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五剑齐出(26更)

    张肃溟掐动剑诀,他身前的珉海剑再次震出剧烈的剑光。
    一声剑鸣随之响起,落在参与谷阴的耳中,元神传来刺痛,甚至无法集中注意力。
    剑吟之术本就是剑修的杀伐手段之一。
    其攻击之处并非肉身,而是直透元神。
    剑光如潮,瞬间冲入那三百白骨道兵的阵中。
    骨屑纷飞。
    可那剑光所过之处,亦有无数阴气如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不断侵蚀着剑光的灵性。
    即便如此,那股沛然的剑威,还是将最前排的数十名道兵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张肃溟面色不变,他一招剑匣,那道湛蓝的剑光便立刻倒飞而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珉海剑的剑光,已然沾染上了一丝污浊。
    他当即以抖剑之法,催动飞剑急额,将那附着的阴气尽数甩开。
    飞剑乃是剑修的性命根本。一旦受损,剑修自身的修为,亦会崩毁大半。
    做完这一切,张肃溟才将目光投向了那端坐于阴阎马之上的两人。
    那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惊惧,似乎被他方才那一剑的威力所慑。
    擒贼先擒王。
    他知道,必须先杀了这两个主事之人。
    否则,任由这三百白骨道兵列阵护身,自己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另一边,目送着第一批军民乘坐着简陋的木筏,缓缓向着江心洲划去。
    阿张站在岸边,心中默默地数着时辰。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他们才刚刚送走了第一批人。
    淝水岸边,剩下的数百军民正在郭达等人的组织下,安静有序地等待着。
    老幼先行,其次是妇女,最后才是青壮。
    二哥,你可要撑住啊。
    阿张望着那片寂静的芦苇荡,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经过半个时辰的鏖战,张肃溟左手提着两颗兀自滴血的头颅,右手拎着那只古朴的剑匣,缓缓自那片狼藉的战场中走出。
    他伸手推开身前一具早已失去操纵,静立不动的白骨道兵,向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满地都是散落的碎骨,这便是他半个时辰的成果。
    他体内的法力已消耗了近半。
    那两人皆是白骨道君的得意弟子,手段诡谲,确实不太好杀。
    走着走着,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道化肉身,骨化形山。生非汝生,死亦我管……………”
    那声音诡异,在萧瑟的秋风中回荡。
    眼前的芦苇荡遮蔽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等他终于走出那片枯黄的范围,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本就沉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方开阔的河滩上,数千名白骨道兵正浩浩荡荡地列阵而来,那森然的骨甲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而在那军阵的最前方,一座由无数骸骨与血肉构筑而成的巨大房屋,正缓缓移动。
    白骨道君,来了。
    张肃溟停下脚步,他将手中那两颗头颅向前猛地一抛,任由它们滚落在尘土里。
    随即,他将那只沉重的剑匣往身前的地上一拄,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看天色,又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百姓渡河所需的时间。
    还得再撑上几个时辰才行。
    不过,钧宝山的妖魔,至今未至。
    张肃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大哥,干得好。
    那座由血肉骨骸筑成的巨大房屋之中,传来了白骨道君那沉闷如雷的声音。
    “蜀山剑修......张肃溟。”
    “若是你的师父与师祖前来,我倒是惧其三分。凭你?”
    张肃溟笑了。
    “是的,凭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只静立不动的剑匣。
    “还有这里面的伙计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拉开了剑匣的锁扣。
    没有剑光冲天,也没有剑气纵横。
    五柄样式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惊人灵韵的古朴飞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玄色的丝绸剑衬之上。
    那血肉房屋内沉闷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随即化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一道惊呼中,变幻出了几种截然不同的声线。
    “蜀山的那群疯子!”
    “他们怎么敢!竟让你将它们都带了出来!”
    蜀山祖师于飞升之前,曾遗下六柄飞剑。
    除了那柄已被大哥王?收服的“荡魔”之外,剩下的五柄,尽皆在此!
    无形、青冥、平山、蹈海、蜀中。
    张肃溟并非这五柄飞剑的剑主。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
    在他决意下山,重走杨师兄那条向死之路时,是这五柄本应镇守于剑池的飞剑,主动发出了剑鸣,要为他这个执拗的后辈护道而来。
    在他的眼中,这五柄飞剑,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器物。
    它们是放心不下他这个小辈,甘愿为他护道的师伯师叔。
    此事,亦得到了他师祖的允准。
    飞剑虽有神异,终究还需人来驱动。
    而眼前的白骨道君,也非寻常的邪道高手。
    哪怕有五位“长辈”相助,此战依旧胜负难料。
    张肃溟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洞开的剑匣,深深地躬身一礼。
    “各位师伯师叔,随肃溟,斩妖除魔了!”
    他缓缓直起身,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直到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西山,暮色开始笼罩大地。
    阿张站在冰冷的河滩上,一颗心也随着那下沉的日光,一点一点地坠入深渊。
    在他的感应里,那道本还算强盛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他心惊的速度,不断衰弱。
    就在这时,最后一艘满载着百姓的简陋木筏,也终于在郭达的护送下,缓缓驶离了河岸,向着江心洲的方向划去。
    “郭都头。”
    阿张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木筏,对着身旁这位同样神情凝重的宋军都头,平静地说道。
    “你们自行离去吧。”
    “我得,去找我二哥了。”
    没等郭达回应,他便猛地转过身,向着那片早已被剑气与阴风搅得一片狼藉的战场,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拉开身前那片枯黄的芦苇。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揪紧。
    入目所及,是如同被巨犁翻过一遍的战场。
    大地之上,到处都是剑气纵横划出的幽深沟壑,满地都是散落的惨白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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