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姜嫁衣更早

    猫小朵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猫主的气息,小黑猫伸了个懒腰,肉垫踩在石头上,并未发出丝毫的声响。
    “母亲也来了吗?”
    “是的。”
    门口的另一只直立行走的黑猫如此说道。
    这一只黑猫已经接近五境,已经快到了化形的边缘。
    实际上在上古时代,妖族大部分都是不化形的,但因为如今为人族主导,妖族也就被一点点的影响了。
    猫小朵眼睛亮晶晶的:“那母亲是不是会来看我?”
    门口的黑猫只好道:“应该会的。”
    于是猫小朵更加高兴了。
    她在猫族内并不受宠,与她一窝出来的其他几只猫主的孩子都快四境了,她才刚刚摸到三境。
    而且比起其他猫主的孩子。
    猫小朵的爪子不尖,速度又慢,在猫主的孩子里面算是实打实的小透明。。
    加之猫族对于幼崽本就颇为冷淡,若非这次联姻,猫主或许都不会记得还有猫小朵这个孩子。
    猫小朵其实很想见自己的母亲,又因平日都见不到,所以此刻猫小朵颇有些期待见到猫主。
    她甚至会想。
    母亲会不会摸摸它的脑袋呢?
    抱着这种想法,猫小朵一直等到了天亮,也不曾见到猫主的身影。
    “母亲不会来了吧。”
    猫小朵耷拉着脑袋。
    她早该知道的,哪怕是作为交换品送到蛇族来,她也并不惹人在意。
    门口的黑猫又道:“许是猫主大人比较繁忙,因为小主的婚事,此刻猫主大人当是在和蛇主商议流程。”
    骗猫呢。
    猫小朵躺回了窝内。
    整个猫族也只有猫柒对她最好,会给她讲故事听,而且讲的不是那些无聊至极的妖族故事,是一些人族的故事。
    猫族对人族并不友好,所以哪怕是猫柒讲故事也是带有立场的。
    猫小朵听到的都是什么大坏蛋长安道人,还有大坏蛋道法门杀猫的故事,再便是一些自己在人族的见闻。
    很多时候,讲故事的人希望听故事的人听懂的东西,听故事的人是听不到的。
    越是听这些故事和见闻,猫小朵对人族就越好奇。
    那道法门主是不是真的是个膀大腰圆,长了三个脑袋,喜欢啃猫脑袋的怪物?
    人族怎么可能有三个脑袋呢?
    猫小朵对人族的好奇越发严重了,有一次她去了青丘,见到了狐族的建筑,她立刻觉得猫族的窝不好看了。
    她想。
    即便人族坏的猫虎公愤,建筑的手艺倒是不错的。
    等她什么时候五境了,也要去人族玩玩。
    “小猫,小猫。”
    猫小朵立刻眼睛瞪的像铜铃。
    它用后脚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幻听了?
    “小猫。”
    这下它听清了,是昨天遇见的那两个狐族里面,那男人的声音。
    猫小朵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声音愈发清晰,那个狐族的男人带着笑在它面前缓缓凝实。
    “你这小猫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
    猫小朵惊讶的看着自己,心想难道这就是化形大妖的力量吗?竟能侵入别人的梦境。
    “你这狐妖好生没有礼貌,竟然钻进别猫的梦里!”
    它是一只好猫,所以没有弓背哈气。
    路长远笑道:“寻你有事。”
    猫小朵翻了个白眼。
    “我瞧你好像不太想嫁给蛇族啊。
    “瞎说!”
    狐族是不是有看穿人心的法术,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能看清猫的想法。
    路长远躬身将猫小朵提了起来,用手给猫小朵的脸颊捏起,强迫猫小朵露出了一个笑容。
    猫小朵扭动了一下道:“我叫猫小朵,不叫小猫。”
    “好,那猫小朵小姐,你是不是不想嫁入蛇族。”
    这只小黑猫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出发之前族内人告诉它的猫蛇共荣,还有什么人族的出嫁从夫之类的。
    所以它没说话。
    路长远的声音带着三两分的笑意:“蛇族和猫族结亲又不非要你来,我瞧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奶猫呢,你帮我个忙,我帮你逃婚,怎么样?”
