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113章

    水声停止后,封闭的浴室显得更加静谧。
    白越看着尚宇飞,水滴沿着发丝一滴滴下坠,没有说话。
    他见对方弯下腰,捡起篮筐中的毛巾,开口道:“来吧,我帮你擦背。”
    几分钟后。
    白越坐在前边的凳子上,白毛巾搭在腿上。尚宇飞坐在后方,毛巾间揉搓起细腻的泡沫,贴上白越的脊背。
    视线从上往下。
    白越皮肤很白。由于早期训练并不注意,留下了不少无法痊愈的疤痕。在这张一尘不染的画纸上尤为显眼。
    为方便擦身,背微佝偻着。尾椎骨往下蔓延,一直陷入股壑。
    尚宇飞的手往下擦拭,越来越低。忽然,他察觉到一股视线。
    “下边就不用了。”
    尚宇飞抬起头,见是白越看了过来。
    “我自己来。”
    尚宇飞并未放手,扯了下嘴角:“不要。”
    白越一顿。
    “你安心坐着吧。”
    他起身绕到白越身前,半蹲而下。
    对方发丝被打湿,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显得眉眼愈加深邃。相比平时的样貌,气质更加冷峻。
    ——尤其是在不笑的时候。
    白越并未阻止尚宇飞的动作。由着对方将毛巾贴上自己的锁骨,再往中间凹陷方向擦去。
    因这个举动,银链些微颤动了一下。
    尚宇飞视线落在了指环之上,手不由停住。
    他抬眼看向白越。
    浅灰色的眼眸与祖母绿的瞳孔在烟雾缭绕中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白越弯了弯眼睛。
    尚宇飞:“我不值得信任?”
    白越:“怎么会。”
    尚宇飞看了白越一会儿,移开视线:“你遇见困难只想着一个人解决。”
    “刚分化那会儿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他眉头紧皱:“至少在我面前,你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
    “……”
    “抱歉。”
    听见道歉,尚宇飞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他想听见的并不是这个。只是希望白越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能够更加轻松一点。
    不作掩饰不作伪装,开心的时候就笑。不开心的时候哭也好发脾气也罢,他都会全盘接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热气些微消散,布满雾气的镜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模模糊糊。
    “我没你这么会说话。”
    尚宇飞一只手覆上白越的手背,低声道,“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他会陪着白越,无论发生什么。
    “……宇飞。”
    他听见白越叫自己的名字,再次看了过去。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那、可以抱一下我吗。”
    尚宇飞的毛巾自手中滑落,掉落在了地上。但谁也没在意。
    他倾身上前,双手环过白越的腰际,紧紧搂了上去。
    不着一缕,皮肤紧贴着皮肤。由于泡沫的存在略有些滑腻。
    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疤痕、紧密地贴着自己的腹部,十分粗糙。
    尚宇飞下巴枕着白越的肩,在耳边哑声道:“做什么都行。”
    白越抬起双手,同样抱住了尚宇飞。
    不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带着热气的白烟一股脑涌了出来。
    白越抱着尚宇飞离开浴室,直接将其丢上房间中央的大床上。
    两人连水都没有擦干净,水渍沾湿了床单。
    白越压到尚宇飞身上,双臂撑在两侧,俯眼看着对方。
    由于热气的缘故,脸颊变得有些红。祖母绿的眼眸泛着水汽。与平常狠戾的样貌大相径庭。
    白越手插进尚宇飞的发丝,低头吻了下去。
    他感到对方环上了自己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信息素升起,两人才缓缓分开。
    像是已经习惯了几分,又或许是这一次两人都很清醒。在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双方都及时将信息素收了回去。
    此时,两人身上又多出一些亲昵过后的痕迹。
    白越压在尚宇飞身上。手触上对方的耳垂,摩挲着那枚硬质耳钉。
    “……我也不知道。”
    脖颈间的银链因重力坠落,碰上了尚宇飞的锁骨。
    他语气里带着生涩:“我应该怎么做。”
