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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平易近人

    刺客究竟来做什么?
    泰尔斯眼眸一动。
    “对,反弯刀闯入尸鬼坑道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洛桑二世,还是为了凯文迪尔女士?还是别的什么?”
    怀亚语速极快,以掩盖慌乱不安的内心:
    “如果只是为了救出洛桑二世,表面上看,这对费德里科少爷有利,毕竟洛桑二世是他的杀手,重获自由后又是一大助力……但是您又已经跟两位凯文迪尔达成妥协,这么明显偏向一方的事,只会招来您对费德里科的深度怀疑,在实质上又对他极为不利……”
    怀亚的推断让泰尔斯不由惊异。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
    怀亚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那反弯刀是来宰掉洛桑二世,杀人灭口的吗?这样的话,从酒商开始的那些命案,那些由费德里科以复仇之名做下、又被詹恩以政治手腕掩盖,最终翻出昔年旧事,将他们拖入贵族仲裁的那些命案,就死无对证了……您失去了能威胁他们坐下来谈判的直接筹码,也失去了进一步查证的线索,相比凯文迪尔,您才是这件事中损失最大的人……”
    但怀亚没有理会泰尔斯,自顾自地继续:
    “而反弯刀是来绑架凯文迪尔女士的吗?如果这么做了,那幕后黑手瞄准的可能是詹恩公爵,想要逼他就范……那费德里科少爷无疑又是得利者……”
    “或者也能反过来理解。”
    泰尔斯打断了他,王子沉声道:
    “要是希莱被反弯刀绑架,被藏了起来,那就既不能跟我互通声气,也不会成为詹恩的弱点,这下他反倒轻松了……无他,詹恩只要演得忿怒疯狂,把脏水泼给他堂弟,再一口咬定‘先找到我妹妹’,然后拿捏住翡翠城权位绝不松口,直到我不得不先松口……毕竟我又不能直接杀了他……”
    王子的分析听得怀亚心惊肉跳。
    “而最糟的可能,反弯刀是来杀害希莱的……若刺杀事成,那我和两位凯文迪尔,我们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将被瞬间打破……贵族仲裁已然失去意义,翡翠城局面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那时,除非陛下号令王国之怒,出兵靖安,否则王国南岸便永无宁日……到那时,就真的是‘吾目中所见,唯漆黑一片’了……”
    高空中的鸢尾花族旗被风吹动,猎猎作响,旗下的泰尔斯望着王后之城的非凡城景,目光灰暗。
    “对,对,”怀亚低下头,“所以,反弯刀此行的目的非常重要,将揭示幕后黑手的立场……然而……”
    怀亚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四不像,反弯刀既不像是来救洛桑二世的,也不像来灭口的,既没能绑架希莱小姐,好像也不打算杀了她。目前的结果是,洛桑二世没跑出去,但却……而希莱小姐遇险,拖着重病之躯回宫……当然,坑道里的事和反弯刀,我们都严格保密,杜绝外泄……”
    “是警告。”
    泰尔斯凝视着远处的地平线。
    “殿下?”
    泰尔斯回过头来,眼神深邃。
    “你说得对,怀亚,四不像。相比起果断杀人,反弯刀更像是来了一场表演秀,既证明她有打破平衡的能力,又克制收敛,点到即止,就好像……好像只是为了警告什么。”
    怀亚皱眉:
    “警告……谁?”
    “谁掌权,谁掌控局面,”泰尔斯幽幽道,“就警告谁。”
    “可是这也太……”
    泰尔斯眼神一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幕后黑手确实对局面不满,对当前的妥协不爽,但他们又没有力挽狂澜、收拾局面的能力,甚至以他们的立场,就连公然现身提条件都不方便……”
    怀亚想到了什么,微微变色。
    “因此他们还需要倚仗我,”泰尔斯沉思道,“倚仗至少目前还是空明宫名义上的摄政与掌权者,来达成所愿?”
