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百零七章
第二百零七章
两人穿过一道回廊，避开搜查的一队人马，翻过一座低矮的宫墙，从一处偏门溜了出去，坐上了一辆马车上，便向西北方向快速奔去。
当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时，骤雨初歇，昨夜的那场滂沱的雷阵雨，掩盖掉了不少黑暗的现实，洗刷掉了不少施暴者的罪证。
邵和殿内，是一片血海汪洋，那些大臣或趴或躺，一切皆是死寂沉沉的，只有血水从桌上、椅上、木凳上滴落在地板的血滩里发出的滴答声。
上官堇我这双刀，一把刀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另一把刀搁在上官鎏的脖子上，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沾在脸上的鲜血，一脸狞笑地瞪着他道：“如你所见，无一幸免，在我的刀下”
“你不是那个人。”上官鎏冷冷地看着上官堇说道。
“是我是他的影子，至于他本人，我想或许已经抵达王城了。”上官堇冷冷地说罢，扬起手中的刀，却听有人从外面赶来大声唤道：“等等不可”话音刚落，上官堇手中血刃，狠狠地敲在上官鎏的脑后，确定他已经昏迷了过去，自己方才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他身旁的血泊之中。
聂溪一脸神色慌张地冲进殿内，看着里面的惨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趴在上官堇身旁的上官鎏，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上官堇抬眼看着他，一张冰脸首次展露出淡淡地笑容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由你来善后吧，我有些累了，让我先歇息会儿。”话音刚落，他便合上双眸，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城外，百姓四下逃串，武奎和萧亦伯一左一右护着上官毓，向皇宫杀去。王城东面，青阳侯和王将军静候在那里，同一处叛军对峙了起来。
“王将军，今日能同你并肩作战，还真是在下始料未及，倘若下次你我再度交锋，我这刀刃绝不会因此而留情。”青阳侯抬紧紧地抓着手中缰绳，冷冷地看着高呼着向他们冲过来的叛军说道。
“哈哈”那王将军听青阳侯这般一说，仰头笑道：“想不到上次你吃我一刀，至今还依旧耿耿于怀，哈哈，不过这也是你的作风，也罢也罢，既然你想再度同我相较个高下，不如在此人数上相比较一番如何？看谁先拿下他们大将的项上人头”
“那肯定是在下”青阳侯说罢，挥舞着手中大刀，大喝一声抢先一步率领着身后的将领，策马迎面冲去。
“那可未必”王将军笑着说罢，扬起手中大刀，策马紧随着青阳侯奔上去大声道：“众将听令，对于叛贼，绝不留情，斩杀敌军大将项上人头者，赏银三千”话音刚落，众将士齐声高呼，士气立即高涨了许多。
“哪有你这样调动士气的？”青阳侯说道，挥刀砍杀了一人道：“一个”
“兵不厌诈，侯爷带兵之人，应当很是了解才对。”王将军骑在马上，左右挥了一刀，然后又正面挥了一刀道：“三个”
“六个”青阳侯大声数着人数，向地方大将冲了过去。
“九个”王将军笑看着青阳侯，在马上侧身，捡起一弓一箭，在其他将士的掩护下，拉弓搭箭，瞄准了敌方大将柔嫩的脖子……
王城正对面，上官毓一身戎装，率领着一大批铁骑，率先冲进了被攻开了的皇城中，城中百姓一片恐慌，也有无良人士趁此之机，随意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在一处危楼之上，毒医、早晨的朝阳渐渐离开了地平线，跳了出来，周围的云彩红彤彤的，同大地上的杀戮场景相映生辉。靳宇轩、雪域医圣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楼下一片人间炼狱，以及天边火红的朝霞。
“皇族造的孽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呢。”雪域医圣抬手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淡淡地说道。
