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林默：哦，我魂圣了
至于需要确定的原因就很简单了。
比比东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既然千仞雪已经完成了潜伏计划，那么下一步的计划也可以按部就班地开始推动了。
猎魂计划！
按照菊斗罗月关传过来的消息来看，比比...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星斗大森林上空。风过林梢，却带不起半分松快，反而卷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在幽暗的树影间无声游荡。
唐三站在一棵参天古榕的横枝上，蓝银草缠绕指尖，微微颤动。他没有回头，但身后三丈处那道身影的气息，早已被他刻进骨子里——冷、锐、烈，像一柄未出鞘却已灼烫的刀。
“你跟了我一路。”唐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说给身后人听，而是说给整片森林听，“从落日森林边缘，到星斗外围，再到现在——你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身后那人没应声。
只有一缕赤金色的火苗，悄然自虚空中浮起，悬于半尺高处，静静燃烧。火光不摇不晃，却将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烧出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圆。火心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龙形轮廓，盘旋、凝缩、蓄势待发。
喷火龙。
不是魂兽，不是武魂幻象，是活生生的、与唐三血脉同源、魂力同频、意志同契的伴生灵。
它不说话，但它比任何言语都更懂唐三。
唐三终于缓缓转身。
月光破云而下，倾泻在他清隽却棱角分明的脸上。两年过去，少年肩头早已卸去青涩，眉宇间沉淀着一种近乎冷硬的沉静。左眼幽蓝，右眼金红——那是双生武魂彻底融合后的异象，也是他强行压制神位反噬、以凡躯承载神格所留下的烙印。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戴沐白。
可又不是那个总爱咧嘴笑、拍着胸脯喊“小三放心”的戴老大。
他身披一件玄黑战袍，领口与袖缘绣着暗金龙纹，袍角翻飞间，竟有细碎雷光噼啪作响。他左手提着一柄断刃，刃口参差，断面泛着熔岩冷却后的灰褐色；右手则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体——晶体内部，一条微缩火龙正缓缓游弋，每一次摆尾，都震得空气嗡鸣。
“你停在这儿，不是为了拦我。”戴沐白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是怕我进去。”
唐三没否认。
他望着戴沐白掌心那枚火龙晶核，目光沉静如渊：“你把它炼成了‘心核’。”
“嗯。”戴沐白颔首，掌心微合，火龙晶核倏然隐没，“三个月前，我在极北之地冰渊之下找到它的本体残骸。它死了，但火种没灭——它把最后一点意识，封进了这枚晶核里，等我来取。”
唐三瞳孔微缩。
他知道戴沐白说的是谁。
不是旁人，是当初在海神岛试炼时，为护住史莱克七怪全员撤退，独自引开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最终肉身崩解、魂骨尽碎、连一丝魂环都没能留下的一代天才——马红俊。
那个总把“老子最帅”挂在嘴边、烤鸡翅时能熏哭一整条街、面对强敌时却第一个扑上去挡刀的胖子。
他没死在海神岛。
他死在三年前，星斗大森林核心区，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围猎中。
——有人泄露了他闭关突破九十级时的准确位置。
——七名封号斗罗联手设伏。
——没人知道是谁下的令。
——也没人敢查。
唐三当时正在修习海神三叉戟最后一式，感知被海神之光层层封锢，等他破关而出，只看见焦黑土地上一截烧得发脆的凤凰尾羽，和一枚嵌在树干里的、尚未冷却的赤红鳞片。
那鳞片，此刻正静静躺在唐三贴身内袋里，温热如初。
“你查到了？”唐三问。
戴沐白抬眸，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恸，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灰烬之后，重新燃起的、绝对冷静的火焰：“查到了三个人。一个在武魂殿旧址重建的‘圣裁院’任枢密使；一个现任天斗帝国军机处副卿；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唐三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密林深处：“就藏在你刚离开的那座山谷里。”
唐三脊背一僵。
他当然知道那山谷。
那是他今夜此行的目的地——星斗核心区边缘，一片被远古龙息常年浸染的禁忌之地。谷中雾气终年不散，魂兽不敢近，植物不生，唯有地面裸露的岩石上，蜿蜒着无数暗红色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
三年来，他每月十五必来一次，默默清扫谷口百里范围内的所有魂兽巢穴，用蓝银领域覆盖整片区域，隔绝外界窥探。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等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唐三声音低了下去，却更重，“因为一旦踏入山谷，我的气息会惊动‘它’。”
“它”不是魂兽。
是当年那场围猎后，突然出现在山谷中的存在——一道盘踞于地脉之上的、庞大到无法用魂力单位衡量的古老意志。它不攻击，不吞噬，只是存在。像一座活的坟墓，镇压着整片星斗的躁动，也镇压着某个不该苏醒的真相。
