存着一簇跃动的微型恒星；发丝末端卷曲、焦黑，飘散时竟带着青铜古钟般的嗡鸣——那是她基因链正在被恒星辐射强行改写，人类序列正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更古老、更暴烈、更不容于这个世界的本质。
“她在……烧自己。”布莱斯低声说，手指无意识抠进装甲残骸的金属断口，指节发白，“用生命当引信，把祂……钉死在进化临界点上。”
路明非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混着金屑的黑血。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毁灭日塌陷的胸腔突然鼓胀起来，不是肌肉再生，而是某种更恐怖的律动——像胎动，像地核深处传来的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怪物体内的、尚未命名的新心脏正在苏醒。
“不……”路明非瞳孔骤缩，“不是三阶段……是……”
“是胚胎。”布莱斯接上，声音冷得像冰锥刺入耳膜，“祂在体内孕育新个体。”
海面真空球开始震颤。
不是因为能量过载，而是因为内部有了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克拉拉体表的琉璃裂纹就蔓延一寸，金焰便黯淡一分。她压制得越狠，那颗胚胎汲取她生命能量的速度就越快——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献祭！是把神明活活熬成柴薪，去孵化一尊更完美的末日！
“不能让她继续下去！”路明非猛地撑起身子，龙爪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崩裂，渗出滚烫的黄金血，“再这么下去……她会变成一块会呼吸的纪念碑！”
布莱斯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形状像一道被缝合的闪电。
路明非认得那个位置。
那是三年前哥谭暴雨夜，她第一次直面“神之子嗣”时留下的伤。当时对方只轻轻一指，就将蝙蝠战衣的钛合金面甲熔穿，灼热的粒子流擦过她眼睑，留下这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而现在，那道疤正在发烫。
“阿福……”布莱斯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执行‘普罗米修斯协议’。”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管家疲惫却平稳的回应：“已启动倒计时。第七代‘奥米茄矩阵’正在校准。警告：该协议将永久性剥离您对‘恐惧’的神经映射，同步摧毁您大脑杏仁核所有突触连接。您将……再也无法感到害怕。”
“那就删干净。”布莱斯睁开眼，蓝眸深处翻涌着风暴，“连同我所有犹豫的痕迹。”
她猛然扯开胸前战衣破损处，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嵌入皮肉的黑色菱形芯片——那是她亲手植入的、比丧钟的“死神协议”更极端的禁忌装置。芯片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拉丁文：Ignisnontimet,quiaipseestignis.（火无所惧，因火即其自身。）
“路明非。”她侧过头，血丝密布的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温柔的歉意，“帮我个忙。”
“什么？”
“把你刚才劈断祂手腕的那把刀……借我。”
路明非一愣，随即毫不犹豫扯下腰间只剩半截的钷金属战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残留着幽蓝余晖。他刚递过去，布莱斯便反手将刀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肩胛骨！
“呃——！！！”
没有惨叫，只有牙齿咬碎的闷响。鲜血喷涌，却在接触空气的刹那诡异地凝滞——不是凝固，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暂停”。血珠悬浮在半空，每一滴都映着远处正在坍缩的光球，像无数颗微缩的星辰。
布莱斯咬着牙，左手五指成爪，硬生生剜出一块巴掌大的血肉，连带那枚黑色芯片一同扯出！断裂的神经末梢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可她脸上的肌肉连抽搐都没有，只是将那块血肉与芯片死死按在刀刃上。
“以血为契，以痛为引……”她低语，声音忽而变得空灵，仿佛有无数个布莱斯在同时吟诵，“奥米茄矩阵，启动最终授权——”
“——接管我的全部感官，我的全部记忆，我的全部……人性。”
咔哒。
芯片碎裂。
一道银蓝色的数据流从破碎芯片中迸发，顺着刀身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整把战刀。原本灰扑扑的金属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符文，那些不是拉丁文，不是炼金术式，而是纯粹由数学逻辑构成的、正在自我编译的活体代码！
“这是……”路明非瞪大黄金瞳，“你把自己……变成了程序？”
“不。”布莱斯松开手，任由战刀悬浮在血珠之间，刀尖缓缓调转，指向光球中心，“我是把恐惧……编译成了武器。”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令人心悸的澄澈：“现在，轮到我来教祂……什么叫‘不可计算’。”
话音落，战刀嗡然长鸣！
刀身符文暴涨，银蓝光芒刺破血云，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巨大无比的全息影像——不是地图，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一段正在实时演算的、关于毁灭日所有进化路径的死亡方程！
影像中，毁灭日的灰白躯体被拆解成亿万数据流，每一条分支都标注着精确到纳秒的变异概率：若吸收克拉拉17.3%生命能量，则触发‘深渊共鸣’，生成第二脑域，概率89.6%；若被引力场持续压制超过42秒，则诱发‘奇点坍缩’，引爆自身体内恒星，概率100%……
这不是预测，是审判。
是将混沌的灾厄，强行塞进人类理性的牢笼！
“看到了吗？”布莱斯的声音已完全失去起伏，冰冷如量子计算机的输出，“祂不是bug……是还没被人类读懂的源代码。”
“而我，就是那个……读代码的人。”
轰——！！！
光球终于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一道纯粹的银蓝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抵近地轨道！光柱中央，那把悬浮的战刀正以超越光速的频率震动，每一次震颤都在现实层面凿出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数学规则被强行扭曲的痕迹！
毁灭日的胚胎心跳骤然紊乱。
咚…咚…咚…咚——
节奏错乱，像一台被塞进沙子的精密钟表。
克拉拉猛地睁眼，瞳孔中金焰暴涨，却不再是纯粹的灼热，而是掺杂了银蓝的数据流！她掐住毁灭日脖颈的手指突然松开，任由对方踉跄后退，自己则张开双臂，任由那道银蓝光柱将自己完全吞没。
“克拉拉？！”路明非失声。
没有回应。