“这也算是种优胜劣汰，强者生存吧。”靳宇轩站在一旁叹了口气说道。
毒医转头看了他二人一眼，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须没有说话，突然，一支冷箭嗖地一下射了上来，钉在他旁边的一根木柱上，毒医火了，微探着身子指着楼下的一个弓箭手骂道：“你这头蠢货，朝哪处射的，让老头儿我记住你，今晚去挖了你双眼下酒。”
靳宇轩和雪域医圣侧过头看毒医愤愤地骂罢，均不约而同地摆出一脸笑意，见毒医回过头向他们看来，两人又忙转过头向楼下一人望去，都不由地同时心道：若换成以往，现在那弓箭手或许早已经行走在那条黄泉路上了吧。
城楼下，萧亦伯手执银枪，浴血奋战着，嗤啦一声，他将手中长枪刺入一人体内，却没有料到背后露出破绽，两个叛兵手执大刀，直向他的背后砍去，眼看着血刃将要砍到他的后背，却不料一记软鞭突然袭来，拍掉了那两个士兵手中的大刀，萧亦伯趁此机会转身过去，银枪一挥，那二人同时双膝跪地，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张着嘴瞪着双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嬅儿，回去，你来此处作何？”萧亦伯边手不停地打斗着，边说道。
“我说过”嬅儿一个软鞭放到了一人，背靠着萧亦伯道：“你若一日交不出苏雪艳那妖女，我就要缠你一日，你若是一辈子都将那人交不出来，我纠缠你一辈子”
萧亦伯听嬅儿说罢，微微愣了愣神，他手挡下向他砍过来的一把大刀笑道：“那请你自便，我想，在下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将雪神医交出来了。”说罢，抬手拉过嬅儿，向前跑了好几步，两人跃上向他们奔过来的黑马，踏着血水，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我说，那女子和我家丫头有什么血海深仇么？”毒医看着远去的萧亦伯和嬅儿，一脸郁闷地问道。
“因该是爱慕的表达吧。”靳宇轩淡笑着说道。
“是吗？原来还有这样表达感情的方式啊。”毒医一脸讶异地说道，又惹来旁边两人细微的笑声。
骄阳当空照着，雨后的太阳本就很是毒辣，本就会让人感到更加的焦躁，但是现在的场面，却从骨子里地让人感到寒心，人们渴望太平，只因为有残酷的动乱作参照，鲜血染红了原本繁花似锦的街道，无数铁骑踏得满地尘土飞扬，明明是当官的打仗，但无辜的百姓死的却比叛乱者还多，萧条的街面，白色买路钱翩飞的街面，送丧的人群，哭得撕心裂肺的，此时的人间甚至修罗长还要凄惨，一辆辆马车，载着成堆的尸首，运往城外堆积成山，给一把火，三千亡魂想抱痛哭。
苏雪艳蹲下身子，抓起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土壤，细细碾碎在手中，看着它从指缝滑落，随风渐渐飘散开来，这些无辜的生命，只因为当权者的一己之私，被迫轮的刀下鬼，孰胜孰败，对百姓而言，都是一种悲痛，而那些胜利的人，此时此刻，又在做着些何事呢？苏雪艳想到这里，转头向刚被血洗的皇城望去。
在一处正殿之上，玉笛子，上官爧冽，聂溪，以及左右二相和十几位官职五品以上的文臣。
“聂护卫，你护驾有功，让太子代孤敬你一杯。”上官爧冽从冬梅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两杯琼浆，慢慢地来到正殿中，将手中的一杯酒递在聂溪的面前。
“聂溪谢陛下隆恩”聂溪拱手说罢，抬手恭敬地接过上官爧冽递上来的一杯酒，向他做了个辑道：“谢太子殿下。”
“聂护卫请”上官爧冽说罢，看着聂溪饮完杯中酒，自己欲要饮，却被上官毓打断道：“等等，聂溪，孤听闻你欲要出宫寻你奶娘，不知可有其事？”
聂溪将手中空酒杯搁置到冬梅手中的托盘里，拱手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还请陛下恩准。”
“既然果真如此，孤恩准你离去，孤赐予你黄金软甲一件，代孤巡游各诸侯过，若有于国不利者，斩立决”上官毓一脸威严地说道。
“臣遵旨”聂溪单膝跪地，击手拜道。
“请玉龙。”上官毓转头对旁边的内监大臣说道，然后抬起双手接过一把剑鞘上镶有白玉雕刻的腾龙的宝剑，缓缓走下台阶，将宝剑双手奉给聂溪道：“见此剑犹如见孤，聂护卫可离去矣”
