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川渝暴龙,信仰(求订阅)

    陈卫东也泡了一包,认真尝着方便面的味道,很像他前世吃过的味道,在这年代,这种方便面,一旦推行出去,绝对能让人眼睛一亮。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创外汇,就要兼容各国口味问题。
    陈卫东前世...
    贾张氏攥着那张红纸,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她刚从产房外头回来,秦淮茹躺在炕上,脸色蜡黄,额角还沁着冷汗,怀里裹着一团素布襁褓——没裹红布,也没扎红绳,只用陈老太太早年攒下的旧蓝布包得严严实实。孩子闭着眼,小嘴微微翕动,一声不吭,连哭都软弱得像猫儿哼唧。
    “孙女……”贾张氏喉头滚动,把这两个字咽了三回,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好得很。”
    她转身时没看秦淮茹,也没看屋里围坐的陈老太太、田秀兰、刘铁柱媳妇,更没理缩在墙角抱着妞妞的许大茂。她直挺挺穿过院子,棉鞋踩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咯吱作响,像踩断了一截枯枝。进了自家屋,门帘一撂,啪地甩上,震得窗棂灰簌簌往下掉。
    屋里黑黢黢的。煤油灯没点,玻璃罩子灯也蒙着灰。她摸到炕沿,一屁股坐下去,膝盖撞在炕沿木棱上,疼得一哆嗦,却没哼出声。她把红纸摊在膝头,那是产房门口接生婆递来的“报喜单”,墨迹未干,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贾门秦氏,于腊月十七辰时三刻,诞下一女,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眼底。
    她猛地抓起炕边糊火柴盒的浆糊碗,手一扬,黏稠的米汤混着碎纸屑泼了一墙——正泼在墙上贴着的“百子图”年画上。那画上胖娃娃骑鲤鱼、抱石榴、踩金蟾,个个咧着嘴笑,如今被糊得只剩半张脸,眼睛被浆糊糊住,嘴巴裂开一道黑口子,像在无声嚎哭。
    “百子?百你娘的鬼子!”她嘶着嗓子低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七胎!七胎啊!前三胎是男,后三胎是男,第七胎,竟然是个赔钱货!”
    窗外风刮过屋檐,呜呜咽咽。她忽然想起贾东旭小时候发烧抽搐,她跪在土地庙前,把额头磕出血,求菩萨保佑这根独苗活下来;想起贾东旭十二岁就能纳两双鞋底,十五岁跟着煤建公司拉板车,十六岁进公共食堂当学徒,十八岁娶了秦淮茹——那姑娘细皮嫩肉,说话带笑,食堂里白面馒头管够,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她曾拍着胸脯跟老姐妹夸:“我贾家,总算熬出头了!”
    可如今呢?
    她盯着墙上那半张糊了浆糊的娃娃脸,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又尖利,像钝刀刮锅底。她一把扯下自己腕上那串磨得油亮的琥珀镯子——那是贾东旭周岁时,她咬牙用半袋高粱换来的,说是压惊镇魂。镯子滑落,砸在炕沿,咔嚓一声脆响,裂成两截。
    “压得住魂,压不住命。”她喃喃道,把断镯塞进炕洞深处,又扒拉几把灶灰盖住。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奶奶,是我,秀兰。”田秀兰的声音温软,带着试探,“您吃口热乎的不?我熬了小米粥,搁了红糖。”
    贾张氏没应声。田秀兰顿了顿,又说:“东旭哥在外头,说想进来给您磕个头……”
    “滚!”贾张氏终于开口,嗓音劈了叉,“让他滚去祠堂跪着!跪到天亮!跪到他明白自己断的是哪根香火!”
    门外静了。片刻后,田秀兰轻叹一声,脚步声远去。贾张氏这才喘出一口浊气,伸手在炕席底下摸索,摸出一个蓝布小包。打开,里头是一叠皱巴巴的汇款单存根——全是这些年她偷偷给老家寄的,一笔笔写着“赡养老母”“修缮祖坟”“资助族中子弟读书”。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是贾东旭亲笔写的“分家契”,墨迹已淡,但“父病母弱,长子东旭愿独担奉养之责,与弟妹各立门户”几行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发热,却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她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红疤痕——那是十年前,她替贾东旭扛下偷拿公家煤球的罪名,被厂里罚跪碎玻璃渣时留下的。玻璃扎进肉里,血流了一地,她咬着毛巾没叫一声。
    “东旭啊……”她哑着嗓子,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唤了一声,又停住。不能唤。一唤,心就塌一块。
    她掀开炕席一角,掏出一把豁了口的剪刀,咔嚓咔嚓,把那叠汇款单全铰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纸屑如雪,簌簌落在她脚边。最后,她拿起那张“分家契”,指尖摩挲着儿子的名字,许久,忽然凑近油灯——灯焰一跳,火舌舔上纸角,橘红火光迅速吞噬墨迹,卷曲,焦黑,化为一缕青烟。
    烟散了,她摊开手掌,掌心里只余一小撮灰。
    这时,院外传来陈卫南的吆喝声,清亮又带笑:“贾婶儿!红鸡蛋送来啦!单数六个,沾沾喜气!”话音未落,院门“吱呀”被推开,陈卫南拎着个竹篮,篮里红漆蛋壳油光水滑,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贾张氏霍然起身,一把掀开门帘。寒风灌进来,吹得她鬓发乱飞。她站在门槛内,影子斜斜投在院中冻土上,像一道割不开的裂痕。
    “陈卫南!”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划破耳膜,“你给我站住!”
