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三十三章 破防了

    此时此刻,周艳红瘫软地靠在墙角,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她的呼吸比刚才有力多了,但下半身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枯木。

    那个小女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她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完全不像是几分钟前还躺在那儿、嘴角挂着血线、瞳孔涣散的样子。

    李秀梅被安置在客厅的破旧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她已经彻底疯了。

    卓异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那个青年。

    王死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他,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卓仙长。”王死开口,语气淡漠:“李秀梅的精神状态,需要专业机构介入。”

    卓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对他说话。

    他连忙上前半步,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是,死亡天道大人。我这就安排松海市第三精神病院接收,那边有特殊病房,专门处理这类……”

    “不用和我说这些。”王死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我只是提醒。具体怎么做,卓仙长自己看着安排就是了。”

    “是……”卓异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不敢再多嘴,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

    尽管不是第一次与天道化身接触,但卓异还是忍不住冷汗直流

    毕竟眼前的天道化身,那是超越修士理解范畴的存在。

    他们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天地规则具现化后的产物。

    王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卧室里。

    那个小女孩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歪着头看着他。

    五六岁的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还残留着淤青的痕迹。

    “叔叔。”她开口,声音细细的,有点沙哑。

    王死没说话。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从床上爬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受伤后试探着走出洞穴的小兽。

    走到王死面前,她仰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叔叔,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王死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小女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刚才看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一切。

    洛星河用一道血色灵光击穿她的眉心,夺走她的生命,只是为了让她母亲产生更深的恨意。

    而她活过来之后,第一个问题居然表达对自己的感谢。

    王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在小女孩的眉心。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没入小女孩体内。

    小女孩眨眨眼,感觉有一股暖流从眉心涌遍全身。

    那些淤青的地方不疼了,那些伤疤开始发痒,然后痒意消失,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伤好了。”王死收回手,语气依然淡漠:“以后,你不必再害怕了。”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她抬起头,冲王死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瞬间,王死看到她的眼睛变得雪亮,像阴天里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谢谢叔叔。”小女孩说。

    王死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向客厅,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卓仙长。”

    卓异正打完电话,闻言立刻上前:“在。”

    “这个孩子,很不错。”王死顿了顿:“安排人收养。背景干净,心地善良的那种。”

    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谁会不疼爱呢?即便是死亡天道,在看到小女孩的遭遇后难免也会产生一股想要帮助她的冲动。

    而听到了死亡天道的要求后的卓异,明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显然,卓异对死亡天道的柔情感到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像这样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不该会对一个人类的未来有过多的参与,就连死亡天道本身被派到这里,也只是为了与自己一起执行王令的善后工作而已。

    但现在卓异发现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的另一面……

    ……

    凌晨三点左右,松海市第三精神病院。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急诊楼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

    李秀梅躺在担架上,她的女儿已经被卓异安置好,暂时收养在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内,伙食、心理治疗都不会少,而且在这家医院内也有很多其他小朋友陪她一起玩耍,在卓异看来,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而此刻的李秀梅,则是躺在担架上被白衣天使们运输进精神病院。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夜空,嘴里的碎碎念就没有停下来过:“囡囡……妈妈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护士推着她往急诊室里走,声音轻柔地安抚:“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带你去见囡囡,你先躺好……”

    卓异站在车边,目送担架消失在急诊楼里。

    他身后,几名警局的工作人员站在他身后。

    “卓署长,笔录怎么做?”

    卓异转头看他:“什么笔录?”

    为首的警队队长愣了一下:“这……刑事案件啊。周艳红重伤,李秀梅精神失常……”

    “没有刑事案件。”卓异打断他:“不过要追究周艳红的虐待儿童罪。”

    中年男人又是一愣。

    卓异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明白了吗?”

    言尽于此,警队队长已经完全明白了:“……我明白了卓总署,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孺子可教也。”卓异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固定好证据,今晚辛苦了。”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转身离开。

    卓异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备注为“师父”的号码:

    处理好了?

    卓异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是。李秀梅已送医,周艳红重伤残疾,小女孩安排妥当。死亡天道大人亲自出手,救回两条命。

    好。

    王令回复,依旧言简意赅。

    卓异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他其实不明白。

    师父明明可以一巴掌拍死洛星河,为什么不拍?

