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杰地灵的诺丁学院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生命之湖。
    泰坦巨猿二明挠了挠头,看向闷闷不乐的小舞,最终嗡声嗡气安慰道:
    “小舞姐,你不要相信那个人类的胡言乱语,他先前那番话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安全离开星斗大森林,随...
    独孤悬停在光幕前,血气双翼缓缓收拢,周身白芒如薄雾般流转不息。他低头看了眼手中依旧昏睡的胡列娜——她眉心微蹙,唇色略显苍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显然即便在昏迷中,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杀气仍在悄然躁动,如蛰伏的毒蛇伺机反噬。独孤指尖微抬,在她颈侧三寸处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赤金色魂力无声没入,如针线缝合裂口,将那即将翻涌的杀意重新镇压下去。
    胡列娜睫毛轻颤,呼吸稍缓,眉头却未完全舒展。
    独孤并未多看,只将她横抱而起——方才单手提拎是权宜之计,如今既已临近出口,再无必要折辱。他掌心托住她后背,另一臂稳稳承住膝弯,动作虽无温情,却足够平稳。胡列娜身体一沉,顺势靠入他臂弯,发丝拂过他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檀香与血腥混杂的气息——那是武魂殿特制凝神香,混着她自身魂力蒸腾出的淡淡碧磷腥气。
    光幕近在咫尺,表面泛着水波般的涟漪,映出两人身影:他玄衣如墨,血纹隐现;她红裙似火,裙裾垂落如焰尾。独孤目光掠过光幕深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光幕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地狱路终点石台,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残破广场。广场由灰白色巨石铺就,边缘崩裂,碎石悬浮半空,缓缓旋转;中央矗立一座断碑,碑面蚀刻模糊古篆,仅余“……罪……赦……”二字尚可辨认。更令人心悸的是,广场四周并非虚无,而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暗红色光壁——如凝固的血液,又似亿万亡魂挤压而成的屏障。那些光壁上,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面孔,或哭或笑,或怒或哀,皆无声开合着嘴,仿佛在重复同一句诅咒。
    这是……地狱路真正的试炼场?
    独孤心头一凛。他记得《地狱通鉴》残卷中有载:“地狱九重,唯八为虚,第九为实。前八重者,幻境、心魔、魂威、业火、毒瘴、寒渊、雷狱、镜渊,皆可破、可避、可绕。唯第九重‘罪墟’,非虚非实,非幻非真,乃万千堕魂执念所凝,入者须承其罪、洗其垢、解其结,方得一线生机。”
    他从未听闻有谁真正踏入过第九重。
    连千道流年轻时闯地狱路,也止步于第八重雷狱尽头。教皇比比东当年更是在第七重寒渊便被迫退返,魂力耗损七成,闭关三月方复。
    而此刻,这扇光幕之后,赫然便是传说中的罪墟。
    独孤垂眸,怀中胡列娜忽然低低呓语:“……不要……别烧我眼睛……”
    声音极轻,却如冰锥刺入耳膜。
    他眼神一沉。胡列娜体内那股杀气,竟与罪墟气息隐隐呼应——不是被引动,而是被唤醒。仿佛她灵魂深处,本就埋着与此地同源的烙印。
    就在此时,光幕骤然波动,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不似人声,倒像无数枯骨在石臼中相互研磨:
    “血修罗,你破十首烈阳蛇,焚其形,夺其丹,此为‘屠戮之罪’。”
    声音未落,光幕中浮现出十首烈阳蛇临终画面:九颗肉瘤爆裂,金红液体飞溅,它双瞳黯淡前那一瞬的惊惧与不甘,纤毫毕现。
    “胡列娜,你以邪眸百变惑心,以魅影步乱神,三载内斩同门七人于暗巷,此为‘欺瞒之罪’。”
    胡列娜身躯猛地一僵,哪怕昏厥中,指尖亦深深掐进独孤衣袖。
    光幕再转,浮现七道模糊人影,皆着武魂殿低阶执事服,脖颈处一道细长血线——正是她三年前亲手所割。彼时她尚未入核心弟子名录,为清障、为立威、更为试探教皇底线,七具尸体被抛入后山毒瘴林,尸骨无存。
    “二人为伴,共入罪墟。一人持刃,一人负枷。若欲同行,须共承一罪。”
    话音落下,光幕轰然洞开,一股沉重如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独孤怀中胡列娜倏然睁眼!
    她并未惊慌,双眸漆黑如墨,不见虹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是邪眸百变第二重“永夜之瞳”自发开启的征兆。她直直望向独孤,嗓音嘶哑,却异常清醒:“你打晕我,是怕我看见什么?”
