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 [1.16更新] 第 8 章

    33.
    未过几日,便是腊月十四。
    月圆数日,亦是李惕腹中蛊虫最躁动难捱之时。
    粼粼马车碾过宫道,车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李惕犹记上月此时——他瘫在冰冷的车中,蜷缩着以软枕死死抵住绞痛的腹部,几乎以为会死在来京路上。
    而今不过一月。
    又到最难熬时,却是躺在姜云恣怀中。
    天子大手稳稳托住他痉挛躁动的小腹,温热掌心透过薄薄衣料熨帖着那片冰冷,力道恰到好处,竟抵消了大半坠痛。
    骨节分明的另一只手亦在他胸口缓缓揉按,将满腔的沉滞郁气也一点点揉散。
    姜云恣身上有清冽的龙涎香。
    很好闻。
    李惕靠在他肩头,能感觉到几缕墨发蹭在颈侧,微痒,却安心。
    明明他是天子,万乘之尊,本不该擅长照顾人才是。可为何……总能精准揉到他最痛处,熨帖得他浑身松软?
    马车在雪地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京郊温泉别苑到了。
    御医早已候在廊下,姜云恣却未假手他人,将只着素白中衣的李惕打横抱起,径直走向雾气氤氲的温泉池。
    此处引的是地下活泉,水质本就对寒疾有舒缓之效。姜云恣想的是,便是李惕真被腹中寒痛折磨得受不住,浸在热水中也应能抵去几分苦楚。
    总之,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因而特带他来此,准备充分总是更好。
    很快,最后一层薄薄里衣未褪,姜云恣抱着他缓缓没入及腰的池水。
    温热瞬间包裹全身,李惕低低喟叹一声。
    很暖。
    暖得他有些恍惚。
    片刻后,水声轻响,姜云恣也下来了。只着一件明黄薄绸里衣,衣襟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
    他自身后环抱住李惕,掌心熟练地重新覆上那截细腰。
    李惕更抬眼,恍恍惚惚看着天光。
    池外雪景苍茫,偶有寒鸟掠过枯枝。身后人并不多言,只安静地替他撸揉小腹。
    其实,有这池水暖着……
    小腹随便自己抵着,便也已足够忍耐。本不必劳动天子亲手照拂。
    李惕这么想着,可实在难抵月圆数日身子最虚、精神不济。才泡了一小会儿就倍感疲累,竟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34.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人抱出水面,置于池畔地热亭的软榻上。
    湿透的衣物被轻轻褪去,干燥柔软的薄被覆上来。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腰腹,一下一下,耐心揉抚。
    不久,似又有几轮御医过来施针,他还被抱起来,温声哄着喂了几回药。
    有他顾着,一直没有很疼。
    直到入夜。
    蛊虫的躁动明显比白日更烈。
    姜云恣垂眸,能清楚感觉掌下那截本该盈盈一握的腰腹里,柔肠此刻却像苏醒的蟒,生生顶起原本凹陷的皮肉,在他掌心疯狂绞扭、痉挛。
    连带着怀里人也无意识地蹙紧眉头,从喉间溢出压抑的声音。
    “呜……呃啊……”
    平日自持的人,唯有神志不清时,才会露出这般脆弱情态。在他怀里随便歪倒了身子,痛苦喘息。
    姜云恣将人再度稳稳抱起。
    那身子轻得让人心惊。
    明明李惕身量高挑,肩宽腿长,却这般骨瘦,仿佛稍用力些就会碎掉。
    月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李惕惨白隐忍的脸上。
    他服了安神的汤药,神智昏沉,此刻唯见眉间因痛楚而紧蹙之处,与紧抿的无色的唇。
    姜云恣掌心继续细细贴在他剧烈痉挛的腹脘,越揉,心跳越快。
    掌下那截单薄腰腹里,肠脏却挣扎得近乎疯狂——
    该有多疼?