    但他并不想多问,因为凭借自己对王令的了解,他觉得王令此举多半是在为后续布局。

    而且,既然能让死亡天道的化身亲自下场善后,就说明这件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他这个做徒弟的,只需要做好师父交代的事就够了。

    ……

    凌晨三点二十分,南溪区某条偏僻的街道。

    薄荷绿的老款富康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怠速运转,空调出风口吹出温热的暖风。

    洛星河靠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从真仙后期到仙尊中期,只用了一刻钟。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还不是终点。

    只要恨意足够多,他可以一直往上冲。

    仙圣、道仙、道尊……

    甚至传说中的祖境。

    洛星河睁开眼,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鳞片已经完全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皮肤。

    但他知道,那些鳞片还在,只是藏起来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掌心凝聚,而后迅速压缩,最后变成一个宛若小型黑洞的黑色光点。

    那光点只有芝麻大小,但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把整条街夷为平地。

    仙尊中期,全力一击的威力。

    洛星河盯着那个光点,嘴角慢慢勾起。

    然后他松开手,让光点消散。

    不急。

    白梓敬说得对,现在去找王令,是送死。

    但他可以等。

    等自己吃得够多,强到足以和王令平起平坐的那天。

    到时候……

    洛星河收回思绪,从手套箱里摸出那部屏幕发黄的旧手机,戳开接单软件。

    屏幕上跳出一排订单。

    他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东城派出所门口接,到京门西站。乘客一人,行李多,师傅帮忙搭把手。备注:刚调解完,人有点懵,师傅多担待。

    洛星河盯着“刚调解完”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

    调解。

    这个点从派出所出来的调解,能是什么好事?

    他把烟叼进嘴里,立刻开车前往目的地。

    刚把车子挺稳没多久,后视镜里,两个人影从派出所里走出来。

    洛星河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人是个女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披着一件男式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红肿着,走路还有点飘。

    她身后跟着个穿制服的民警,帮她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洛星河推开车门下去,迎上去接过蛇皮袋。

    “师傅,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麻烦你。”民警歉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两口子打架,男的喝了酒动了手,女的半夜跑出来的。行李就这些,你帮忙送到京门西站,她回家找她妈妈。”

    洛星河点点头,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

    女人已经自己拉开后门坐进去了,缩在座椅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洛星河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开出两条街,他才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

    女人缩在那儿,把头埋在羽绒服的领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洛星河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七八分钟。

    然后,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声。

    洛星河没回头,只是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抽泣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洛星河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女人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想了想,从手套箱里摸出那包纸巾,反手递到后座。

    “擦擦。”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洛星河递过来的纸巾,犹豫了两秒,最终接了过去。

    “谢……谢谢。”

    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洛星河没说话,继续开车。

    又过了几分钟,抽噎声渐渐平息了。

    女人靠在后座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星河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紫色的竖瞳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女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一团将散未散的乌云,在她周身缓缓流动。

    洛星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种浓到快要溢出来的恨意,让他的食欲一下子就被顶上来了。

    这个恨的浓度,比李秀梅差一点,但也差不太多了。

    如果他能把这个女人的恨吃掉……

    “师傅。”

    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星河回过神:“嗯?”

    “你能陪我聊会儿吗?”女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点恳求。

    洛星河沉默了一秒。

    “聊什么?”

    女人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随便什么都行。”

    洛星河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老公打我。”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

    洛星河没接话。

    女人继续道:“结婚三年了,他喝了酒就打我。没喝酒的时候挺好的,对我挺好,对家也挺好。但一喝酒就变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今天晚上他喝得有点多,回来就骂我,说我外面有人。我说没有,他不信,然后就动手了。”

    洛星河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低下头,用手抹了一下眼睛。

    “邻居报的警。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让我先回娘家住几天。”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可是我不想回娘家。我妈要是知道了,得气死。当初她就不让我嫁给他,是我非要嫁的。”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傅,你说我是不是贱?”

    洛星河没回答。

    他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这个女人身上的恨意,正在随着她的每一句话而翻涌。

    恨那个男人,恨自己,恨这个世界。

    恨所有的一切。

    “你恨他吗?”洛星河突然开口。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咬咬牙:“恨……恨不得他死……”

    洛星河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保持很仇恨。”

    女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洛星河继续道:“恨他,想着他怎么打你,怎么骂你,怎么把你当出气筒。想着他清醒时候的嘴脸,想着他酒后发疯的样子。把所有细节都想一遍……”

    “……”女人愣住了,他发现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洛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某种魔力,钻进她脑子里。

    “然后,再想想你以后的日子。”他说:“你回娘家,你妈骂你,你亲戚笑话你。他过几天出来了,来求你回去,你心一软,又回去了。然后下一次喝酒,他又打你。”

    “……”

    “于是,你就这样循环。”

    洛星河试图持续激发女人的恨意:“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越来越老,他越来越凶。到最后,你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成废人,躺在床上一辈子……”

    “师父,求你了,小嘴巴,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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