“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戴沐白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温度，“保护马红俊残留的魂力？还是保护你自己心里那点‘来不及救他’的愧疚？”
唐三手指猛地蜷紧，蓝银草瞬间绷直如弦：“你说够了没有？”
“没够。”戴沐白一步踏前，玄黑战袍猎猎鼓荡，脚下泥土无声龟裂，“唐三，你忘了我们是谁。我们不是躲在神祇庇佑下的信徒，我们是史莱克的人——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亲手撕开真相的人。”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扬起！
掌心火光暴涨，赤红晶体再度浮现，这一次却骤然炸开！不是爆裂，而是舒展——亿万点赤金色光尘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凤凰虚影！羽翼展开，遮蔽月光；长鸣未出，声波已如实质般轰向唐三面门！
唐三身形未动，蓝银领域却已如潮水般涌出，瞬息织就一张巨网，迎向那声波洪流。
轰——！
两股力量相撞，并未掀起惊天巨响，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光尘与蓝银丝线在空中疯狂绞杀、湮灭、再生，每一次碰撞，都让方圆十里内所有树木枝叶寸寸枯黄、又寸寸返青，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撕扯、扭曲。
就在此时，唐三左眼幽蓝光芒暴涨，海神三叉戟虚影自背后浮现，戟尖直指戴沐白眉心！
而戴沐白右眼金红骤亮，额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赤金色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缩小千倍的喷火龙！
双神之眼，首次对峙。
空气凝滞，风停，虫噤，连远处星斗核心方向隐隐传来的龙吼，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你疯了？”唐三声音第一次带上颤音，“你强行唤醒它，会引动山谷里的‘它’！整个星斗都会塌陷！”
“那就塌。”戴沐白咬牙，额心竖瞳燃烧如焚，“塌了，才能看见底下埋着什么！”
他左脚重重踏地！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自他足下蔓延，笔直刺向山谷方向！裂隙之中，不是泥土，而是翻涌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
马红俊浴火升空，背后双翼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烈的金焰；
他嘴角溢血，却对着镜头举起一根中指，笑得没心没肺；
他胸口被一柄漆黑短剑贯穿，剑柄上刻着半枚残缺的教皇徽记；
他倒下时，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紫黑色魂骨碎片，碎片边缘，清晰印着一个被利齿咬穿的“史”字……
唐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那枚魂骨碎片……他认得。
是当初在诺丁城，大师亲手交到马红俊手中的第一块外附魂骨——史莱克学院独有的“誓约之骨”。只要魂师自愿滴血立誓，骨上便自动浮现“史”字。若违背誓言，魂骨反噬，当场毙命。
可那枚“史”字，是被咬穿的。
被谁咬的？
唐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戴沐白：“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戴沐白额心竖瞳缓缓闭合，嘴角却扯出一抹惨烈笑意：“我当然知道。因为那天，我亲眼看见他把那块骨头，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咽下去。”
“他说……”戴沐白声音陡然沙哑，“‘老子不信命，更不信那些披着人皮的狗，能替老子写完史莱克的校训。’”
唐三喉头一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刻——
嗡！！！
整片星斗大森林，所有魂兽同时仰天长啸！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朝拜！
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的庞大意志，自山谷深处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存在感”。它降临的瞬间，连时间都为之迟滞。唐三的蓝银草凝固在半空，戴沐白的火凤凰虚影僵在展翼姿态，连那翻涌的血雾，也凝成一块块悬浮的暗红琥珀。
山谷雾气，无声退散。
露出了谷底景象。
没有尸骨，没有废墟。
只有一座由无数赤红色龙鳞垒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
心脏通体赤金，表面覆盖着细密龙鳞，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片大陆的魂力潮汐。而就在那心脏正上方，一具人形骸骨盘膝而坐。骸骨通体晶莹，泛着温润玉质光泽，头骨微微仰起，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唐三的方向。
骸骨左手指骨断裂，断口参差——正是当年马红俊被斩断的左手小指。
而右手中，紧紧握着半截断剑。
剑身漆黑，剑锷处，一枚完整的教皇徽记，熠熠生辉。
唐三踉跄一步，几乎跪倒。
戴沐白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看见了吗？他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薪’，把心脏炼成了‘炉’，把骸骨炼成了‘祭坛’……他在等一个人，来点燃这把火。”