    疼得李惕此刻呼吸滚烫而破碎。偶尔痛极时,更会含糊地呜咽一声,在他怀中不断颤抖。
    姜云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墨色。
    “忍一忍。”
    他声音低哑,哄他:“很快就好了……朕给你揉,马上就不疼了,李惕,不疼了。”
    “……”
    “是朕无用,是朕的错,让你这般受苦。”
    “你疼,就咬朕。”
    姜云恣后来寻思,他那日,大概便是从那一瞬开始神经错乱了。
    他要李惕咬他,可双手又都箍在李惕腰腹间,根本腾不出手递过去给他咬。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倾身,努力往他唇边凑了凑。
    呼吸交错,他的唇便就那般贴上李惕冰冷汗湿的额角,一点点下移,最终覆上那紧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
    极轻地贴住,温柔地碾磨。
    便再也放不开。
    一直空荡荡的心,在这浅浅的磨蹭中,仿佛流入一条甘霖。
    而李惕痛得昏沉,并未咬他,却有那么短短一瞬,姜云恣感受到了他轻微的回吻。
    呼吸滞了滞。
    之后,他便维持着那个姿势,给李惕揉了一夜的腹。
    午夜时分蛊虫最烈,腹脘疯狂绞扭,将李惕原本薄如纸片的小腹顶得有如怀胎五月。
    痛到极处,半昏的李惕甚至无意识地绝望抽泣起来。
    姜云恣则心如刀绞,低头替他一点点吻去泪痕。
    直到晨光破晓,蛊虫终于稍安。
    李惕才在他怀中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睡安稳了。
    姜云恣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刻,却又是像疯了一般——
    一股可怕的冲动,他几乎用尽全部克制力,才没有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狠狠揉进骨中。
    他没有。
    一丝理智残存,让他生生压抑住不管不顾、疯狂掠夺的恶念。只蜻蜓点水地轻吻。
    目光却再也不受控制,肆无忌惮地巡弋。
    狠狠抚过李惕那已被揉得凌散不遮的寝衣,蹭过他衣襟大敞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胸膛,将松垮的腰带下细窄的腰腹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昨夜李惕痛到双目失神、神智涣散,在他怀中无意识地扭动辗转,模糊呜咽着的画面,更一遍遍在脑中重演。
    姜云恣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硬得发痛。
    若不是李惕还病着,他真想干脆不管不顾……
    真想。
    真想。
    35.
    隔日李惕醒来时,在地热亭的软榻上,天子一如既往从背后抱着他。
    李惕默然,神思恍惚了片刻。
    虽是才经过一夜断断续续的疼痛纠缠,但比起从前月圆时的折磨,昨夜甚至可以算得上安眠。
    而且明明,昨日是十四,今日更是十五月圆之日。
    都该是他一月之中最被蛊虫折磨得不成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得片刻喘息的日子。
    可为什么……
    腹中虽隐有的躁动不安,却大体只有可以忍耐的坠痛。
    甚至就连昨晚最痛之时,也比不上这一两年那些求生不得的日夜。
    李惕不敢相信。
    难道说……这些时日他在姜云恣身边,被京中太医诊疗、被日夜不辍揉抚,不过短短一月的将养,却实实在在是有效的?
    以至于明明是月圆之日,他也不再像以往那么疼了?
    对了,昨晚……
    一些昨夜半昏半醒间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模糊而滚烫。
    李惕微微发怔,他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姜云恣凑近他,然后他们亲吻轻啄,难舍难分……
    这真的不是他暗暗发疯发癫的妄想么?
    可越是试图否认,唇间残留的触感就越是清晰。
    温热的呼吸,轻柔的碾磨纠缠……
    何其可笑。
    他多半是疯魔了!
    清醒一点吧。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却任由自己在这片温柔里越陷越深,甚至开始肖想……那样年轻俊美、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回应他心底悄然滋生的、见不得光的亲近渴望。
    但如何真的可能,如何……
    突然,李惕脊背微微僵硬。
    身后抵着他的触感……竟与平日不太一样。李惕脑子嗡嗡响,不,那不过是男子晨起时的寻常反应罢了。
    他以前健康时也常会如此。
    可中蛊之后身子每况愈下,渐渐便不行了。
    是了。
    身后姜云恣毕竟照顾了他整夜,应是倦极,此刻睡得很沉。可即便在睡梦中,那只手仍习惯性地、时不时会轻揉一下他的小腹。
    只是今日……
    那双替他揉腹的手,许是不小心位置比往常更靠下了两寸。李惕那处毕竟脆弱,十分难耐,尝试动了动想逃。
    腰却被箍得死紧。
    有一瞬间脑子乱作一团,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按在他小腹的那只手忽然又动了。缓缓地,不轻不重地,又多揉了几下。
    “……!”
    一股久违的、战栗的酥麻感骤然窜起,沿着脊背直冲头顶。李惕震惊地瞪大了眼。
    那只手又动了几下。
    李惕猛地蜷缩起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将喉间险些溢出的低吟咽了回去,眼眶却瞬间红了。
    震惊,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悲悸动。
    “呃……”
    一声压抑的呜咽终究漏了出来。
    身后姜云恣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臂本能地收得更紧,将李惕整个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又疼了?”
    李惕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那只手马上贴在他小腹,缓缓揉着。每一下,都激起一阵灭顶的战栗。
    “李景昭,怎么了?”
    李惕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没……没事。”半晌,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没事,只是……难受。
    “再睡会儿吧。”姜云恣的声音低柔,带着睡意未消的慵懒,“朕陪着你。”
    说完,他重新将李惕搂紧,掌心却规规矩矩地贴回了小腹的位置,再没有越界。
    仿佛方才的一切,真的只是睡梦中的无意之举。
    李惕指尖却死死攥着被角,微微颤抖。
    快要忍不住了。
    他想吻他。
    想更多靠近他。
    想能够……或许有朝一日跟他缠绵。呵,他果然是疯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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