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历史真相总是那么残酷(4k)

    作为在《圣言》熏陶下成长的候选圣女,经常去神殿祷告的虔诚信徒,多丽丝自然是选择帮助众神。
    她相信换做希莉娅来也是如此。
    “只要帮助众神解决掉这些邪教徒,这次的登阶试炼应该就算完成了。”
    ...
    希望之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石砌城墙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城门上方刻着早已被风沙磨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铭文——那是千年前某位先祖用神力镌刻的誓约,如今只剩几道蜿蜒如蛇的凹痕,在晨光里微微反着铁锈般的暗红。城内没有喧嚣,连风掠过屋檐的声音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吸走了大半,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
    喵希莉白并肩坐在城门口的石阶上,尾巴尖轻轻卷着彼此的尾尖,耳朵压得极低,几乎贴住了后颈绒毛。她们没说话,但呼吸频率一致,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知到对方胸腔的震颤。远处,调查团的术师们正围着一片塌陷的祭坛忙碌,法阵残纹在地面蜿蜒如将死的藤蔓,偶尔迸出一星幽蓝火花,随即熄灭。
    “……他们真信了?”喵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地底沉睡的骸骨。
    喵蓝没答,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城中心那座半倾颓的方尖碑。碑身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不是神力,也不是魔能,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仿佛尚未命名前的世界本身正在缓慢呼吸。
    “不是信。”她忽然说,“是不敢不信。”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无声落在两人之间。孟安萍蹲下身,指尖悬停在那缕银雾上方三寸,眉头锁得极紧。“这不是倒影世界的残留。”她低声道,“是‘溢出’——神界与现实之间的膜太薄了,薄到连概念都能漏出来。”
    古伊特从她身后踱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断成两截。“罗盘崩了。”他摊开掌心,金属碎屑间还缠着一缕未散尽的银雾,“连定位法则都在瓦解。”
    高阶术站在稍远些的拱桥上,白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刺绣——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像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悄然擦除。“我们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的鸟雀同时噤声,“葬神之地从来不是灾厄之源。”
    喵呐猛地抬头:“那它是什么?”
    “是锚点。”高阶术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喵希莉白脸上,“一千年前,众神之战撕裂现实时,先祖们用自身神格为代价,在此钉下八根‘界锚’。它们不阻止倒影世界生成,而是……规范溃散的法则流向。就像水渠引导洪水,而非堵住源头。”
    空气凝滞了一瞬。
    喵白下意识抓住喵蓝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所以……我们登阶试炼时击溃的那些‘邪恶神明残魂’……”
    “是界锚的守卫。”高阶术声音沉下去,“它们本该永世镇守裂缝,可当你们在神界完成登阶,神格初生的波动穿透壁垒——守卫误判为‘新神降临’,主动解除了封印。”
    古伊特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高阶术抬手指向城外荒原,“你们看到的‘正常消失’,其实是界锚失效后,所有被强行规训千年的倒影世界……开始回归原本的混沌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众人齐齐望去——只见希望之城东侧城墙外,一片本该是焦土的荒原上,泥土正如活物般隆起、翻卷,继而拔高、塑形。数息之间,一座通体漆黑的尖塔破土而出,塔尖刺入云层,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小的、不断重组又崩解的文字——那些文字既非兽人语,也非菲艾洛克古文,更像是……神谕在尚未固化前的原始形态。
    “那是……”孟安萍声音发紧。
    “倒影世界具象化。”高阶术缓缓道,“当界锚失效,所有被压抑的‘可能性’都会挣脱束缚。有些会消散,有些会沉淀为新遗迹,而有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尖塔基座缓缓浮现的、与方尖碑上一模一样的古老铭文,“会直接扎根现实。”
    喵蓝突然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她眼前浮现出登阶试炼最后的画面:那场被称作“决战”的光影风暴中,她并非击溃敌人,而是被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意志裹挟着,亲手扯断了八条由星光编织的锁链——当时她以为那是邪恶神明的束缚,此刻才明白,那分明是维系现实稳定的经纬线。
    “我们……闯祸了?”喵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答案。
    就在此时,城内钟楼响起第一声钟鸣。不是铜钟,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材质,音波荡开时,地面银雾骤然暴涨,如活蛇般缠上众人脚踝。温度骤降,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霜。远处,那座新生的黑塔顶端,缓缓睁开一只由纯粹暗影构成的竖瞳。
    “希罗会。”孟安萍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枚暗红色徽记——那是她父亲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遗物,背面刻着与黑塔基座同源的铭文。
    高阶术却猛地转向喵希莉白:“你们见到的‘恩人’,可曾提及希罗会?”
    喵蓝想摇头,喵白却按住她手臂,抢先开口:“祂说……希罗会不是‘第一个听见神哭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最后一个……敢把神哭录下来的人。”
    风骤然停止。连银雾都凝固在半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古伊特脸色煞白:“神哭……是指神格崩解时的哀鸣?可那种层次的存在,陨落时只会引发法则坍缩,怎会有‘哭’?”