    猫小朵听的很是心动。
    但她还是不敢。
    于是路长远又道:“这样吧,之后我带你去青丘玩,如何?”
    猫小朵猛地一抬头:“真的?”
    她是真的受不了蛇族了,这蜕皮圣城她总觉得有一股让猫难受味道,更别提下方的蜕皮圣所了。
    “真的。”路长远很认真的道:“你知不知道,若是你真的嫁进去,怕是等会命都没有了,蛇族要干坏事。”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们狐族最会骗人了。”
    路长远顿了一下,心想好像还真是,狐族除开一只不怎么聪明的狐狸以外,其他狐狸都鬼精鬼精的。
    “你也没什么值得我骗的吧。”
    猫小朵心想也是。
    猫主直直的来到了蜕皮圣所。
    她厌恶地周围的沼泽,虽然这些沼泽一点也触碰不到她的肌肤。
    猫族喜干净,自然厌烦蛇族的这种表象。
    蛇羯为猫主打开了门,偌大的圣所内仍旧漆黑一片,只偶尔有黄色的光晕泛起。
    猫主就如此见到了位于座上的蛇主。
    等到蛇羯离开,猫主这才道:“此番你有几分把握?”
    坐在王座之上的蛇主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风般冰冷。
    “封印已经破除大半,躯体也已经找到,它成千上万年的恨意很快便要化为实质。”
    也就是说,把握一词实在过于惹人笑话,如今不过是按部就班的等待那一刻到来。
    猫主道:“躯体已经找到了?”
    蛇主尖锐的笑了一声。
    “后天血苦之体没造出来,倒是来了个先天血苦之体,当是被破封的苦难吸引而来的,如此便是恰好给它当作身躯。”
    先天血苦之体的苦意,比后天血苦之体的苦意严重太多了。
    “可有把握敌得过道法门主,以及红衣剑仙?”
    “道法门主不在天山,欲应当是将其困住了,人族弄出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让他们自己承担的,至于红衣剑仙,猴子放出来便无需担心。”
    猫主颔首:“那便好,不想你们族千万年住在此地,竟是为了此事。”
    猫族恨透了人族。
    因为人族杀害了上上代猫主,导致猫族好不容易在妖族名列前茅的地位一落千丈,这份仇恨便自千年前一直继承到了猫主这里。
    蛇主的声音沉闷在黑暗中。
    “育灵之体呢?”
    猫主冷冷的道:“按照约定,是你们的了,我不会去见她………………你们蛇族又不缺种嗣,为何非要育灵之体?”
    育灵之体是一种比较罕见,但是并未有太大用处的体质。
    拥有此体质的人或者妖,并不会有太高的修道天赋,这体质对于拥有者本身是没用的。
    但拥有此体质者可以打破境界越高,越不容易诞生子嗣的界限,甚至诞生的子嗣天生便有更好的天赋。
    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种嫁衣天赋。
    “你无需管此事,静待它破封,旧的躯壳予你登?光便是。
    姜嫁衣感觉到的那种呼唤声更加重了。
    就好似是曾经的朋友,现在喊她一起过去玩耍一般。
    但她从来没有什么朋友…………….修道后遇见的冷莫鸢不算,而且冷莫鸢那个没良心的也不会喊她去玩耍,只会骗她来守天山自己去快活。
    “等到长安门主回来了,我与长安门主告状,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姜嫁衣的眸色中满是无奈。
    对于道法门主,她也没什么招。
    打又只能打个五五开,甚至四六开,讨不到好处,也就只能这样了。
    她太了解冷莫鸢了,那位曾经作为女皇帝的少女对于长安道人的执念比起她还要严重几分。
    “早知道当时就赢你才对。”
    姜嫁衣后来修道的时候与冷莫鸢比斗过很多次,有输有赢。
    但能让姜嫁衣记得最深刻的,还得是入门之前的那次弟子大选上的比试。
    最后一场。
    胜者会在她们之间角逐而出。
    彼时的红衣少女还不清楚,为何在台下还与自己笑着交谈的同住少女,一上台就换了个模样。
    那不是当成比试来的,而是要与她搏命。
    冷莫鸢起手就是舍身的搏命剑法,姜嫁衣不察,便被冷莫鸢占了上风。
    后来姜嫁衣哪怕用出了一剑西来的一抹意,也终究于事无补,输给了冷莫鸢一剑。
    夕阳下,冷莫鸢脸上染着血,剑横在了天生剑体的脖颈上。
    她道:“我赢了,所以是我抢来的。”
    姜嫁衣也是后来才知道冷莫鸢到底为何如此拼尽全力,又为何如此固执的说是她抢来的。
    “呸!我非得告你一状。”
    雨停了。
    姜嫁衣闭眸,这便打算入定。
    可她突然听见了一句。
    “你当要恨人族,化为人,是为了屠戮人,天生剑体是为了灭绝人族而生成的。”
    实际上这阵子她经常听见这句话。
    倒也熟悉这句话,以前还未求道,在凡间的时候,她倒也经常听见这一句话。
    “前尘种种与我无关,我是姜嫁衣。’
    那一年。
    道法门刚过了年。
    姜嫁衣时隔数年,再一次登了天山,位于天山之巅的道人看着人间,并未看向她。
    道人问:“一剑西来修的如何?”