    陈卫南一愣,脚钉在原地。篮子里的红鸡蛋微微晃动。
    “谁让你送红鸡蛋的?”贾张氏一步跨出门槛,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陈卫南鼻尖,“你懂不懂规矩?生女送双数!单数是给死人报丧的!你这是咒我贾家绝户?还是咒我孙子……”她喉头一哽,后面的话堵在胸口,变成一阵剧烈咳嗽,咳得肩膀耸动,面皮涨紫。
    陈卫南脸色变了,忙把篮子往身后藏:“贾婶儿,我……我真不知道!婶子们都说,生女也该贺一贺,棒梗有伴儿了……”
    “贺?”贾张氏冷笑,目光扫过陈卫南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扫过他冻裂的手背,最后钉在他脸上,“你陈家日子好过了?你爸陈老根蹲茅房都舍不得擦腚,你倒有闲心操心我贾家添不添丁?”
    这话太毒,像淬了冰的针。陈卫南嘴唇发白,手里竹篮差点脱手。他身后,刘素芬闻声快步赶来,一把扶住他胳膊,抬眼看向贾张氏,目光沉静:“贾婆婆,卫南是好意。您若嫌不吉,这篮子我帮您倒了,蛋壳埋在槐树根下,压一压晦气。”
    贾张氏一怔。刘素芬没看她,只低头对陈卫南道:“走,咱去帮东旭哥搭棚子。听说今儿夜里要下雪,产房漏风,得赶紧糊严实。”
    她拉着陈卫南绕过贾张氏,径直往贾家西屋走。陈卫南回头,看见贾张氏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雪蚀了千年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地映着天上铅灰色的云,里头翻涌的东西,比这腊月天的风雪更冷、更重。
    西屋门口,傻柱正踮脚往里张望。听见动静,他缩回脖子,搓着手对刘素芬咧嘴:“素芬姐,你可算来了!东旭哥在里头打摆子呢,浑身烫得像块炭,嘴里直念叨‘不是孙男’……”
    刘素芬没答话,只加快脚步进了屋。屋内昏暗,只有一盏墨水瓶灯在炕沿摇晃。贾东旭蜷在炕角,被子滑落一半,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他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手指无意识抠着炕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东旭哥!”刘素芬俯身,用手背试他额头温度,烫得心惊。她回头对傻柱道,“快去喊易师傅!再让领弟儿烧壶姜汤来!”
    傻柱刚转身,贾东旭忽然抓住刘素芬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喉咙里咕噜作响,终于挤出几个字:“素芬……素芬……你说……你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孙男?”
    刘素芬心头一酸,却没挣开他的手,只轻轻点头:“是。是个小姑娘,眉眼像你,鼻子像淮茹姐。”
    贾东旭眼珠缓缓转动,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良久,他喉结上下一动,松开了手,身子往后一倒,重重砸在炕上,眼睛闭上了,眼角却缓缓渗出两道湿痕,迅速洇进鬓角花白的头发里。
    刘素芬默默给他掖好被角,转身时,看见炕头放着一本摊开的《康熙字典》,书页翻在“当”字那一页,旁边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担当、当先、当范……”字迹潦草颤抖,墨迹被蹭花了好几处。
    她轻轻合上书,放在枕边。
    此时,院外传来陈老根吊儿郎当的唱腔:“哟——西屋烧着旺火炉,东屋冷得像冰窟!东旭哥莫愁莫烦,闺女也是咱亲骨肉哇……”
    歌声未落,“哐当”一声巨响!贾张氏不知何时抄起门边的搪瓷盆,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指着陈老根,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你再唱一句!你再唱一句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陈老根一缩脖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刘素芬站在窗边,看着满院狼藉:散落的红鸡蛋、摔裂的搪瓷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褪色门帘……还有西屋窗纸上,贾东旭投在上面的剪影,佝偻着,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昨夜,她整理永定机械厂的介绍信时,陈卫东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车链子上了新油,锃亮反光。陈卫东抬头对她笑,说:“素芬,等你从永定回来,咱家那个小铁疙瘩,说不定真能改造成货运‘大飞机’了。”
    那时,院里槐树杈上,一只麻雀正扑棱棱飞过,翅膀掠过冬日稀薄的阳光,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刘素芬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她今早誊抄的永定机械厂“群钻”技术资料摘录。纸角有些毛糙,是她用指甲反复刮过边缘留下的痕迹。
    她走到西屋角落,把纸轻轻压在那只墨水瓶灯下。灯焰跳跃,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漫过纸面,照亮一行小字:“群钻,非精密不可成;成,则万钻皆俯首。”
    纸页微微颤动,像一颗沉静的心,在风里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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