    “那……”
    就在此时,马略斯远处走来,打断了他们。
    “殿下。”
    “托尔。”
    “马略斯勋爵。”
    马略斯先向泰尔斯行礼,再向怀亚点头示意。
    “抱歉打扰,殿下。就我所见,多伊尔护卫官恢复良好,就是可能还需要一些心理疏导……”
    泰尔斯难得长舒一口气。
    “可惜的是,遇刺的乍得维祭司仍未醒转,据说要看落日女神眷顾与否,”但守望人话音一转:“另外,尽管我们努力保密,但塞西莉亚小姐病重回宫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开了。”
    泰尔斯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笑容再度垮了下去。
    也罢。
    迟早的事。
    “至于神殿遇刺一事的影响,先不提案件扑朔迷离……从昨天到现在,空明宫外至少来了十七拨访客,都被阿什福德管家挡回去了,私下里探问的人更是不计其数。”马略斯道。
    十七拨……
    “很好。”泰尔斯松了口气。
    “关于突然出现的极境刺客反弯刀,我们已经商量出应对预案……”
    就在此时,泰尔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打断对方:
    “对了,托尔,你能联络到王国秘科吗?”
    王国秘科。
    此言一出,连怀亚也不禁竖起耳朵。
    马略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去信永星城,殿下,然后把您的请求转给……”
    “但我说的是此时此刻,在本地,在翡翠城的秘科人手。”
    马略斯顿了一下。
    “很抱歉,我没有这样的渠道。”
    泰尔斯叹了口气,失望摆手。
    马略斯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开口:“但我能去问问富比,掌旗翼也许有特殊的渠道手段。”
    泰尔斯眼前一亮,但旋即黯淡下去:
    “好吧,谢谢。”
    “可是殿下,恕我直言,问题的关键真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
    “即便我们联络上了……您想联络的人好了,”马略斯幽幽道,“那您对他们又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您又指望他们有什么样的回应?”
    “我……”泰尔斯下意识开口,却又一时语塞。
    泰尔斯颓然垂首,双手撑住望台:
    “好吧。”
    “还有一件事。”
    “嗯哼?”
    “乍得维祭司的老师,德高望重的南岸教区主祭费布尔震怒非常,为学生遇刺一事,他发来信函,措辞严厉,声称无论如何也要入宫觐见您。”
    “乍得维的老师?好吧,我确实欠乍得维的,如果我挨他老师一顿骂就能……”
    “关键是,费布尔主祭不仅仅向您发了信函,”马略斯轻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小事,“还向阖城上下的贵族高官、地主巨商,乃至有份量的贵宾都发了信函,以落日女神垂怜苍生为名,邀请信徒们一同觐见,与殿下参详翡翠城局势。”
    阖城上下……
    一同觐见……
    参详局势……
    泰尔斯用了好几秒消化这件事,但反应过来的他勃然色变!
    “什么意思?这是要兴师问罪吗?还是聚众逼宫?”怀亚也震惊不已。
    “卧槽……”
    泰尔斯不敢置信地转身:
    “他们怎么不干脆谋反?”
    “那我这就去调兵——”情急的怀亚一句话没说完,刚跨出一步,就被尚算理智的泰尔斯一把拉了回来。
    “勿忧,虽然声势浩大……”
    马略斯云淡风轻,仿佛对谋**以为常:
    “但应该还不至于到造反。”
    “声势……那就是有人响应咯?”
    “毕竟正信无小事,主祭本人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其声望之高,从卡拉比扬家族到拉西亚家族……”马略斯说得很委婉。
    泰尔斯痛苦地呼出一口气。
    “我不能拒绝见他么?”
    “您当然能,”马略斯依旧镇定,“但此事沸沸扬扬,已经在全城传开,若他们聚集到空明宫前……”
    泰尔斯捂头呻吟:
    “来人——朕的廷杖呢?”
    怀亚一怔:“殿下?”
    泰尔斯抹了抹糟乱的头发:“抱歉,失态了。费德里科在哪?詹恩呢?”
    “应您的命令,已经来了。”
    “很好,我这就去见他们俩,看看怎么应对,”泰尔斯欣慰点头,旋即又骂了一声,“操。”
    他就知道。
    这件事不会只到反弯刀就结束。
    “殿下。”
    “怎么?”
