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听见涛声》

    备受瞩目的“宫泽母女决裂”大戏,并没有像童话故事那样,正义的一方迅速获得胜利。
    相反,随着那一纸诉状递交到东京地方法院,一场漫长且丑陋的泥泞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法律程序走得很慢。
    虽然法院暂时冻结了光子名下的部分资产,但那位曾经长袖善舞的“星妈”并没有束手就擒。
    光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法律证据上处于劣势,于是她选择了在舆论场上撒泼打滚。
    她频繁接受八卦周刊的采访,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控诉女儿“被坏男人洗脑”、“忘恩负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最后却被抛弃的可怜母亲。
    在平成初期的日本社会,“孝道”依然是一座压在每个人头顶的大山。
    尽管有牛郎和挪用公款的实锤,但只要光子还在哭诉,舆论的风向就始终摇摆不定。
    “就算母亲有错,做到这一步是不是太绝了?”
    “把亲生母亲告上法庭,这孩子的心也太狠了吧。”
    宫泽理惠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自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漩涡。
    她被贴上了“冷血”、“不孝”、“恶女”的标签,每天出门都要面对记者长枪短炮的围堵,仿佛她才是那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人。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舆论低气压中,日视突然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强行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消息一出,整个艺能界一片哗然。
    那些本来期待男主拍爱情片的粉丝们瞬间炸了锅。
    “永尾完治终于要演恋爱剧了!而且是这种清新的校园风!”
    但紧接着,巨大的争议声浪随之而来,矛头直指女主角。
    “为什么是宫泽理惠?现在用她合适吗?”
    “这是在炒作丑闻吧?让一个正在跟母亲打官司的‘恶女’来演纯情女高中生?”
    “北原君是不是疯了?这会毁了他的口碑吧!”
    尽管北原信早已曝光了光子嗜赌的丑闻,但在大众眼里,敢于斩断血缘羁绊的理惠依然是个可怕的异类。
    让她去演那个需要在海边奔跑的清纯少女,简直是对观众的一种挑衅。
    日视大楼,休息室。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宫泽理惠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薄薄的剧本。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只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号。
    那件事之后,她身上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劲儿像是被连根拔起了。
    现在的她,活像一只刚从捕兽夹里逃生的小兽,浑身的毛孔都张开着,警惕着周围哪怕最微小的风吹草动。
    她能感觉到,刚才一路走进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
    有探究,有鄙夷,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如果这部戏演砸了......
    如果她接不住北原信的戏......
    那些等着踩她一脚的人,绝对会把她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手心全是汗,剧本都要被你捏烂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理惠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北原信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手里拿着两瓶波子汽水,顺手将其中一瓶冰凉的汽水贴在了理惠的脸颊上。
    理惠缩了一下脖子,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前辈......”
    她接过汽水,并没有喝,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问,“外面的人都在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才拿到的这个角色。他们说我根本不配演你的女主角。”
    “他们说得没错啊。”
    北原信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本来就是靠我的关系才进组的。这点有什么好否认的嘛?”
    理惠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委屈和不甘。
    “但是。”
    北原信话锋一转,打开自己手里的汽水,玻璃珠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能不能留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让他们闭嘴,靠的是你接下来的表现。”
    他指了指理惠手里的剧本:
    “武藤里伽子。你看过这个角色了吧?”
    “看过了。”
    理惠点了点头,“她是东京来的转学生,长得漂亮,成绩好,但是性格很差。利用男主角,借钱不还,还对人爱答不理的......感觉是个很讨厌的女生。”
    说到这里,她有些担忧,“演这种角色,会不会让观众更讨厌我啊?”
    “讨厌?”
    北原信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表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的父母离异,她被强行带到了乡下,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被毁了,所以她竖起一身的刺,想要保护自己,想要逃回东京。”
    “她所有的任性、高傲、利用别人,其实都是她在溺水时的挣扎。”
    北原信看着理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吗?”
    理惠愣住了。
    她看着剧本封面上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那个在高知县的海风里,一脸倔强地想要对抗全世界的女孩。
    确实......太像了。
    那种被原生家庭撕扯的痛,那种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的绝望,还有那种为了掩饰脆弱而故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
    “不用去想什么演技,也不用去想怎么讨好观众。"
    北原信喝了一口汽水,眼神笃定,“你只需要把你这几个月受的委屈,把你对母亲的愤怒,把你想要逃跑的冲动,全部发泄在这个角色身上。
    “这部电影,不需要你‘演’,我只需要你‘本色出演”。”
    理惠眨了眨眼,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演一个同样身处泥潭,同样在挣扎的坏女孩,那她或许真的可以。
    Fit......
    她突然反应过来北原信刚才的话,有些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等一下,什么叫本色出演?前辈你的意思是,我跟里伽子一样,性格很差,又任性,还喜欢利用人?”
    她把剧本往桌上一拍,找回了一点平日里的娇蛮劲儿,“我哪有那么任性啊!我明明很听话的好不好!”
    北原信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好说。”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刚做好的发型揉得有点乱,“刚才那个眼神就挺像的。’
    理惠捂着脑袋,看着北原信走出去的背影。
    虽然嘴上还在嘀咕着抗议,但她捏着剧本的手指已经不再发白。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似乎被那一瓶波子汽水冲淡了许多。
    只要跟在他身后,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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