聂溪举起双手缓缓接过宝剑，向上官毓叩了个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万岁，万万岁”说罢，起身，缓缓地退了出去。
“父皇。”上官爧冽手执酒杯，看着杯内的酒考虑着要不要将它饮下。
“将酒杯给我，你且去看看你皇叔可是醒了？”上官毓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说罢，抬手接过上官爧冽递上来的那杯酒。
“是”上官爧冽一脸毕恭毕敬地向上官毓做了个稽首，在玉笛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大殿。
上官毓看着手中的酒，转过身对身旁的那宦官悄声道：“将他们带走，寻只活鱼来。”
“是”那宦官领命退了下去，带着冬梅等宫人退了出去。
上官毓见他们离开后，便对站在朝堂中的诸位大臣道：“孤能在此处见到诸位爱卿，还真是倍感欣慰呐，不知昨夜，诸位爱卿是在何处度此危难的？”
“回陛下，我等于凌王府中，受皇恩庇佑方才得以保全。”魏子言拱手答道。
“哦？不知凌王可好？”上官毓微微扬了扬眉问道。
“回禀陛下，自新王妃去世之后，凌王一直昏昏度日，后前任王妃携子女归来，王爷方才振作了起来，昨夜同臣等秉烛夜谈，尽是讨论了些如何取悦王妃开心的事。”一个官员垂首禀道。
上官毓垂眸听罢，抬眼看着魏子言和萧恒子道：“如此家常小事，且不提也罢，不知诸位大臣对此此叛变一事，做何看法？”
“陛下可是指鎏王的去向？”萧恒子拱手问道。
“我南邵可不止只有鎏王一人。”上官毓淡淡地说道，抬眼向魏子言看去。
“臣认为，凌王无意于皇位，且再滞留于京中，也无用，不如且让他还于封地，进贡天朝方可，至于鎏王，只因太后健在，暂且不可杀之，怕陛下落下残杀手足、不孝的骂名，陛下暂且将其软禁于宫内，且有助于今后治理国政。”魏子言拱手说道。
“如此便是尔等与凌王府上所做出的决定？”上官毓听魏子言说吧，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陛下赎罪。”众臣纷纷下跪请罪，魏子言不由地在心中叹息一声暗自摇摇头。
“禀陛下，鱼带来了。”那宦官在厅外垂首弯腰说道，身后跟着一个端着个银盆拱手弯腰的小宦官。
“带进来。”上官毓淡淡地说道，抬手旁边的那只酒杯端起，踱步走了下来，将手中的酒倒进银盆中，不一会儿，那只鱼在水中闹腾了一会儿，渐渐翻白了。
“不知诸位大臣对此有何看法？”上官毓一脸当然地说道，跪在地上的那些大臣纷纷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诸位请先下去吧，凌王一事，孤准奏，但是太后和鎏王一事，还有劳诸位大臣了。”上官毓淡淡地说罢，转过身道：“跪安吧。”然后在大臣们的跪安，挥袖离去。
“魏相，您看这……这该如何是好啊”一个大臣将魏子言和萧恒子围在中间说道。
“诸位大人还请先回去吧，我二人会找机会向陛下请柬的。”萧恒子一脸老成地说道，劝说着诸位大臣离开了大殿。
夕阳的余晕染红了天际，在一处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辆马车颠颠簸簸地块跑着。
“聂溪，我们算是逃出来了，对吧？”苏雪艳双手紧紧地抓着马车的一处地方，看着背对着自己，驾驭着那两匹奔腾着的骏马的聂溪问道。
“姑且暂时安全了。”聂溪嘴唇微微泛黑，双眼坚定地看着前方略显模糊的路，僵硬地扯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的语气答道。
“哦，逃出来就好了。”苏雪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于了一口气，一抹淡笑浮上了脸颊。
聂溪紧攥着手中的缰绳，盘腿坐着，努力地稳住着自己的身子，以防倒下。
“不知雪艳今后有何打算？”聂溪微微拧了拧眉，强忍着喉头的一股腥甜，努力地保持着平常的语调向苏雪艳问道。
