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孽徒功过

    作者的话:本文题材玄幻,旷古绝今,开头几章稍显慢热,主要交代男主罗玄在阳世的悔悟过程,如知悉了女主聂小凤的一生功过全貌,后又了解到自身心魔的真相,对女主痛苦愧疚莫及,紧接着便是男主入冥荒、灭魔、诛仙、戕神、统一九界的精彩过程。创下万古功过,只为夺回女主。全剧将会威振寰宇、曲折万展、悱恻绝伦、活色生香的辉煌好看,敬请各位偏好重口味的朋友们放心期待!
    一席话,由这名人神共敬的天下豪将一气道来,在我心头掀起千里浪、万翻云。虽然曾也隐约想过冥岳的存在,可能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当下武林四分五裂的格局,从而对御敌大计产生良性作用,却从未料到,冥岳本身,就是外敌入侵时将临的强大瓶颈!
    然而冥岳的真正价值,倘若我不承认,则天下武林,愈加不会予以承认。即使我搁浅血池十六年,重新入世后,亦只须靠些常理经历来推断,便能想到此间玄机,而分分秒秒经历着沧海桑田的各大名门正派,又岂会不知他们整日挂于口头心上的魔教冥岳,对于中原天地,尚有强大的正面作为?
    结果,还不是一样刃起刀落,举手无回,恩怨血中催。
    “神医,何谓正道?”岳将见我沉思,豁然一笑,走回小凤画前,向我发问。
    “正如我和诸员将友,历经千难万险,风里浪尖,兵戈铁马,九死一生,终保得徽宪二位先帝平安回朝,次日他二人却被鸠毒毙于冷殿深处,只因当朝圣上不愿朝野因他二人之归返,而对己身龙威有所削弱。而我与众员参与救驾的将友,不出明日,也将被一一定为叛国大罪,推至武门前昭告天下,临迟处死。”
    “徽宪二先帝沦落敌窟已达十数春秋,我奉旨前去营救,从接旨那一刻起,就知圣意,要我寻机斩杀二帝。秦桧小儿深知我不会遵从圣意,有意说服圣上派我前去营救。我若求自保暗自戕害二帝,便是于国不义;若求国体无损迎回二帝,则又违背圣意,于君不忠。争来争去无非一死,执来执往莫过罪孽,即如此,大丈夫不若心持所念,百尺竿头,朝天一阕,纵然黄土加身,管它万里风尘恶,不枉人世此一朝!”
    我倒吸口凉气,直视岳将,我未曾料他所言“将不自保”乃这般深意,他此刻神情却恁地坦然自若,笃定豁达。见他抬首对着画像会心一笑,仿佛这人世之间,只遗了这幅画像;仿佛只有这画中之人,可将他的一生读解。
    “神医,您说,正道怎解?”
    我心中一泠,知他话中有话。
    “人之一世,从心行德,即为正道。”岳将看我一眼,不待我作答,兀自道来:“草木枯容,万里河山,无非浮生一粟。无愧于心者,方照之于天。”
    照之于天!好熟悉的四个字眼。
    “冥岳固于江湖不利,却保得天下一方太平,然最终为江湖所累,满门遭灭,这悠悠皇土,却是连最后一线靠山都不复存焉。你只道聂小凤为报母仇不择手段,却不知她心怀家国天下,拳拳重志,远不在武林。她虽身负血海深仇,与不少帮派为敌,但她也情系百姓安危,处处以一教之力与岳家军联手,扬我国威、巩我民基。然而功盖千秋又如何?她始终一介女子,最终还是落得个被钟情之人弃如敝帚,又遭骨肉相残、黄土加身的下场。神医平心而论,对她,你可曾真正尽过人间正道?”
    我心下涔涔,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般问起。
    “你的罪孽,只有死,可以补偿。”她临终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然后,七巧梭入骨。
    争来争去无非一死。
    执来执往莫过罪孽。
    你死,不若我死。
    顿悟突如天雷灌顶,当头劈下!
