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那份协议,你签了吗?

    徐晚晴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了这座名为“静园”的家。
    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以及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她穿过那条熟悉的石板小径,目光落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坪上。
    那里,一个精致的秋千架正孤零零地立着,木制的座椅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徐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还记得,这是爸爸在她十四岁生日时,亲手为她做的礼物。
    那时候,爸爸刚开始学做木工,为了这个秋千,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她收到礼物时,开心得一整个下午都赖在上面不肯下来,直到妈妈喊吃饭,才噘着嘴被爸爸抱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座椅上的灰尘,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仿佛带她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那栋别墅。
    屋内的陈设,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她沿着那熟悉的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最终,在那扇贴着卡通贴纸的房门前停下。
    她轻轻推开门。
    一股夹杂着书本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三年前离开去上大学时,一模一样。
    墙上贴着她喜欢的乐队海报,书桌上还放着那本没看完的小说,就连床头那只被她抱得有些掉毛的兔子玩偶,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态。
    唯一的不同,是书柜的玻璃格子里,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她曾念叨了许久的,限定版的徕卡拍立得。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正中央那个银色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她考上大学那年,一家三口在静园门口拍的合照。
    照片里,爸爸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容。
    妈妈则穿着一件漂亮的旗袍,温柔地挽着她的胳膊,眼中满是骄傲。
    而自己,正站在父母中间,手里拿着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像个傻瓜,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徐晚晴的眼眶,再一次泛红。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张早已冰冷的相片上,轻轻地抚摸着。
    与此同时,观澜湾社区内的私立疗养院里。
    徐国峰推开了顶层一间特护病房的门。
    病房内灯光明亮,各种专业的医疗设备静静地立在墙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沈书意的弟弟,沈亦安。
    他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俊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
    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破坏了这份儒雅,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看着走进来的徐国峰,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姐夫。”
    沈亦安对这位姐夫,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
    他觉得,如果不是徐国峰当年在商场上树敌太多,行事又太过张扬,晚晴根本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晚晴出事,姐姐的身体,也不会垮得这么快。
    徐国峰能清晰地听出沈亦安语气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不满与疏离。
    他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疲惫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时,病床上那个一直安静躺着的身影,发出了一声带着责备意味的呼唤。
    “亦安。”
    声音不大,却让沈亦安瞬间收敛了那份外放的冷漠,转身,快步走回了病床边。
    病床上的女人缓缓坐起身,她有着一张与徐晚晴极为相似的清丽容颜,只是那份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风韵,却被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所笼罩。
    她的眼神黯淡,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她看着走进来的丈夫,那双本已失去神采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徐国峰走到床边,看着妻子那张苍白的脸,心中一痛,声音也不由得放柔了许多。
    “身体怎么样了?这两天精神还好吗?”
    沈书意没有回答他的关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平静的漠然语气,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份协议,你签了吗?”
    “我不会签的。”
    徐国峰摇了摇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并非是感情的消逝。
    而是那份因丧女而起的巨大悲痛,堵住了妻子心中所有的出口。
    她不懂得如何宣泄,也不懂得如何求救。
    自小在书香门第长大的她,父母教给了她琴棋书画,教给了她温良恭俭。
    却唯独没有教给她,该如何去面对人生的失控与崩溃。
    于是,在确认女儿死讯的那一刻,她那看似坚韧的精神世界,便彻底垮了。
    那些无处安放的悲伤、自责与怨恨,最终都化作了各种各样的躯体化症状,日夜折磨着她。
    而那份离婚协议书,不过是她在绝望之中,无意识递出的一份求救信号。
    她的潜意识在逼迫她逃离这个破碎的家,以为只要离开,就能摆脱痛苦。
    可徐国峰知道,她还爱着自己,就像自己也依旧深爱着她一样。
    曾经的他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就像逝去的人无法回来。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能治愈这一切的答案。
    徐国峰走到床边,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妻子那只放在被子外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那只曾经丰腴的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让他心中一痛。
    妻子瘦了太多了。
    沈书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
    “我这段时间,去了趟兴武乡。”徐国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清风道长说,他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和晚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沈亦安便再也按捺不住。
    “徐国峰!”
    他甚至连姐夫都没有叫,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了怒火,“姐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来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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