苏雪艳累了，她靠在颠簸的不行的马车里，微微闭上双眼假寐着，听聂溪的疑问，前些日子经历的那些事情，一件件地在她的脑中浮现了出来，这幅身体，早就累了，有何打算？反正京城自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有宇文氏势力的地盘，也已经是完全不想再涉足了，作何打算？她还真的没有细细想过，回家吧，等李云帆取来幽冥石镜，然后回家，远离这个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苏雪艳主意打定，睁开双眸看向聂溪的背影道：“不知，或许是游历四方吧，看看这大好江山，享受没有争斗，没有利用的纯洁世界”苏雪艳说道这里，微微沉吟了一下又道：“聂溪，你也回不去了吧，不如陪我四处游走，观赏这大好河山如何？”
聂溪听苏雪艳说罢，扬起马鞭拍了一下马屁股，嘴角溢出了一抹黑红的血迹来，他抬眼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景致，一抹孤独凄凉的神情随着嘴角勾起的一抹细小的弧度爬上了脸颊。
“雪神医，恐怕聂溪恕难从命了，想必雪神医现今也明白，聂溪生为君生，死为君死，早已命中注定，是无法改变的命数。”聂溪说着，口中的鲜血压抑不住，纷纷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面前的衣襟，但他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腰板，不让自己倒下来，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去吧，虽然不能带给她幸福，但至少现在能让她少些担惊害怕，这丫头的性子，我聂溪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表面坚强的不行，但骨子里却很是脆弱、胆小，上天能让我有幸遇到这丫头，也算是前身修得来的福气，只可惜这世杀孽太重，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着面了。聂溪强撑着一口气，机械式地赶着马车，硬是将自己的脊背挺得直直的，避免苏雪艳瞧出异样来。
苏雪艳听聂溪说道，不慢地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既然违背皇命将我救出，就已叛君，回去作何？榆木脑袋，无论多少国盛国灭，也皆是弹指一挥间，史页上也就是几个字的记载，任凭你如何忠君，如何牺牲，最终也是埋没于历史的潮流中被人渐渐遗忘，忠于一人，不如忠于百姓，守护百姓，也并非必须要待于君侧，于朝野之中，无论怎样正直人，都会渐渐地被某些糜烂的风气所腐化，财权之争，只会迷失你的双眼，让你忘记初衷，那种踩着人往上爬的场地，有什么好留恋的？”
聂溪听苏雪艳说完这一句话，紧皱着眉头抽搐着铁青的脸颊僵硬地笑道：“想不到，雪艳也有这样的见解。”话音落下，他感觉手渐渐地开始使不上力气来，不行，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暗自在心里呼唤着，微微闭上双眸积聚着体内残余的力量，突然，他睁开双眼，眼内精光迸现，他强撑着快要不听使唤的身体，紧咬着牙关死攥着手中的缰绳，大喝一声拨过马头，驱使着马车跃上了一条平顺的官道上。
“喂聂溪，你怎么驾车的。”苏雪艳没料道突然会有这么大的颠簸，脑袋重重地撞在马车上的一根粗大结实的木头上，疼得她直飙泪。
“雪神医……没事了……现在……不会颠簸了……”聂溪抬头看着眼前一片血红色的夕阳有气无力地说道。
“聂溪？”苏雪艳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了？这么……觉得……声音怪怪的？”
“聂溪没事……雪艳大可安心……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从未睡过好觉……或许，稍微有些累了。”聂溪双手紧握着缰绳，斜靠在马车的车门上说道。
“那你进来好生歇息一会儿，马车由我来赶。”苏雪艳看着聂溪的背影说着，欲要起身向他走去。
“不用。”聂溪有些生冷地打断苏雪艳的举动又道：“我不碍事……从未赶过马车的人赶车……只会添乱……想必你也累了，也歇息吧，我这样靠着就可以了……”
聂溪的话坚定地让苏雪艳无言反对，想想自己这些日子自作主张惹来的事端，或许自己还真是个麻烦精，现在聂溪已经很累了，我不能给他添乱了，且还是依他之言安安分分地呆着好了。苏雪艳想到这里，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两人穿过一道回廊，避开搜查的一队人马，翻过一座低矮的宫墙，从一处偏门溜了出去，坐上了一辆马车上，便向西北方向快速奔去。