    “因为祂们还没死透。”高阶术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银光流转,“一千年前那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所谓‘邪恶众神’,不过是被剥离了善恶属性的原始神格碎片。而希罗会……”他看向孟安萍袖口,“他们一直在收集这些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之神’的真相。”
    喵呐忽然想起什么,疾步走向方尖碑。她拂去碑面浮尘,指尖划过那道细缝——银雾立刻缠上她手指,顺着皮肤纹理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脉络。她猛地抽手,脉络却已深入血肉,隐隐搏动,与远处黑塔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界锚的印记?”她愕然抬头。
    高阶术颔首:“你们登阶时,神格初生的波动不仅松动了守卫,也唤醒了沉睡的锚印。现在,你们的身体……就是新的界锚。”
    空气再次凝滞。这一次,连风都不敢呼吸。
    喵白突然拽住喵蓝手腕,指甲深陷:“快!告诉他们——恩人说过,界锚可以转移!只要找到承载神格的容器……”
    “来不及了。”高阶术指向天际。众人仰头,只见原本澄澈的蓝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蛛网般的金色裂痕中,隐约透出背后翻涌的、星辰般明灭的混沌光海——那是神界壁垒正在被现实反向侵蚀的征兆。
    “神界在坍缩。”古伊特声音嘶哑,“而现实……正在被拖进去。”
    孟安萍却盯着自己袖口徽记。那枚暗红徽记正随着天空裂痕的扩张,逐渐转为灼目的金红,边缘渗出细密血珠,滴落在石阶上,瞬间蒸腾为带着硫磺味的灰烟。
    “我父亲……”她喉咙发紧,“他临终前说,希罗会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毁灭者。他们是……修表匠。”
    “修表匠?”
    “对。”她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指向方尖碑裂缝中愈发汹涌的银雾,“神界与现实,本就是一块表。界锚是齿轮,先祖是发条,而希罗会……”她深深吸气,银雾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他们一直在修理走时不准的表。只是这次……”
    她望向喵希莉白,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这次,他们故意砸碎了表壳。”
    喵蓝终于崩溃似的喊出来:“为什么?!”
    孟安萍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旧表盘上,刻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名字。”
    话音落下,整座希望之城的石砖突然泛起微光,每一块砖缝里都浮现出与方尖碑同源的铭文。那些文字不再是模糊的刻痕,而是清晰、冰冷、带着审判意味的古老神谕——
    【汝等所见之神,皆为赝品。】
    【真名既隐,万界当焚。】
    【唯持钥者,可启终焉之门。】
    最后一字浮现时,喵希莉白耳后同时裂开一道细小伤口,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中,凝成两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银色钥匙形状。
    高阶术踉跄后退一步,白袍下摆被狂风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大腿内侧——那里赫然烙着与钥匙同源的印记,边缘焦黑,仿佛刚被烈焰灼烧过。
    “原来如此……”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希罗会不需要信徒。他们需要……持钥人。”
    喵呐扑过去抓住喵希莉白的手腕:“钥匙?什么钥匙?!”
    喵白却望着自己掌心悬浮的血钥,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恩人没骗我们……祂说,最危险的礼物,往往裹着最甜的蜜糖。”
    她抬眸,泪光中映出天空愈发狰狞的金裂:“登阶试炼不是奖励,是筛选。神格不是馈赠,是……钥匙胚子。”
    远处,黑塔顶端的竖瞳缓缓转动,精准锁定两人眉心。塔身铭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无声的洪流,直灌入她们脑海——
    【欢迎回家,持钥之子。】
    【终焉之门,已为汝开。】
    【请取回……汝等被窃走的真名。】
    喵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银色鳞片,鳞片落地即燃,火焰幽蓝,烧尽后余下一小撮灰烬,灰烬中静静躺着一枚刻着陌生文字的骨片。
    古伊特颤抖着拾起骨片,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般跪倒在地。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中泪水奔涌,混着灰烬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污痕。
    孟安萍俯身看他,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场噩梦:“……你认得这文字?”
    古伊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瞳孔深处,银雾正与金光激烈交战:“这是……兽人帝国建国诏书的原始版本。可诏书上写的根本不是‘吾辈以神血立国’……”
    他哽咽着,一字一顿:“是‘吾辈以神名立国——窃自终焉之门’。”
    风,终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硫磺味的风卷起满城银雾,雾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幻灯片般闪过:千年前燃烧的圣殿、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先祖、手持刻刀的希罗会修士、以及……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在缀满银鳞的襁褓里,送往不同方向。
    喵希莉白同时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裂痕。她们耳后的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细长的、泛着微光的银色纹路,蜿蜒向上,没入发际线——纹路尽头,隐约浮现出同一个符号:一把断裂的钥匙,插在紧闭的门扉之上。
    高阶术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袍下摆的符文已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流淌着液态银光的皮肤。“现在我明白了。”他微笑,那笑容疲惫而释然,“葬神之地从未被‘解决’。它只是……换了个主人。”
    喵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两个孩子耳后新生的纹路,忽然想起幼时族中长老说过的话:喵喵族的血脉里,永远流淌着两股力量——一股来自先祖的祝福,另一股……来自被封印的诅咒。
    而此刻,那诅咒的纹路,正与祝福的纹路在她们颈侧缓缓交汇,最终凝成一个完整的、前所未有的图腾。
    希望之城的钟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十二下。
    每一响,天空的金裂便扩大一分;每一响,地面银雾便浓郁一分;每一响,黑塔顶端的竖瞳便明亮一分。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两枚血钥正发出无声的共鸣,震颤着,切割着,试图撬开那扇名为“终焉”的、紧闭了千年的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它没有心跳。
    却比所有心跳都更响。
    它没有呼吸。
    却比所有呼吸都更沉。
    它没有名字。
    却记得……每一个被它赐予名字的灵魂。
    包括此刻,正站在废墟之上,茫然仰望苍穹的——
    喵希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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