“等谁？”唐三嘶声问。
戴沐白抬起手，指向唐三左眼——那抹幽蓝深处，正隐隐浮现出一枚与骸骨手中断剑上一模一样的教皇徽记虚影！
“等你。”戴沐白一字一顿，“等你亲手把海神三叉戟，插进他心口。”
唐三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
三年来他每月十五的守候，不是等待答案，是在履行一个早已写进神格契约里的约定——当他的双神之眼完全觉醒，当海神之力与火龙王神格真正交融，他必须亲手完成这场献祭。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重启。
马红俊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一个“重启键”。而唐三，是唯一能按下它的人。
“你怨我？”戴沐白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一声叹息，“怨我瞒着你，怨我逼你……可唐三，你告诉我，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不会也选这条路？”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最纯粹的蓝银真气。那真气并不攻击，只是轻轻拂过戴沐白左臂——那里，一道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褪去的暗红色疤痕，正静静蛰伏。
那是三年前，马红俊濒死之际，用最后一丝凤凰真火，在戴沐白手臂上烙下的印记。印记形状，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火鸟。
“他留给你的，不止是恨。”唐三低声说，“还有信。”
戴沐白闭上眼。
再睁眼时，额心竖瞳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唐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不再看戴沐白，也不再看那悬浮的心脏与骸骨，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整片星斗大森林的最深处——那里，沉睡着这片大陆最古老、最暴戾、也最忠诚的魂兽之祖。
“准备好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现在。”
戴沐白皱眉：“什么意思？”
唐三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无声燃起。火焰跳跃着，渐渐拉长、塑形，最终化作一条仅有巴掌大小、却鳞爪毕现的喷火龙虚影。它昂首，长吟，声浪虽小，却如龙吟九霄，穿透云层！
刹那间——
星斗核心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苍老、饱含无尽威严的龙吼！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百里、千里、万里之外，无数龙吟遥相呼应！整片大陆的龙族血脉同时沸腾，所有龙类魂兽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哀鸣！
唐三掌心喷火龙虚影昂首向天，金红双瞳，倒映出漫天星辰。
“马红俊用三年时间，把‘火龙王之心’锻造成钥匙。”唐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神性的回响，“而我要用接下来的三个月，把整片大陆的龙魂之力，全部接引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沐白，扫过山谷祭坛，最终落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上：
“——铸一把真正的‘弑神之剑’。”
戴沐白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唐三为何坚持要等三个月。
不是拖延。
是在布局。
以整片大陆为砧板，以所有龙魂为铁胚，以马红俊的心脏为火种，以自己的双神之躯为锤砧……他要锻造的，从来不是杀死某个人的武器。
而是——
斩断神位枷锁、撕裂命运罗网、让所有被冠以“神”之名的统治者，都必须低头俯首的——新秩序之剑。
风，忽然变得炽热。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唐三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影挺直如枪，左手蓝银缠绕，右手火龙盘旋，左眼幽蓝如海，右眼金红似阳。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外物成长的少年。
也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继承者。
他是唐三。
是史莱克的唐三。
是马红俊用命赌出来的——未来。
戴沐白久久伫立，终于抬手，郑重抱拳，额头抵在拳面之上。
这是史莱克最高礼节。
“史莱克，恭候少主归来。”
唐三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挥手。
掌心喷火龙虚影振翅而起，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射向天际。所过之处，云层燃烧，霞光万丈。
而在那霞光最盛之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山门轮廓缓缓浮现——门匾之上，四个古篆大字，如血如火，灼灼生辉：
史——莱——克——院。
不是废墟。
不是遗迹。
是新生。
是宣告。
是唐三以凡人之躯，向整个斗罗大陆，掷下的第一枚棋子。
风起。
云涌。