当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时，骤雨初歇，昨夜的那场滂沱的雷阵雨，掩盖掉了不少黑暗的现实，洗刷掉了不少施暴者的罪证。
邵和殿内，是一片血海汪洋，那些大臣或趴或躺，一切皆是死寂沉沉的，只有血水从桌上、椅上、木凳上滴落在地板的血滩里发出的滴答声。
上官堇我这双刀，一把刀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另一把刀搁在上官鎏的脖子上，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沾在脸上的鲜血，一脸狞笑地瞪着他道：“如你所见，无一幸免，在我的刀下”
“你不是那个人。”上官鎏冷冷地看着上官堇说道。
“是我是他的影子，至于他本人，我想或许已经抵达王城了。”上官堇冷冷地说罢，扬起手中的刀，却听有人从外面赶来大声唤道：“等等不可”话音刚落，上官堇手中血刃，狠狠地敲在上官鎏的脑后，确定他已经昏迷了过去，自己方才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他身旁的血泊之中。
聂溪一脸神色慌张地冲进殿内，看着里面的惨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趴在上官堇身旁的上官鎏，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上官堇抬眼看着他，一张冰脸首次展露出淡淡地笑容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由你来善后吧，我有些累了，让我先歇息会儿。”话音刚落，他便合上双眸，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城外，百姓四下逃串，武奎和萧亦伯一左一右护着上官毓，向皇宫杀去。王城东面，青阳侯和王将军静候在那里，同一处叛军对峙了起来。
“王将军，今日能同你并肩作战，还真是在下始料未及，倘若下次你我再度交锋，我这刀刃绝不会因此而留情。”青阳侯抬紧紧地抓着手中缰绳，冷冷地看着高呼着向他们冲过来的叛军说道。
“哈哈”那王将军听青阳侯这般一说，仰头笑道：“想不到上次你吃我一刀，至今还依旧耿耿于怀，哈哈，不过这也是你的作风，也罢也罢，既然你想再度同我相较个高下，不如在此人数上相比较一番如何？看谁先拿下他们大将的项上人头”
“那肯定是在下”青阳侯说罢，挥舞着手中大刀，大喝一声抢先一步率领着身后的将领，策马迎面冲去。
“那可未必”王将军笑着说罢，扬起手中大刀，策马紧随着青阳侯奔上去大声道：“众将听令，对于叛贼，绝不留情，斩杀敌军大将项上人头者，赏银三千”话音刚落，众将士齐声高呼，士气立即高涨了许多。
“哪有你这样调动士气的？”青阳侯说道，挥刀砍杀了一人道：“一个”
“兵不厌诈，侯爷带兵之人，应当很是了解才对。”王将军骑在马上，左右挥了一刀，然后又正面挥了一刀道：“三个”
“六个”青阳侯大声数着人数，向地方大将冲了过去。
“九个”王将军笑看着青阳侯，在马上侧身，捡起一弓一箭，在其他将士的掩护下，拉弓搭箭，瞄准了敌方大将柔嫩的脖子……
王城正对面，上官毓一身戎装，率领着一大批铁骑，率先冲进了被攻开了的皇城中，城中百姓一片恐慌，也有无良人士趁此之机，随意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在一处危楼之上，毒医、早晨的朝阳渐渐离开了地平线，跳了出来，周围的云彩红彤彤的，同大地上的杀戮场景相映生辉。靳宇轩、雪域医圣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楼下一片人间炼狱，以及天边火红的朝霞。
“皇族造的孽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呢。”雪域医圣抬手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淡淡地说道。