    “记得武艺课吗,”马略斯眯眼提醒道,“挨揍的时候,切忌上头。”
    切忌上头。
    操。
    “好的,谢谢……等等,挨揍?”泰尔斯脸色不快。
    马略斯聪明地沉默了。
    星湖公爵心烦意乱,但远处有不少侍卫仆人看着,他不得不整理好仪容,处理好心情。
    “怀亚,”泰尔斯皱眉道,“你刚刚说,尸鬼坑道里的事还有第三个疑点?”
    “哦!殿下,是的,是……”
    还沉浸在“逼宫谋反”里的王子侍从官反应过来,但他翻开笔记本,欲言又止,最终尴尬摇头:
    “抱歉,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想到,想好之后再汇报您。”
    泰尔斯心事重重:
    “很好,辛苦了。”
    他向马略斯和怀亚点点头,咬牙转身:
    “失陪了,现在,我要去面对风暴了。”
    马略斯挥挥手,随侍的托莱多和伊塔里亚诺寸步不离地跟上王子,包括更外围的宫廷卫兵,也一并从望台撤走。
    看着远去的王子,怀亚向马略斯欠身行礼,也准备跟上去,但马略斯却叫住了他。
    “第三个疑点是什么?”
    “什么?”怀亚一愣。
    马略斯向他手上的笔记本示意了一下。
    “哦,关于那个啊……事实上,我还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就不会被你列成疑点,”马略斯指了指他的笔记,慢条斯理,却胸有成竹,“遑论标出序号:‘第三个’疑点。”
    怀亚表情一怔,沉默了下去。
    马略斯笑了笑,转身离去,也不勉强:
    “没关系,不必在意。”
    怀亚看着守望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记事本,面露踌躇。
    “勋爵阁下!”
    纠结再三,左右四顾,王子侍从官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能,我能相信您吗?”
    马略斯的背影顿住了。
    “这取决于什么事,”守望人停步转身,微微一笑,“如果又是要谋反,那我大概会转头就把你给卖……”
    但他立刻被打断了。
    “尸鬼坑道本身秘而不显,只有内里那些被排斥的底层人知晓,坑道内部更有如迷宫……”
    这一次,怀亚语速很快,几乎是喘息着说完:
    “只有内部人,以及我们这些天派去守卫的人手知晓。”
    那一刻,马略斯眼里的戏谑消失了。
    “但是,但是反弯刀目标明确,直扑地牢,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洛桑二世在哪里,更知道凯文迪尔女士在哪里。”怀亚咬牙道。
    “可能是从那个神殿祭司的嘴里问出来的,毕竟前脚神殿刺杀,后脚坑道遇袭……反弯刀拿到了情报就直扑……”马略斯沉吟道。
    “勋爵!拜托!”
    怀亚几乎是吼着打断了他:
    “你真相信有这么巧合吗?”
    一阵风袭来,他们头顶的三色鸢尾花族旗此起彼伏,影影绰绰。
    “憋很久了吧。”
    守望人看了怀亚很久很久,这才缓缓开口:
    “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怀亚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
    “枷锁。”
    他睁开眼睛,举起笔记本,亮出上面的一幅素描:
    “我们从空明宫军械库里征用,拿来困锁洛桑二世的那道机械枷锁,传自远古禁忌的魔法塔,若非设锁上锁的人,据说连极境高手都打不开,虽说哑巴对此有异议,但是……”
    马略斯眼神一凝。
    “但是它被打开了,洛桑二世恢复了自由,他才得以用源血救活多伊尔……我不是对多伊尔护卫官活着这件事有意见,我只是……”怀亚凝重地道。
    马略斯小心翼翼地道:
    “你是说……”
    怀亚一把合上笔记本。
    “是的!勋爵,我怀疑,此时此刻,我们星湖堡、星湖卫队……不,确切地说,是殿下身边的人里有……”
    空旷开阔的空明宫望台上,怀亚站在马略斯跟前,惴惴不安,艰难开口:
    “有内鬼。”
    马略斯沉默了。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打量着怀亚,打量了很久很久。
    内鬼。
    有趣。
    但怀亚此刻心乱如麻,他无暇顾及对方的眼神,只是不断搓动手里的笔记本:“如果我所猜的是真的,那就是说,我们,我们……”
    “那么……”
    终于,守望人轻声开口:
    “你怀疑谁?”