    尚宇飞很少会看见白越这么迷茫。他伸手覆上白越触摸耳垂的手背,五指扣紧。
    他知道,白越从来没有主动寻找亲生父母的想法。
    可现在被迫得知真相,却发现母亲早亡、父亲拥有另一个家庭,自己还被称作私生子。
    就算表面看上去不在意,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动摇。
    否则,也不会问陆深那种问题。
    “你没有任何错。”尚宇飞伸手揽住白越的肩膀,将其拉近过来,“讨厌的话就逃避,没有人会指责你。”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不是一个人。
    白越额头埋入尚宇飞的颈窝。
    对方身上的气息以及体温、都令人感到心安。
    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通过皮肤传递而来。
    只要这么待着就好。比起冲水冷静头脑,尚宇飞的存在更能让他静下心来。
    白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尚宇飞垂眼看向白越。对方呼吸好像平稳了一些,没再说任何话。
    “白越,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尚宇飞半坐起身,将其轻放到侧旁。对方双目闭合,沉睡的时候十分安静。
    似乎真睡着了。
    他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上半身。上边零星布了不少咬痕,或轻或浅。一直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他手抓了下头发,颇有些无奈。
    尚宇飞拉过被子,轻盖到白越身上,随即也在对方身旁躺下。
    祖母绿的眼眸注视着对方的脸庞。
    继而靠近过去,轻轻在额头印下一吻。
    低声道:“晚安。”
    翌日,晨日的阳光射入陆宅,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白越走出房间时,发现陆深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他顿了一下,走近过去。
    听见脚步声,陆深回头。看清来人后连忙道:“学长,早上好。”
    “早上好。”白越站到陆深身边,“我帮你。”
    陆深:“没关系,只是很简单的早餐,已经快好了。”
    他平常也不会做饭。这边宅邸不常有人住,所以没有配佣人。
    所谓的早餐不过是面包果酱和牛奶而已。
    白越看了一眼:“我煎几个蛋。”
    打开冰箱,里边食材还算充足。他拿了四颗出来,依次敲开。
    陆深立在一旁,一直看着白越的动作。
    白越:“昨天晚上,抱歉。”
    忽然听见这句话,陆深愣了愣,不知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不想承认。”白越道,“至少对你……和你有血缘关系,我不会觉得排斥。”
    陆深眨了下眼睛。
    白越笑了笑:“父母之间的事,我们没有必要背上责任。”
    尽管他无法接受陆校长,也不喜欢陆深的母亲。但是对于陆深本人,他不想让对方难过。
    煎锅传来噼里啪啦的油响。
    陆深原地伫了一会儿。少顷,拳心握紧:“那个、白越学长……”
    他小声问:“能教我煎蛋吗。”
    之前去白越学长家里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弟弟都要比他能干许多。
    洗衣、做饭、打扫。
    对平常人而言最普通不过的琐事,他却完全一窍不通。
    并非是想要攀比什么。但比起战斗和任务,这之后、他想在生活上也更靠近对方。
    闻言,白越侧开身子:“过来吧。”
    陆深走了过去,手触碰锅铲。
    香气自厨房飘向走廊。尚宇飞背倚靠着门,看着白越教陆深煎蛋。
    陆校长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定到门边。
    两个儿子在灶台前交谈的场景,不禁让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那一年,他还很年轻,也很幼稚。
    和所爱的omega住在一起。对方厨艺很好,脸上总是挂着恬静的笑。
    后来,他被家族找上了门,抵不过压力答应了政治联姻。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平静地离开了他。
    他并不知道对方当时已经怀上了孩子。否则、无论如何也——
    “嘭!”
    一声重响打断了回忆。陆深不小心将锅铲给折断了。
    白越愕然:“你怎么做到的?”
    “对、对不起。”陆深低头,“我有点紧张。”
    越想表现好就越紧张,结果没控制好力度,闹了糗事。
    白越拍了一下陆深的背,示意冷静:“还有备用的吗。”
    “我去拿!”