“这也算是种优胜劣汰，强者生存吧。”靳宇轩站在一旁叹了口气说道。
毒医转头看了他二人一眼，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须没有说话，突然，一支冷箭嗖地一下射了上来，钉在他旁边的一根木柱上，毒医火了，微探着身子指着楼下的一个弓箭手骂道：“你这头蠢货，朝哪处射的，让老头儿我记住你，今晚去挖了你双眼下酒。”
靳宇轩和雪域医圣侧过头看毒医愤愤地骂罢，均不约而同地摆出一脸笑意，见毒医回过头向他们看来，两人又忙转过头向楼下一人望去，都不由地同时心道：若换成以往，现在那弓箭手或许早已经行走在那条黄泉路上了吧。
城楼下，萧亦伯手执银枪，浴血奋战着，嗤啦一声，他将手中长枪刺入一人体内，却没有料到背后露出破绽，两个叛兵手执大刀，直向他的背后砍去，眼看着血刃将要砍到他的后背，却不料一记软鞭突然袭来，拍掉了那两个士兵手中的大刀，萧亦伯趁此机会转身过去，银枪一挥，那二人同时双膝跪地，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张着嘴瞪着双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嬅儿，回去，你来此处作何？”萧亦伯边手不停地打斗着，边说道。
“我说过”嬅儿一个软鞭放到了一人，背靠着萧亦伯道：“你若一日交不出苏雪艳那妖女，我就要缠你一日，你若是一辈子都将那人交不出来，我纠缠你一辈子”
萧亦伯听嬅儿说罢，微微愣了愣神，他手挡下向他砍过来的一把大刀笑道：“那请你自便，我想，在下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将雪神医交出来了。”说罢，抬手拉过嬅儿，向前跑了好几步，两人跃上向他们奔过来的黑马，踏着血水，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我说，那女子和我家丫头有什么血海深仇么？”毒医看着远去的萧亦伯和嬅儿，一脸郁闷地问道。
“因该是爱慕的表达吧。”靳宇轩淡笑着说道。
“是吗？原来还有这样表达感情的方式啊。”毒医一脸讶异地说道，又惹来旁边两人细微的笑声。
骄阳当空照着，雨后的太阳本就很是毒辣，本就会让人感到更加的焦躁，但是现在的场面，却从骨子里地让人感到寒心，人们渴望太平，只因为有残酷的动乱作参照，鲜血染红了原本繁花似锦的街道，无数铁骑踏得满地尘土飞扬，明明是当官的打仗，但无辜的百姓死的却比叛乱者还多，萧条的街面，白色买路钱翩飞的街面，送丧的人群，哭得撕心裂肺的，此时的人间甚至修罗长还要凄惨，一辆辆马车，载着成堆的尸首，运往城外堆积成山，给一把火，三千亡魂想抱痛哭。
苏雪艳蹲下身子，抓起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土壤，细细碾碎在手中，看着它从指缝滑落，随风渐渐飘散开来，这些无辜的生命，只因为当权者的一己之私，被迫轮的刀下鬼，孰胜孰败，对百姓而言，都是一种悲痛，而那些胜利的人，此时此刻，又在做着些何事呢？苏雪艳想到这里，转头向刚被血洗的皇城望去。
在一处正殿之上，玉笛子，上官爧冽，聂溪，以及左右二相和十几位官职五品以上的文臣。
“聂护卫，你护驾有功，让太子代孤敬你一杯。”上官爧冽从冬梅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两杯琼浆，慢慢地来到正殿中，将手中的一杯酒递在聂溪的面前。
“聂溪谢陛下隆恩”聂溪拱手说罢，抬手恭敬地接过上官爧冽递上来的一杯酒，向他做了个辑道：“谢太子殿下。”
“聂护卫请”上官爧冽说罢，看着聂溪饮完杯中酒，自己欲要饮，却被上官毓打断道：“等等，聂溪，孤听闻你欲要出宫寻你奶娘，不知可有其事？”
聂溪将手中空酒杯搁置到冬梅手中的托盘里，拱手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还请陛下恩准。”
“既然果真如此，孤恩准你离去，孤赐予你黄金软甲一件，代孤巡游各诸侯过，若有于国不利者，斩立决”上官毓一脸威严地说道。
“臣遵旨”聂溪单膝跪地，击手拜道。
“请玉龙。”上官毓转头对旁边的内监大臣说道，然后抬起双手接过一把剑鞘上镶有白玉雕刻的腾龙的宝剑，缓缓走下台阶，将宝剑双手奉给聂溪道：“见此剑犹如见孤，聂护卫可离去矣”