    “嫁衣非您之弟子,不敢继续修。”
    “修便是,看好………………”
    道人如此说,随后随后拿起一柄剑,朝着远方赫然挥去。
    那是全盛的长安道人的一剑西来,哪怕是天生剑体也被这一剑上所裹挟的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姜嫁衣以为道人是为了施展一剑给她看才挥出的,所以道。
    “嫁衣受教。”
    道人并未回头,而是仍旧看着人间。
    他已在此断断续续的枯坐几百年。
    “刚刚有一六境修士入魔,我斩了他。”
    原是斩魔。
    姜嫁衣觉得很是荒唐,虽然早有传言说长安道人终日立于天山看人间,但她原以为那不过是夸大的虚言,不曾竟是真的。
    道人只是恰好要挥剑,又恰好寻她过来,于是便恰好用她能学的剑法用出了这一剑。
    长安道人道:“莫鸢已经下山,等她归来,日后你与莫鸢,便是我道法门的根基。”
    姜嫁衣只觉这担子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
    “您又要去何处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总归是要死的。”
    这就更荒唐了。
    红衣少女看着道人玄衣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有些模糊,自身浑身冰寒,而在那一阵冰寒之后则泛起热烈到要将一切焚烧的猛烈情绪。
    要杀人族,要恨人族。
    她听到了这样的话,这并不是谁说给她听,而是从脑海里的潜意识翻涌而来的。
    于是姜嫁衣问出了一个许久之前她就想问出的问题。
    “您为何非要困锁自己每日坐于此地?”
    以长安道人的实力,这天下去何地不可逍遥,偏偏要在此地蹉跎自己,如此又是为什么呢?
    红衣少女听见道人笑了。
    太上之人的笑声难能可贵,就好似终年积蓄着雪的冰山化开了些微的雪。
    比起冷莫鸢,她姜嫁衣更早的听到这一声笑。
    道人竞揭下了自己的白金面具,转过身,对着她,却并不完全对着她笑。
    姜嫁衣一直记得那个笑,她觉得那个笑不好看,却带着一种真挚到令人折腰的风采。
    “因为人间很好,不是吗?”
    风从虎,雨从龙。
    嫁衣从天山。
    红衣剑仙也随着天山一起爱上了人间。
    路长远摸着那块石板,粗糙的痕迹刻印在手指上带起凹凸不平的触感。
    “人族需依靠建木,建木………………建木。”
    这是珏刻下的石板。
    人族的老祖宗肯定是整了什么活儿才留下了这一缕痕迹。
    到底干了什么呢?
    苏幼绾靠在路长远的肩膀上:“人间不见建木,上古又存在,大约是上古的人族对建木做了什么吧......把建木砍掉了?”
    冥君将建木给了人族。
    人族砍掉了建木,所以天下找不到建木的身影。
    这解释是说得通的,但人族那会有这个实力吗?
    那么大一颗树呢,得多少人一起砍啊。
    路长远本欲开口。
    眼中的金色字迹一点点的构建,最后化为了一行字迹。
    【建木之地心即将出世】
    ?
    建木地心又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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