    坐立不安的怀亚听到引导,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说下去:
    “对!近距离接触过那道枷锁,乃至见证上锁的人有不少。但刚从坑道轮完班回来,有时间有空,甚至……甚至有动机去联络外界的……甚至有机会直面敌人的……”
    怀亚咬牙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旋复睁开:
    “我知道她很强,她一直都很强。”
    马略斯表情微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
    “但是她真的强到,能以一己之力扛住极境刺客,不落下风,撑到殿下来援的地步吗?”
    怀亚凝重蹙眉:
    “如果真的那么强,那她之前对阵洛桑二世的表现,又怎么解释?”
    怀亚忍不住开始搓手:
    “还有,她说,她说她差点被反弯刀杀死,但是……我问过医生了,她身上的一些擦伤和划伤,看着是很吓人,但是基本上没有致命伤。腹部的绷带拆开之后……上面的伤早就结疤好久了。而希莱小姐又在昏迷,没法佐证她的话……”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守望人的回应。
    “嗯……”
    马略斯眯起眼睛:
    “说下去。”
    得到鼓励,怀亚调整好呼吸:
    “星湖卫队里的大部分人,我们都知根知底,但唯有亚伦德女士,她是在……是在陛下来过星湖堡之后,才留下来,加入队伍的。”
    那一瞬间,马略斯双眸寒光一闪!
    “谁说的?”
    “这不是明摆着……”
    马略斯寒声开口,肃穆严厉:
    “不,谁告诉的你:国王陛下曾来过星湖堡?”
    怀亚登时一顿。
    他愣愣地看着马略斯。
    守望人则冷冷回望他。
    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即刻动手。
    过了好一会儿,怀亚才呼出一口气,颓然把笔记往前翻:
    “好吧……要塞之花来访星湖堡的那天,泰尔斯殿下设宴招待,却中途离席,很久之后才回来。”
    怀亚一遍翻页,一边摇头:
    “那时殿下面上若无其事,可是眼神里……宴会之后,总卫队长和他的人就回了王都……唯独泰尔斯殿下心事重重。接着没过几天,王令就从复兴宫下达了:要殿下前往翡翠城。”
    马略斯一页页看着他的笔记,眉头缩紧:“所以你就断定是陛下亲临?”
    怀亚摇了摇头。
    “我把那天记下的,来访队伍里所有人的体貌特征……”
    “你记下了……什么?”纵然镇定如马略斯,闻言也不由一怔。
    “……跟王室卫队和星辉卫队的名单一一对照……”
    怀亚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往下说:
    “结果发现,那天有个不曾卸盔的人,贴身随侍艾德里安卫队长,寸步不离,却跟名单对不上号。
    “.见他面生,本想照例搭讪套近乎,却被他那些护卫翼的旧同僚们推了回来,不留情面。
    “僵尸他告诉我,那天护卫翼的阵型显得过份严密,且不是为了护送索尼娅勋爵,而更像是在紧密围护着艾德里安勋爵——或者在他身边的什么人。
    “而最关键的是,维塔诺先生——星湖堡的老看守人,一直都浑浑噩噩,疯疯癫癫,但偏偏在那天,他居然花了半天时间洒扫了待客厅堂,比我们扫的认真多了。
    “所以,我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也不能不相信……那天,陛下亲临,来见泰尔斯王子了。”
    马略斯接过他的笔记,看怀亚的眼神越发惊异。
    “而偏偏也是……陛下来星湖堡的那天,米兰达·亚伦德也来了,而且一来就不走了,还要跟我们一同去翡翠城。”
    怀亚抬起头,犹豫片刻:
    “勋爵,你说,亚伦德女士,她究竟为何要加入殿下的队伍,向他效忠?”
    马略斯无法回答他。
    “她,她真的只是因为念旧情、报旧恩、救父亲,以及在王国的未来寻找一席之地吗?”
    怀亚忧心忡忡:
    “而为了做到这些……她又愿意付出什么?牺牲什么?踏过什么?”