聂溪举起双手缓缓接过宝剑，向上官毓叩了个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万岁，万万岁”说罢，起身，缓缓地退了出去。
“父皇。”上官爧冽手执酒杯，看着杯内的酒考虑着要不要将它饮下。
“将酒杯给我，你且去看看你皇叔可是醒了？”上官毓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说罢，抬手接过上官爧冽递上来的那杯酒。
“是”上官爧冽一脸毕恭毕敬地向上官毓做了个稽首，在玉笛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大殿。
上官毓看着手中的酒，转过身对身旁的那宦官悄声道：“将他们带走，寻只活鱼来。”
“是”那宦官领命退了下去，带着冬梅等宫人退了出去。
上官毓见他们离开后，便对站在朝堂中的诸位大臣道：“孤能在此处见到诸位爱卿，还真是倍感欣慰呐，不知昨夜，诸位爱卿是在何处度此危难的？”
“回陛下，我等于凌王府中，受皇恩庇佑方才得以保全。”魏子言拱手答道。
“哦？不知凌王可好？”上官毓微微扬了扬眉问道。
“回禀陛下，自新王妃去世之后，凌王一直昏昏度日，后前任王妃携子女归来，王爷方才振作了起来，昨夜同臣等秉烛夜谈，尽是讨论了些如何取悦王妃开心的事。”一个官员垂首禀道。
上官毓垂眸听罢，抬眼看着魏子言和萧恒子道：“如此家常小事，且不提也罢，不知诸位大臣对此此叛变一事，做何看法？”
“陛下可是指鎏王的去向？”萧恒子拱手问道。
“我南邵可不止只有鎏王一人。”上官毓淡淡地说道，抬眼向魏子言看去。
“臣认为，凌王无意于皇位，且再滞留于京中，也无用，不如且让他还于封地，进贡天朝方可，至于鎏王，只因太后健在，暂且不可杀之，怕陛下落下残杀手足、不孝的骂名，陛下暂且将其软禁于宫内，且有助于今后治理国政。”魏子言拱手说道。
“如此便是尔等与凌王府上所做出的决定？”上官毓听魏子言说吧，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陛下赎罪。”众臣纷纷下跪请罪，魏子言不由地在心中叹息一声暗自摇摇头。
“禀陛下，鱼带来了。”那宦官在厅外垂首弯腰说道，身后跟着一个端着个银盆拱手弯腰的小宦官。
“带进来。”上官毓淡淡地说道，抬手旁边的那只酒杯端起，踱步走了下来，将手中的酒倒进银盆中，不一会儿，那只鱼在水中闹腾了一会儿，渐渐翻白了。
“不知诸位大臣对此有何看法？”上官毓一脸当然地说道，跪在地上的那些大臣纷纷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诸位请先下去吧，凌王一事，孤准奏，但是太后和鎏王一事，还有劳诸位大臣了。”上官毓淡淡地说罢，转过身道：“跪安吧。”然后在大臣们的跪安，挥袖离去。
“魏相，您看这……这该如何是好啊”一个大臣将魏子言和萧恒子围在中间说道。
“诸位大人还请先回去吧，我二人会找机会向陛下请柬的。”萧恒子一脸老成地说道，劝说着诸位大臣离开了大殿。
夕阳的余晕染红了天际，在一处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辆马车颠颠簸簸地块跑着。
“聂溪，我们算是逃出来了，对吧？”苏雪艳双手紧紧地抓着马车的一处地方，看着背对着自己，驾驭着那两匹奔腾着的骏马的聂溪问道。
“姑且暂时安全了。”聂溪嘴唇微微泛黑，双眼坚定地看着前方略显模糊的路，僵硬地扯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的语气答道。
“哦，逃出来就好了。”苏雪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于了一口气，一抹淡笑浮上了脸颊。
聂溪紧攥着手中的缰绳，盘腿坐着，努力地稳住着自己的身子，以防倒下。
“不知雪艳今后有何打算？”聂溪微微拧了拧眉，强忍着喉头的一股腥甜，努力地保持着平常的语调向苏雪艳问道。