龙吟不绝。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比比东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既然千仞雪已经完成了潜伏计划，那么下一步的计划也可以按部就班地开始推动了。
猎魂计划！
按照菊斗罗月关传过来的消息来看，比比...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星斗大森林上空。风过林梢，却带不起半分松快，反而卷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在幽暗的树影间无声游荡。
唐三站在一棵参天古榕的横枝上，蓝银草缠绕指尖，微微颤动。他没有回头，但身后三丈处那道身影的气息，早已被他刻进骨子里——冷、锐、烈，像一柄未出鞘却已灼烫的刀。
“你跟了我一路。”唐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说给身后人听，而是说给整片森林听，“从落日森林边缘，到星斗外围，再到现在——你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身后那人没应声。
只有一缕赤金色的火苗，悄然自虚空中浮起，悬于半尺高处，静静燃烧。火光不摇不晃，却将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烧出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圆。火心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龙形轮廓，盘旋、凝缩、蓄势待发。
喷火龙。
不是魂兽，不是武魂幻象，是活生生的、与唐三血脉同源、魂力同频、意志同契的伴生灵。
它不说话，但它比任何言语都更懂唐三。
唐三终于缓缓转身。
月光破云而下，倾泻在他清隽却棱角分明的脸上。两年过去，少年肩头早已卸去青涩，眉宇间沉淀着一种近乎冷硬的沉静。左眼幽蓝，右眼金红——那是双生武魂彻底融合后的异象，也是他强行压制神位反噬、以凡躯承载神格所留下的烙印。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戴沐白。
可又不是那个总爱咧嘴笑、拍着胸脯喊“小三放心”的戴老大。
他身披一件玄黑战袍，领口与袖缘绣着暗金龙纹，袍角翻飞间，竟有细碎雷光噼啪作响。他左手提着一柄断刃，刃口参差，断面泛着熔岩冷却后的灰褐色；右手则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体——晶体内部，一条微缩火龙正缓缓游弋，每一次摆尾，都震得空气嗡鸣。
“你停在这儿，不是为了拦我。”戴沐白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是怕我进去。”
唐三没否认。
他望着戴沐白掌心那枚火龙晶核，目光沉静如渊：“你把它炼成了‘心核’。”
“嗯。”戴沐白颔首，掌心微合，火龙晶核倏然隐没，“三个月前，我在极北之地冰渊之下找到它的本体残骸。它死了，但火种没灭——它把最后一点意识，封进了这枚晶核里，等我来取。”
唐三瞳孔微缩。
他知道戴沐白说的是谁。
不是旁人，是当初在海神岛试炼时，为护住史莱克七怪全员撤退，独自引开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最终肉身崩解、魂骨尽碎、连一丝魂环都没能留下的一代天才——马红俊。
那个总把“老子最帅”挂在嘴边、烤鸡翅时能熏哭一整条街、面对强敌时却第一个扑上去挡刀的胖子。
他没死在海神岛。
他死在三年前，星斗大森林核心区，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围猎中。
——有人泄露了他闭关突破九十级时的准确位置。
——七名封号斗罗联手设伏。
——没人知道是谁下的令。
——也没人敢查。
唐三当时正在修习海神三叉戟最后一式，感知被海神之光层层封锢，等他破关而出，只看见焦黑土地上一截烧得发脆的凤凰尾羽，和一枚嵌在树干里的、尚未冷却的赤红鳞片。
那鳞片，此刻正静静躺在唐三贴身内袋里，温热如初。
“你查到了？”唐三问。
戴沐白抬眸，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恸，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灰烬之后，重新燃起的、绝对冷静的火焰：“查到了三个人。一个在武魂殿旧址重建的‘圣裁院’任枢密使；一个现任天斗帝国军机处副卿；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唐三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密林深处：“就藏在你刚离开的那座山谷里。”
唐三脊背一僵。
他当然知道那山谷。
那是他今夜此行的目的地——星斗核心区边缘，一片被远古龙息常年浸染的禁忌之地。谷中雾气终年不散，魂兽不敢近，植物不生，唯有地面裸露的岩石上，蜿蜒着无数暗红色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
三年来，他每月十五必来一次，默默清扫谷口百里范围内的所有魂兽巢穴，用蓝银领域覆盖整片区域，隔绝外界窥探。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等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唐三声音低了下去，却更重，“因为一旦踏入山谷，我的气息会惊动‘它’。”
“它”不是魂兽。
是当年那场围猎后，突然出现在山谷中的存在——一道盘踞于地脉之上的、庞大到无法用魂力单位衡量的古老意志。它不攻击，不吞噬，只是存在。像一座活的坟墓，镇压着整片星斗的躁动，也镇压着某个不该苏醒的真相。