    陆校长看着自己儿子手忙脚乱,全然不见平常泰然自若的模样。
    好像这副样子,才更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而不是故作少年老成。
    他收回心绪。
    过去的事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为了不留下更多遗憾,他必须弥补曾经的错失。
    陆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陆校长叹了口气,走进去:“在这边。”
    两个儿子纷纷回头,看向来人。
    陆深:“父亲,早上好。”
    白越:“陆校长,早上好。”
    陆校长顿了一下,回道:“早上好。”
    一切都似回到平静。
    陆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陆母之后没再做出更多动作,因此陆校长也没动她。
    “离婚”是最后手段。必须有刀悬着挂在脖颈,对方才会有所忌惮。
    而很快,便到了联邦总统来访帝国的时候。
    当天元帅亲自迎接,上了媒体报道。这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全帝国最关注的大事。
    由于是以私人名义访问,联邦总统只带了自己一家人和几个护卫,以表对帝国的信任。
    当晚的私人宴会白越等人也受到了邀请。返校不久,便准备去参加。
    离开空中停机场不久,几人便见到了司空邢。
    自上次分别,已有一个月没见。
    由于是出席最高规模等级的宴会,对方没穿学生制服、而是换上了军装礼服。相比起训练时穿的作战服,服饰更加繁复。
    头发也经过打理,貌似精心打扮了一番。
    “你们怎么还穿制服?”
    司空邢见到几人,挑眉道,“接下来会直接面见元帅,这样也太不体面了吧。”
    白越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这是最正式的衣服了。”
    他的常服都太过随意,也没有西装,更不适合出席宴会。
    司空邢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陆深:“他们不懂也就算了,你怎么不提醒?”
    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还穿着制服?”
    陆深:“我想跟白越学长穿一样的衣服。”
    顿了顿,“就算这样穿,白越学长也很好看。”
    司空邢:“……”
    他要对这个没有原则的家伙绝望了。
    白越笑:“我想元帅应该不会介意。”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这是脸面!”
    别人他也懒得管。但既然是他司空邢的朋友,怎么能在这种高级宴会上丢脸。
    司空邢见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径自道:“算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穆思寒蹙眉:“做什么。”
    司空邢勾起嘴角:“请人帮你们改造一下。”
    到了将官这个级别,无论大小、基本都能在一线城市拥有一处宅邸,以备不时需。
    司空邢将几人领回了家。
    “衣帽间很大,我让佣人给你们挑合适的。顺便量一下身材,大小不合的话现场改。”
    基本不用司空邢多吩咐,几位佣人都极其熟练,分别开始为少爷的朋友测量围度。
    他们虽服侍于司空家,但也是专业的造型师。
    穆思寒不习惯被人碰。当见佣人靠近,不悦地皱眉:“我不用。”
    司空邢:“哪里不用,你才是最需要的。我们身材相差那么大。”
    穆思寒瞥了司空邢一眼。
    感受到那带着寒气的眼刀,司空邢噤声。
    穆思寒:“我就穿这套。”
    司空邢:“那不行,我们是一个team,要和谐。”
    穆思寒:“……”
    司空邢:“不然谁你不介意?让他帮你。”
    穆思寒默然。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白越。对方正在跟陆深说话,并没有注意这边的谈话。
    “……”
    穆思寒收回视线,抽出佣人手中的软尺。
    “我自己来。”
    说罢,便转身进了衣帽间。
    在每个人的尺码都测量完毕后,裁缝去做剪裁。其他人则被各自带进衣帽间做造型。
    司空邢一个人没事干,坐在沙发外边等着。
    这边离宴会厅挺近,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等所有人都换好衣服,他要带他们惊艳亮相。
    数分钟后。
    最先搞定的是尚宇飞。他拉开布帘走了出来。
    司空邢正坐在外边沙发上等着,看见人后,笑道:“喔!这不是挺合适的吗。”
    尚宇飞发质很硬,就跟他的脾气一般。头发平常都有些凌乱。这会让被打理之后服帖了不少,刘海往一旁固定,隐约露出额头。
    如果不看眉间挥之不去的戾气,凭外貌就像是一个少爷。
    司空邢刚说完话,就见这名“少爷”走了过来。猛地一脚踹向沙发。
    司空邢连忙跃开,才免去同沙发一起摔下的惨剧。
    尚宇飞啧声:“真不舒坦。”
    司空邢:“你说谁?”