    小凤,小凤!
    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我在背负的一切,其实是她在背负;我造下的罪孽,却是她倾尽一生,用血来偿。
    而直到那最后一刻,我仍然误解了她。
    她这一生,我究竟了解多少?
    见我神色异变,岳将军丝毫不以为杵,返身对屋外松间明月,朗声吟道:“蒹葭仓仓,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心突生一丝绞寒,寒至汗下,想是几日前绛雪坠入碧落寒潭,我入水相救拉下的病根。我年事已高,潜伏寒意轻易便诱发,忙出手扶住身旁茶几,那端坐溪头的娇弱倩影,脑中一闪,豁然眼前,我皱眉避目,眼眶微湿起来。
    “逆洄从之,道阻且长,逆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隐隐攒动。
    是我误解她,我知道一直都是。只是我从未敢验证,那误解的份量。
    由来是我,误读她,误解她,误对她,纵然心里明明知晓自己在错,仍为了脑中那不可撼摇的道义,为一个想当然的可能,不遗余力地扭曲她。
    扭曲,伤害,扭曲,伤害,最终,把她变成了我想要她变成的那个样子。
    那个,“魔性难驯”的样子。
    那个,“天生妖媚”的样子。
    那个,“聂小凤就是聂小凤”的样子。
    “末将冒犯之处,望神医海涵。聂小凤其人,纵然全天下都要她不得,岳某却趋之若骛。神医身为聂小凤之师,若能首肯末将死后与她冥婚同葬,则末将感激万分、不甚勉怀!他日身入黄泉,也莫敢相忘成全之恩!”岳将言罢,眼中一片豁然开朗,一扫方才言辞犀利,双拳相抱,躬身施礼,音容款款。
    心头狠狠收缩。喉头一甜,体内寒毒翻涌着腾腾直上天灵。眼前一黑之际,仍有最后一抹意识钻入脑海:即使她本不该是这幅模样,可我,终究是她的师父。
    醒来时,暮色铅沉。绛雪在床头吹药,她侧身轮廓总觉熟捻,不期然就拨痛视觉。
    “爹,来喝点参汤驱寒。”绛雪凝声劝道,碧落寒潭乃天山千载囤积雪水汇聚之所,内中寒气举世罕见,如冰刀穿透脑颅。我皱眉饮下参汤,气息稍缓。绛雪侍立一旁,良久不语。“怎么了?”见她面色微白,我询问究竟,见她递来一综厚实手卷,上书《武穆遗书》。
    “这是?”我问,“这是岳将军留给您的,他说...这里所有行兵谋略,武学心得,都是聂小凤二十年来与他利用飞鸽传书切磋共商而攒的笔墨,是他与...与师父一生心血。”绛雪顿了一刻。入眼即是行行款款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娟秀笔迹。
    “岳将现在何处?”我坐起翻阅。历历书信,铿锵逸丽,绝艳英豪,次第相见,翻来好似二人正自孤山夜话,微雨朦胧,水墨传音的朝朝暮暮近在眼前,心中孤寒又起,我不知为何。
    “爹休克后,将军府便遭御林军查封,岳将差人送您回来,并把这本兵书给我,要我转交予您。他说,聂小凤是您的弟子,她的亲笔,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我闻声不语。
    “岳将还嘱咐,此书所呈兵法政要、武学精髓,无不攸关家国天下,一旦流落外邦,恐生灵涂炭,国基不保,他望爹莫记冥狱前嫌,替聂小凤与他...妥善保存。”绛雪犹豫着,边说边察我面色。
    走马观花下,战九宫,探君山,救金陵,扫界北,桩桩件件,屡次岳军著名战役,皆有她指点江山的旷世火花。
    我合上书卷,调理内息。聂小凤,聂小凤,倘若这本武穆遗书公于天下,则她一生评价,都将通彻改写。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