“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戴沐白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温度，“保护马红俊残留的魂力？还是保护你自己心里那点‘来不及救他’的愧疚？”
唐三手指猛地蜷紧，蓝银草瞬间绷直如弦：“你说够了没有？”
“没够。”戴沐白一步踏前，玄黑战袍猎猎鼓荡，脚下泥土无声龟裂，“唐三，你忘了我们是谁。我们不是躲在神祇庇佑下的信徒，我们是史莱克的人——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亲手撕开真相的人。”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扬起！
掌心火光暴涨，赤红晶体再度浮现，这一次却骤然炸开！不是爆裂，而是舒展——亿万点赤金色光尘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凤凰虚影！羽翼展开，遮蔽月光；长鸣未出，声波已如实质般轰向唐三面门！
唐三身形未动，蓝银领域却已如潮水般涌出，瞬息织就一张巨网，迎向那声波洪流。
轰——！
两股力量相撞，并未掀起惊天巨响，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光尘与蓝银丝线在空中疯狂绞杀、湮灭、再生，每一次碰撞，都让方圆十里内所有树木枝叶寸寸枯黄、又寸寸返青，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撕扯、扭曲。
就在此时，唐三左眼幽蓝光芒暴涨，海神三叉戟虚影自背后浮现，戟尖直指戴沐白眉心！
而戴沐白右眼金红骤亮，额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赤金色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缩小千倍的喷火龙！
双神之眼，首次对峙。
空气凝滞，风停，虫噤，连远处星斗核心方向隐隐传来的龙吼，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你疯了？”唐三声音第一次带上颤音，“你强行唤醒它，会引动山谷里的‘它’！整个星斗都会塌陷！”
“那就塌。”戴沐白咬牙，额心竖瞳燃烧如焚，“塌了，才能看见底下埋着什么！”
他左脚重重踏地！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自他足下蔓延，笔直刺向山谷方向！裂隙之中，不是泥土，而是翻涌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
马红俊浴火升空，背后双翼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烈的金焰；
他嘴角溢血，却对着镜头举起一根中指，笑得没心没肺；
他胸口被一柄漆黑短剑贯穿，剑柄上刻着半枚残缺的教皇徽记；
他倒下时，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紫黑色魂骨碎片，碎片边缘，清晰印着一个被利齿咬穿的“史”字……
唐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那枚魂骨碎片……他认得。
是当初在诺丁城，大师亲手交到马红俊手中的第一块外附魂骨——史莱克学院独有的“誓约之骨”。只要魂师自愿滴血立誓，骨上便自动浮现“史”字。若违背誓言，魂骨反噬，当场毙命。
可那枚“史”字，是被咬穿的。
被谁咬的？
唐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戴沐白：“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戴沐白额心竖瞳缓缓闭合，嘴角却扯出一抹惨烈笑意：“我当然知道。因为那天，我亲眼看见他把那块骨头，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咽下去。”
“他说……”戴沐白声音陡然沙哑，“‘老子不信命，更不信那些披着人皮的狗，能替老子写完史莱克的校训。’”
唐三喉头一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刻——
嗡！！！
整片星斗大森林，所有魂兽同时仰天长啸！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朝拜！
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的庞大意志，自山谷深处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存在感”。它降临的瞬间，连时间都为之迟滞。唐三的蓝银草凝固在半空，戴沐白的火凤凰虚影僵在展翼姿态，连那翻涌的血雾，也凝成一块块悬浮的暗红琥珀。
山谷雾气，无声退散。
露出了谷底景象。
没有尸骨，没有废墟。
只有一座由无数赤红色龙鳞垒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
心脏通体赤金，表面覆盖着细密龙鳞，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片大陆的魂力潮汐。而就在那心脏正上方，一具人形骸骨盘膝而坐。骸骨通体晶莹，泛着温润玉质光泽，头骨微微仰起，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唐三的方向。
骸骨左手指骨断裂，断口参差——正是当年马红俊被斩断的左手小指。
而右手中，紧紧握着半截断剑。
剑身漆黑，剑锷处，一枚完整的教皇徽记，熠熠生辉。
唐三踉跄一步，几乎跪倒。
戴沐白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看见了吗？他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薪’，把心脏炼成了‘炉’，把骸骨炼成了‘祭坛’……他在等一个人，来点燃这把火。”