    尚宇飞拧眉看了过去。
    司空邢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这人。
    尚宇飞抬起胳膊,却发现这点都有些困难。
    无论是衣服还是发型都十分拘束,除了好看外没半点用处。
    “要遇见袭击,拳都出不了就让人跑了。”
    司空邢:“宴会厅才不会有袭击!”
    毕竟是两国首领同时出席,安保一定会是最高级别的。
    说话间,陆深和穆思寒也出来了。
    司空邢看过去,满意点头:“不错。”
    陆深本就是少爷,气质与衣服相得益彰,并不会像尚宇飞这般别扭。
    而穆思寒的脸原本就很漂亮,平常并不会把更多工夫放在这上边。只是稍微收拾一下,便又给人带来初见的惊艳之感。
    陆深看着穆思寒。虽然心里清楚对方是alpha,可从骨架还有相貌来看、还是会让人恍惚觉得这个人像omega。
    “看什么。”
    他听见穆思寒语气冷然。察觉到自己失礼,摇头道:“不、没什么,抱歉。”
    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如今只差最后一人。
    沙发椅座已被扶正,司空邢重新坐上去。
    陆深满怀期待地看着门口,穆思寒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视线落在地面。
    尚宇飞抱臂,皱眉道:“真费时间。”
    就算换一套衣服,白越又会有多大变化。反正在他心里,对方已经是最……
    “话是这么说,但你其实才是最期待的吧。”司空邢手搭上尚宇飞的肩膀,坏笑,“男朋友的样子,你可得好好看清了。”
    尚宇飞眉头一跳,就要挥开司空邢的手。这时对方却已移开视线,直视前方:“啊、出来了。”
    尚宇飞手不由顿住。
    他缓缓转头看去,却见门前空无一人。风吹过,卷起布帘。
    “哈哈、我就知道。期待就直说嘛,又不会笑你。”司空邢笑得很开心。
    被耍了。
    尚宇飞额头暴起青筋:“你这家伙——!”
    他手一把抓住司空邢的衣领。
    对方脸色微变:“啊、出来了。”
    尚宇飞怒极反笑:“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话落,便感到肩上有人放上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学长,怎么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尚宇飞不觉松开衣领。
    转过头,白越正立在身后。
    对方身着军装礼服。颜色是近墨绿的黑,竖排金色纽扣系到了脖颈最上边一颗,腰间是漆色的皮带,可插上装饰用的枪械。
    浅白色的发丝梳了上去,俊美的五官一览无余。
    平常刘海总是放下的,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少见的露出额头后,更多添了一丝不容靠近的冷峻气质,犹如神祗。
    尚宇飞不由愣住。
    心脏噗通一下、又噗通一下,飞速加快。
    司空邢吹了声口哨:“很适合你啊,白越。”
    “是吗。”
    白越看了眼自己的手,袖口剪裁得当。
    他其实不怎么习惯,无论是发型还是穿着。
    “超级好看,超级好看。”
    陆深很激动,“我已经能想象出学长未来成为元帅的样子!”
    白越叹息:“你也太夸张了。”
    穆思寒同样怔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怎么样?”白越问尚宇飞。
    对方像是呆住了,久久没给出反应。
    听见这话,才忽然回神一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马、马马虎虎。”
    尚宇飞通红着耳根,转身朝外走去,“赶紧走吧,别浪费时间。”
    他走出客厅,穿过长廊。
    白越平常总是把刘海放下的。唯独一个时候会撩起来……那就是在床上。
    尚宇飞不知想到了什么,手背贴上鼻尖,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脸颊。
    “混蛋。”
    别把那种样子给别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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