    独孤沉默一瞬,手臂微松,却未放下她。
    胡列娜撑起身子,赤足踩在他臂弯,指尖抚过自己左眼——那里瞳孔正缓缓褪去幽暗,重新染上琥珀色光泽。“我早该想到……地狱路最后一段,不会只是考验魂力。”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干涩,“它在照镜子。照我们自己最不敢看的那一面。”
    她抬头,望向罪墟广场中央那座断碑,声音轻得像叹息:“罪墟不判人,只让人……认罪。”
    独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你认么?”
    胡列娜怔住。她望着他眼睛,那里没有鄙夷,没有审判,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血色长河畔碾碎暗金三头蝙蝠王,眼神便是这般——不带情绪,却重逾千钧。
    她慢慢点头,喉间发紧:“认。”
    话音未落,她左眼邪眸骤然暴亮!并非攻击,而是自毁式爆发——一道黑紫色魂力如蛛网炸开,瞬间缠绕住她整条左臂,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未涌出即被蒸干,化作黑色灰烬簌簌剥落。她咬牙忍痛,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插向自己左眼!
    “住手!”独孤厉喝,血气如鞭甩出,缠住她手腕。
    胡列娜却笑了,笑声带着血沫:“你以为……我在自残?不,我在卸甲。”她猛地抽回手,左眼眶空空如也,唯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在眼窝深处旋转,“邪眸百变,第一重惑心,第二重永夜,第三重……名唤‘剜罪’。剜去一目,方见本心;剜去一罪,方得自由。”
    她空荡的眼窝直直对准罪墟光壁:“我杀七人,因他们窥见我向教皇献毒丹,欲以此要挟我……可真相是,那丹,是教皇命我炼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我替她杀人,却要独自背罪!”
    光壁上那些扭曲面孔骤然停滞,继而齐齐转向胡列娜,mouths无声开合,仿佛在咀嚼这句话。
    独孤瞳孔骤缩。
    教皇命她炼毒丹?什么毒?给谁?
    他脑中电光疾闪——三年前,武魂殿曾有三名长老接连暴毙,死状如中毒,魂骨尽毁,魂环溃散。官方定性为“修炼走火入魔”,但暗地里,有传言称三人曾联名密奏,质疑教皇私炼禁忌魂骨融合之法……后来,奏章石沉大海,三人尸骨无存。
    胡列娜左眼空洞中,黑雾翻涌愈烈,竟渐渐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紫黑色丹丸虚影,丹身浮现金色细纹,赫然是武魂殿最高规格的封印印记!
    “这丹,叫‘寂灭引’。”她喘息着,汗水浸透鬓发,“教皇说,它能助魂骨融炼万无一失……可丹方最后一页,写的是‘饲魂’二字。”
    “饲魂”——以活人魂力为薪柴,淬炼魂骨。那三名长老,根本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被当作了炼丹炉里的柴火!
    独孤指尖微颤。他忽然明白,为何胡列娜杀气屡屡失控——那不是杀戮反噬,而是罪孽淤积于魂,化为实质毒瘴,日夜啃噬她的神志。她不是在压抑杀意,是在用全部意志,死死扼住喉咙,不让自己尖叫出那个名字。
    光壁震颤,无数面孔开始溶解、重组,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虚影——正是教皇比比东的轮廓!她披着猩红披风,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火焰。
    “孽徒。”虚影开口,声音却分作两重——上层清越冰冷,下层嘶哑怨毒,“你既知真相,为何不报?”
    胡列娜仰头,空洞左眼直视那双幽蓝火焰:“报给谁?千道流?他早已被架空。菊斗罗?鬼斗罗?他们连教皇寝宫的门都进不去。”她惨笑,“我若上报,下一个被炼成‘寂灭引’的,就是我。”
    虚影沉默片刻,幽蓝火焰忽明忽暗:“那你今日,为何要说?”
    “因为……”胡列娜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独孤,“他不怕你。”
    光壁剧烈震荡,比比东虚影猛然转向独孤,幽蓝火焰暴涨数倍:“血修罗?呵……一个连魂环都不愿猎取的异类,也配谈‘怕’?”
    独孤一步踏出,将胡列娜护在身后。他并未看那虚影,目光始终落在断碑之上。碑文残缺处,一道细微金痕若隐若现——与他喷火龙武魂核心共鸣时,偶尔闪过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他心中豁然贯通。
    地狱路第九重,从来就不是为了审判。
    它是钥匙。
    是斗罗大陆某位远古存在,留给“异界来客”的接引之门。唯有身负跨界之魂、背负真实之罪者,方能激活此地真正的机制——以罪为引,以魂为契,打开通往位面夹缝的缝隙!
    而胡列娜的罪,恰好是“知情不报”;他的罪,则是“窃取洪荒异种内丹,意图染指禁忌进化之路”。
    两者叠加,恰成阴阳双钥。
    “我不怕你。”独孤终于抬眼,直视那幽蓝火焰,“我只怕……你不够格,当这把锁的守门人。”
    话音落,他反手抽出腰间血矛——并非攻击,而是将矛尖重重顿在断碑基座!