“等谁？”唐三嘶声问。
戴沐白抬起手，指向唐三左眼——那抹幽蓝深处，正隐隐浮现出一枚与骸骨手中断剑上一模一样的教皇徽记虚影！
“等你。”戴沐白一字一顿，“等你亲手把海神三叉戟，插进他心口。”
唐三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
三年来他每月十五的守候，不是等待答案，是在履行一个早已写进神格契约里的约定——当他的双神之眼完全觉醒，当海神之力与火龙王神格真正交融，他必须亲手完成这场献祭。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重启。
马红俊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一个“重启键”。而唐三，是唯一能按下它的人。
“你怨我？”戴沐白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一声叹息，“怨我瞒着你，怨我逼你……可唐三，你告诉我，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不会也选这条路？”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最纯粹的蓝银真气。那真气并不攻击，只是轻轻拂过戴沐白左臂——那里，一道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褪去的暗红色疤痕，正静静蛰伏。
那是三年前，马红俊濒死之际，用最后一丝凤凰真火，在戴沐白手臂上烙下的印记。印记形状，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火鸟。
“他留给你的，不止是恨。”唐三低声说，“还有信。”
戴沐白闭上眼。
再睁眼时，额心竖瞳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唐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不再看戴沐白，也不再看那悬浮的心脏与骸骨，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整片星斗大森林的最深处——那里，沉睡着这片大陆最古老、最暴戾、也最忠诚的魂兽之祖。
“准备好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现在。”
戴沐白皱眉：“什么意思？”
唐三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无声燃起。火焰跳跃着，渐渐拉长、塑形，最终化作一条仅有巴掌大小、却鳞爪毕现的喷火龙虚影。它昂首，长吟，声浪虽小，却如龙吟九霄，穿透云层！
刹那间——
星斗核心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苍老、饱含无尽威严的龙吼！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百里、千里、万里之外，无数龙吟遥相呼应！整片大陆的龙族血脉同时沸腾，所有龙类魂兽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哀鸣！
唐三掌心喷火龙虚影昂首向天，金红双瞳，倒映出漫天星辰。
“马红俊用三年时间，把‘火龙王之心’锻造成钥匙。”唐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神性的回响，“而我要用接下来的三个月，把整片大陆的龙魂之力，全部接引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沐白，扫过山谷祭坛，最终落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上：
“——铸一把真正的‘弑神之剑’。”
戴沐白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唐三为何坚持要等三个月。
不是拖延。
是在布局。
以整片大陆为砧板，以所有龙魂为铁胚，以马红俊的心脏为火种，以自己的双神之躯为锤砧……他要锻造的，从来不是杀死某个人的武器。
而是——
斩断神位枷锁、撕裂命运罗网、让所有被冠以“神”之名的统治者，都必须低头俯首的——新秩序之剑。
风，忽然变得炽热。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唐三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影挺直如枪，左手蓝银缠绕，右手火龙盘旋，左眼幽蓝如海，右眼金红似阳。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外物成长的少年。
也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继承者。
他是唐三。
是史莱克的唐三。
是马红俊用命赌出来的——未来。
戴沐白久久伫立，终于抬手，郑重抱拳，额头抵在拳面之上。
这是史莱克最高礼节。
“史莱克，恭候少主归来。”
唐三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挥手。
掌心喷火龙虚影振翅而起，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射向天际。所过之处，云层燃烧，霞光万丈。
而在那霞光最盛之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山门轮廓缓缓浮现——门匾之上，四个古篆大字，如血如火，灼灼生辉：
史——莱——克——院。
不是废墟。
不是遗迹。
是新生。
是宣告。
是唐三以凡人之躯，向整个斗罗大陆，掷下的第一枚棋子。
风起。
云涌。
龙吟不绝。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