苏雪艳累了，她靠在颠簸的不行的马车里，微微闭上双眼假寐着，听聂溪的疑问，前些日子经历的那些事情，一件件地在她的脑中浮现了出来，这幅身体，早就累了，有何打算？反正京城自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有宇文氏势力的地盘，也已经是完全不想再涉足了，作何打算？她还真的没有细细想过，回家吧，等李云帆取来幽冥石镜，然后回家，远离这个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苏雪艳主意打定，睁开双眸看向聂溪的背影道：“不知，或许是游历四方吧，看看这大好江山，享受没有争斗，没有利用的纯洁世界”苏雪艳说道这里，微微沉吟了一下又道：“聂溪，你也回不去了吧，不如陪我四处游走，观赏这大好河山如何？”
聂溪听苏雪艳说罢，扬起马鞭拍了一下马屁股，嘴角溢出了一抹黑红的血迹来，他抬眼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景致，一抹孤独凄凉的神情随着嘴角勾起的一抹细小的弧度爬上了脸颊。
“雪神医，恐怕聂溪恕难从命了，想必雪神医现今也明白，聂溪生为君生，死为君死，早已命中注定，是无法改变的命数。”聂溪说着，口中的鲜血压抑不住，纷纷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面前的衣襟，但他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腰板，不让自己倒下来，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去吧，虽然不能带给她幸福，但至少现在能让她少些担惊害怕，这丫头的性子，我聂溪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表面坚强的不行，但骨子里却很是脆弱、胆小，上天能让我有幸遇到这丫头，也算是前身修得来的福气，只可惜这世杀孽太重，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着面了。聂溪强撑着一口气，机械式地赶着马车，硬是将自己的脊背挺得直直的，避免苏雪艳瞧出异样来。
苏雪艳听聂溪说道，不慢地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既然违背皇命将我救出，就已叛君，回去作何？榆木脑袋，无论多少国盛国灭，也皆是弹指一挥间，史页上也就是几个字的记载，任凭你如何忠君，如何牺牲，最终也是埋没于历史的潮流中被人渐渐遗忘，忠于一人，不如忠于百姓，守护百姓，也并非必须要待于君侧，于朝野之中，无论怎样正直人，都会渐渐地被某些糜烂的风气所腐化，财权之争，只会迷失你的双眼，让你忘记初衷，那种踩着人往上爬的场地，有什么好留恋的？”
聂溪听苏雪艳说完这一句话，紧皱着眉头抽搐着铁青的脸颊僵硬地笑道：“想不到，雪艳也有这样的见解。”话音落下，他感觉手渐渐地开始使不上力气来，不行，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暗自在心里呼唤着，微微闭上双眸积聚着体内残余的力量，突然，他睁开双眼，眼内精光迸现，他强撑着快要不听使唤的身体，紧咬着牙关死攥着手中的缰绳，大喝一声拨过马头，驱使着马车跃上了一条平顺的官道上。
“喂聂溪，你怎么驾车的。”苏雪艳没料道突然会有这么大的颠簸，脑袋重重地撞在马车上的一根粗大结实的木头上，疼得她直飙泪。
“雪神医……没事了……现在……不会颠簸了……”聂溪抬头看着眼前一片血红色的夕阳有气无力地说道。
“聂溪？”苏雪艳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了？这么……觉得……声音怪怪的？”
“聂溪没事……雪艳大可安心……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从未睡过好觉……或许，稍微有些累了。”聂溪双手紧握着缰绳，斜靠在马车的车门上说道。
“那你进来好生歇息一会儿，马车由我来赶。”苏雪艳看着聂溪的背影说着，欲要起身向他走去。
“不用。”聂溪有些生冷地打断苏雪艳的举动又道：“我不碍事……从未赶过马车的人赶车……只会添乱……想必你也累了，也歇息吧，我这样靠着就可以了……”
聂溪的话坚定地让苏雪艳无言反对，想想自己这些日子自作主张惹来的事端，或许自己还真是个麻烦精，现在聂溪已经很累了，我不能给他添乱了，且还是依他之言安安分分地呆着好了。苏雪艳想到这里，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