    轰——!
    血矛嗡鸣,矛身血纹如活物游走,尽数涌入碑底。刹那间,整座断碑爆发出刺目金光,碑文残字“罪”“赦”轰然离碑,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分别射向胡列娜与独孤眉心!
    胡列娜闷哼一声,左眼空洞中黑雾尽数被金光吞噬,随即凝成一枚金色泪滴状印记,缓缓沉入眉心。
    独孤则感到识海剧震,一幅破碎画面强行灌入——
    无尽星空之下,一条鳞爪飞扬的赤金巨龙盘踞星轨,龙首低垂,口中衔着一枚燃烧的星辰。星辰坠落,化为血色长河;长河奔涌,冲刷出九重深渊……而深渊最底部,赫然悬浮着一座与眼前罪墟一模一样的残破广场!
    画面消散,独孤喉头一甜,溢出一缕金红血液。他抬手抹去,血珠落地,竟燃起一簇迷你龙焰,旋即熄灭。
    光幕彻底消散。
    罪墟广场上,暗红光壁如潮水退去。那些扭曲面孔纷纷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地面。断碑轰然倾塌,碎石滚落虚空,露出下方一方青黑色石台——台面光滑如镜,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无指针,唯十二道同心圆环缓缓自转,环上镌刻着陌生星图与扭曲符文。
    胡列娜踉跄一步,扶住独孤手臂,声音虚弱却清晰:“这是……位面罗盘?”
    独孤颔首,俯身拾起罗盘。指尖触到罗盘刹那,体内喷火龙武魂毫无征兆地剧烈共鸣,龙吟声直接在他魂核深处炸响!与此同时,罗盘十二环骤然加速,其中三环脱离主体,悬浮而起,环上星图疯狂旋转,最终定格——
    第一环:一片燃烧的森林,树冠如龙鳞,枝干似龙骨,空中飘浮着无数半透明火鸟,羽翼燃烧,啼鸣如泣。
    第二环:一座倒悬山峰,峰顶宫殿琉璃为瓦,檐角悬挂无数青铜铃铛,铃舌却是细小的蛇首,随风轻晃,却无声无息。
    第三环:浩瀚血海之上,一叶扁舟逆流而上,舟头立着个赤膊少年,背后双翼未成形,却已隐约可见喷火龙轮廓,他手中握着一枚黯淡的红色晶石,正低头凝视……
    独孤呼吸一滞。
    那是……他刚穿越时,喷火龙尚未完全苏醒,魂力最孱弱的模样。
    而那枚晶石……分明是他第一次在星斗大森林深处,从一颗陨星残骸中挖出的“源火之心”——当时以为只是块奇特矿石,随手收起,此后再未取出。
    罗盘怎会知晓?
    胡列娜凑近细看,忽而倒吸一口冷气:“这星图……不对劲。燃烧森林对应天斗帝国极西‘焚心林’,倒悬山是星斗大森林核心禁地‘虺渊’,可这血海……”她指尖颤抖,指向第三环,“斗罗大陆,根本没有这样一片血海。”
    独孤盯着那叶扁舟上的少年,缓缓开口:“因为它不在斗罗。”
    胡列娜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罗盘指向的,是喷火龙原本的世界。”独孤合拢手掌,罗盘温热,脉动如心跳,“而它显示的三个地点,都是‘坐标锚点’。只要集齐三处的‘源火印记’,就能……重启归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古钟:“但有个前提。”
    胡列娜屏住呼吸:“什么前提?”
    “必须活着拿到印记。”独孤松开手,罗盘自动悬浮,三环光芒渐暗,“焚心林有‘炎烬古树’守护,虺渊有‘万虺之母’镇守,而血海……”他望向罗盘第三环,少年手中的源火之心微微一闪,“那里,恐怕连喷火龙自己,都不敢轻易踏足。”
    胡列娜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左眼空洞处残留的最后一缕黑雾,凝聚成一枚细小的紫黑色丹丸,轻轻放在罗盘中央。
    丹丸触盘即融,化作一缕细烟,袅袅升腾,最终凝成一行细小篆字,浮现在罗盘表面:
    【罪已承,路将启。信者,随行。】
    独孤看着那行字,又看向胡列娜。她左眼空洞未愈,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琥珀色右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十首烈阳蛇焚尽前,那双金红眼瞳里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凶兽的清明。
    原来所谓异界来客,未必都怀着征服或掠夺之心。
    有的,只是迷途太久,忘了归家的路。
    而此刻,路,终于开了。
    独孤伸出手。
    胡列娜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刹那,罗盘十二环同时亮起,青黑色石台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托起二人身形,朝着罪墟尽头那片未知的、星光稀薄的虚空,徐徐升去。
    血色长河在脚下急速退却,化作一条暗红细线。
    地狱路,已成过往。
    而真正的旅途,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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