光柱中的红蓝身影缓缓升空，披风早已焚尽，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与战刀同源的发光符文，那些线条正沿着她的血管疯狂游走，最终汇聚于眉心——一点银蓝星光亮起，如第三只眼睁开。
“言灵·……”路明非喉咙发紧，看着那点星光，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龙文……是……”
“是‘奥米茄’。”布莱斯平静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人类语言的尽头，数学的起点。”
光柱骤然收缩。
克拉拉俯冲而下，速度快到连时间零都来不及捕捉轨迹。她不再挥拳，不再发射热视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毁灭日眉心。
没有声音。
没有光爆。
只有一道银蓝色的涟漪，以指尖为圆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毁灭日体表的岩浆凝固成黑色玄武岩，新生的骨刺簌簌剥落，灰白皮肤下流动的岩浆逆向回流，汇入胸口那颗疯狂搏动的胚胎——然后，胚胎停止了跳动。
不是死亡。
是……格式化。
那颗胚胎表面浮现出与克拉拉眉心一模一样的银蓝星光，紧接着，整个胚胎开始崩解，化作亿万光点，沿着某种玄奥的几何轨迹重组——最后，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表面流转着二进制代码的暗金色核心，静静悬浮在毁灭日眉心前方。
“完成了。”布莱斯轻声说，身体晃了一下，靠在装甲残骸上，左肩伤口血流如注，“‘奥米茄矩阵’已将祂的核心意识……重写为‘守护协议’。”
路明非怔怔望着那枚悬浮的核心。
它安静，温顺，像一颗沉睡的星辰。
而毁灭日——那头曾将大都会踩在脚下的末日天灾，此刻正缓缓单膝跪地，灰白的头颅深深垂下，额头几乎触到海面。它庞大的身躯不再散发高温，体表岩浆尽数冷却，化作暗红色的金属光泽，那些狰狞的骨刺则柔顺地收拢、变形，最终化为一副贴合躯体的暗红战甲，甲胄缝隙间，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呼吸般明灭。
它不再是毁灭日。
它是……守望者。
“为什么……”路明非声音干涩，“为什么要给它……守护的指令？”
布莱斯抬眼，望向远处海平线上初露的鱼肚白。
朝阳正撕开血云。
“因为它本来就是被造出来的。”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路明非心上，“和我一样。”
路明非浑身一震。
他忽然记起山姆将军在指挥室里说过的那句话：“这不是新闻素材，路易吉。这是战争。没有你的位置。”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不是人类与怪物的战争。
而是人类与人类自己的战争。
是创造者与造物的战争。
是恐惧与勇气的战争。
是……所有被命名为“异常”的存在，与这个拒绝理解异常的世界的战争。
“所以……”路明非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血腥味，“你把它改造成……同类？”
布莱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招。
那枚悬浮的暗金核心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掌心。核心表面的数据流温柔流转，映照着她疲惫却平静的脸庞，像一颗终于找到归途的星辰。
“克拉拉？”路明非抬头，呼唤那个悬停在半空的身影。
红蓝身影缓缓降落，眉心银蓝星光渐渐隐去，金焰也柔和下来，重新化为熟悉的蔚蓝。她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却第一时间朝两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铜片。
是自由女神像的裙摆碎片。
“她……最后说的。”克拉拉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她说……谢谢。”
路明非盯着那枚铜片，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呵……呵哈哈哈……大姐头，你可真会挑时候还人情啊……”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布莱斯：“等等……‘奥米茄矩阵’需要载体……你把自己的……”
“恐惧。”布莱斯平静地点头，将那枚暗金核心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下方的旧疤上，“现在，它在我这里。”
路明非没说话。
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烧得只剩骨架的战衣外袍，裹住布莱斯不停流血的左肩。布料很快被染成暗红，可他动作很轻，像在包扎一件稀世珍宝。
海风渐暖。
朝阳彻底跃出海面，金光泼洒在破碎的岛屿、沸腾的海湾、跪伏的守望者，以及三个满身伤痕却依旧站立的人身上。
远处，大都会的轮廓在晨光中缓缓清晰。
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山姆将军……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布莱斯没看他，目光落在克拉拉眉心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蓝余晖上：“他知道‘普罗米修斯协议’的存在。但他不知道……我会把它用在今天。”
“为什么？”路明非追问，“为什么选今天？”
布莱斯终于转过头，蓝眸映着朝阳，清澈得惊人：“因为……只有当世界真的站在悬崖边上时，人类才会愿意把最后一根火柴，交给一个不怕烧死自己的疯子。”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而我……恰好是个合格的纵火犯。”
就在这时，克拉拉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路明非沾满血污的龙爪。
她的掌心温暖，带着太阳的味道。
“我们赢了。”她说。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看布莱斯按在旧疤上的手指，最后望向跪伏在海面上的守望者——那曾经毁灭一切的灰白巨兽，此刻正用额头轻触海面，仿佛在向新生的黎明行礼。
他慢慢反握住克拉拉的手，另一只手则搭上布莱斯的肩。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一只属于神明，一只属于凡人，一只属于……介于两者之间的怪物。
“不。”路明非轻声纠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青铜编钟在晨光里第一次敲响，“我们不是赢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黄金瞳中倒映着万丈金光，也倒映着脚下这片伤痕累累却依然呼吸的土地。
“我们只是……终于活到了明天。”
海风拂过，卷起三人残破的衣角。
远处，第一缕阳光正温柔地爬上自由女神像高举的火炬顶端。
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真实。
如此……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