    马略斯看完他的笔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话,你方才,为什么不跟王子汇报?”
    听见“王子”,怀亚顿了一下。
    “您也看到了,殿下现在一大堆烦心事。宫里有三个凯文迪尔,一个比一个难搞,宫外又有一堆人要找他麻烦。”
    侍从官无奈又心酸地摇摇头,自嘲一笑:
    “而很久以前,亚伦德女士又与殿下有着同生共死之谊,我不便……嗯咳,不方便过于…过于介入……”
    “按照惯例,米兰达·亚伦德将是第二位王子侍从官,而且是他钦点的侍从官,”马略斯未曾犹豫地开口,直来直往,毫无掩饰,“你不想让他觉得你是心有不甘,在嫉贤妒能。”
    怀亚浑身一震,面色窘然,矢口否认:
    “不!我……我其实没有想过……我没有嫉妒……我是说,不同的侍从官们该是合作者,不是竞争关系……我们,我们共同为殿下服务……即便不是亚伦德,也有其他人……比如保罗……我是说,殿下总得给他个名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跟着……”
    “怀亚·卡索!”
    马略斯合上怀亚的笔记,一把拍上语无伦次的侍从官的胸口。
    守望人死死盯着他:
    “你认为,王子殿下身边,有哪些人真正值得他信任?”
    有那么一瞬间,怀亚被马略斯的那双眼睛刺痛,竟然下意识想要扭头退后。
    “星湖卫队都是从王室卫队中遴选的精兵强将,忠诚不……”
    但马略斯冷冷一瞥,把他的礼貌辞令噎在嘴里。
    怀亚不得不咽了咽口水,认真回答:
    “值得信任……好吧,让我想想,嗯,哑巴跟随殿下最早,又没有其他人际关系的负累,理应没有问题……殿下对.有救命之恩,跟哥洛佛关系也不错……当然,还有我,我自认对殿下忠心耿耿……至于别的人,殿下毕竟是王国继承人,哪怕看在未来,为了自己的利益……”
    “不。”马略斯淡淡地否定他。
    怀亚登时一窒。
    “记住了,怀亚:整个星湖堡上下,除了那头追鸟的傻狗,没有任何人乃至活物,值得信任。”
    只见马略斯以一种怀亚从未遇过的严肃腔调,缓缓开口:
    “无论是所谓忠心耿耿的帝之禁卫,还是很久以前就开始跟着小屁孩的老兵旧臣,皆不可信……就连城堡上下的猫和老鼠,乃至那匹偷夜料的坏马,都阴险狡诈,极尽算计之能事。”
    什么?
    怀亚愣住了。
    整个星湖堡上下……
    没有任何人乃至活物……
    “岂,岂有此理……”
    怀亚难以置信:
    “那殿下,殿下他岂不是活在……”
    就在此时,马略斯却一把扣住王子侍从官的肩膀,吓了后者一跳。
    “可你说……”
    下一秒,马略斯话音一转。
    “复兴宫里,为国王陛下操劳国事的御前大臣们,王国上下,誓言效忠王事的忠勇良将们,”守望人眯着眼,看向下方的翡翠城,“又有几人,堪托信任?”
    什么?
    怀亚欲言又止:“可是——”
    “就连你父亲,大名鼎鼎的狡狐,为星辰与龙带来和平的名臣,基尔伯特·卡索,你说,他值不值得托付信任?”
    那一瞬间,怀亚的表情冻结住了。
    “我……他……”
    马略斯冷脸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松开怀亚的肩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话说起来简单。”
    守望人轻声道:
    “可在现实里,疑人不用,往往便无人可用。”
    “至于用人不疑嘛……”马略斯没有解释,只是嘲讽般轻笑一声,表达态度。
    怀亚怔怔地站在原地。
    马略斯拍拍他的肩膀,掠过他身边。
    “但是,做得好,不愧是真怀亚,确实与其他‘怀亚’不一样。”
    怀亚闻言一震。
    “继续怀疑,保持怀疑,然后接受现实吧,”马略斯感慨道,“因为这就是世界运作的原则。”
    怀亚反应过来,连忙转身:
    “等等,勋爵,那亚伦德她……”
    马略斯轻哼一声:
    “帕特森,富比,史陀——刑罚翼、掌旗翼、后勤翼的三大长官,这些平时都支使手下干活儿,自己懒得动一动的主,现在都在忙前忙后,你觉得是为什么?”
    “那……那当然是因为,因为卫队出了重大事故,还差点减员,而多伊尔护卫官又伤得很重……”
    等等。
    说到一半,怀亚愣住了。
    “所以他们,他们忙起来,其实是去……”
    马略斯笑了笑。
    “你怀疑的问题,他们早就在怀疑,也早就在处理了。”
    怀亚顿时一惊。
    当然,至于能不能处理干净,或者说能处理得多干净,该不该处理干净嘛……
    马略斯摇了摇头。
    再说了,他们能处理你怀亚的问题。
    可又有谁,能来处理他马略斯的问题?
    马略斯大步向前,不再管身后的怀亚。
    “但是勋爵,您没有回答我最早的问题。”怀亚突然出声。
    马略斯停下脚步。
    只见怀亚看向他,无比严肃。
    “托蒙德·马略斯,”侍从官冷冷道,“我能相信你吗?”
    反应不错。
    还挺有直觉。
    马略斯笑了。
    “你的话,当然能,”马略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是星湖卫队的头儿,你是王子的侍从官,若连我也不信,你还开展什么工作?”
    怀亚死死盯着对方,半晌之后,才缓缓点头:
    “很好。”
    但是王子不行。
    马略斯在心里默默道。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即便是他自己。
    怀亚咽了咽喉咙:“但我还是想说,今天的事,包括您方才的话,我会,我会寻机跟殿下汇报的。”
    马略斯挑了挑眉:
    “很好——即便是你眼红亚伦德,心里不平衡的部分。”
    怀亚顿时僵硬。
    但侍从官没有多说什么,他不自然地欠欠身:“那么,恕我失陪了,我要回去找第四个疑点了,如果有的话。”
    马略斯点点头,跟侍从官朝着两个方向离开。
    可怀亚走没两步就停了下来。
    “什么夺走了你的信任?”
    “嗯?”马略斯疑惑道。
    只见怀亚站定道:
    “是什么,马略斯勋爵,是什么夺走了您对他人,乃至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马略斯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怀亚和马略斯背对着彼此,情绪各异。
    “我知道你无家无亲,孑然一身……但我是说,如果照你这样怀疑一切,连基本的信任都欠奉,”怀亚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活下去,面对这个世界?”
    而你,小托,你以为这就完了?
    马略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会付出代价的,小托。
    等到守望人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只有一片深寒。
    远比你想象得更多。
    “那又是什么夺走了你的信任?”
    马略斯毫无感情地道:
    “尤其是对你父亲的信任?”
    怀亚的眼睛倏然睁大。
    “又是什么,让你想要把这种信任寄托在王子身上?”
    守望人冷漠地开口,字句犹如虎豹爪牙,撕裂心肺:
    “是因为……你在嫉妒,嫉妒你父亲待他,比待你更像儿子吗?”
    那个瞬间,在马略斯的终结之力感知里,身后的年轻侍从官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刃。
    寒光凛凛。
    刀刃向外。
    生人勿近。
    过了好久,怀亚·卡索才抬起头,面无表情。
    “你知道……”
    王子侍从官缓缓开口,平淡无波,像是没有感情的念白:
    “亚伦德首席说您擅使短刃,因此才有了‘恐怖利刃’的名头。”
    马略斯侧过头,紧紧蹙眉:
    “你……确定?”
    “但我有种感觉,”怀亚缓声道,“您的名头里,最关键、最贴切的,其实不是‘利刃’的部分。”
    不是利刃的部分。
    那还能是什么部分?
    但怀亚没再说什么,扬长而去。
    马略斯回头看着怀亚远去的背影,半晌后轻嗤一声。
    胡说八道。
    他马略斯啊,明明最平易近人了。
    色彩缤纷热闹的翡翠城里,守望人站在空明宫巅,看着视野里灰暗凄蒙,黑白双色的世界,勾起嘴角。
    近得都快变成人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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