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9章 下雨天

    衣服鞋子都是表妹的旧衣服和鞋子,有些是她姐之前留下的。
    大姨说,表妹要被关半年才能出来。
    表妹不喜欢她。
    陆念真只是会说一些难听话,但从来不会动手,也不会侮辱人。
    但表妹当着大家的面会好声好气的给她夹菜。
    背地里经常把她身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像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一样,大雨哗啦啦的倾倒在伞上,又淌到地上,黑色的裤腿紧紧的粘在腿上。
    大了一圈的鞋子里灌的都是水。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陆家待不下去了。
    大姨夫喊她回去,意思就是不会帮她了。
    她说不定很快就会被送回乡下,三年前就是这样。
    大姨夫不是个念旧情的,去年爷爷去世之前,带着她来城里找过大姨。
    想让大姨帮她找个工作,在城里住下,当保姆也成。
    但大姨夫连门都没让她进,最后大姨给了她二十块钱,让她回去了。
    原本她以为只要她脾气够好,够勤快,陆家人会稍微考虑一下她。
    至少不这么快拒绝她,她也能有时间想办法在城里安定下来。
    在他们乡下,不管再怎么招人厌的人,只要人勤快能干活,总是不这么容易被人赶出去。
    但在城里显然不是的。
    隔着雨幕,她看见陆时真撑着伞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她主动朝着那边走过去。
    这几天陆时真一直没回过家,看来是得了她以后不能再来陆家的消息了,是要搬回来住了。
    “时真!”
    陆时真看见穿着杏色薄毛衣的王静,没理她。
    径直的往前走,而且步子更大了几分。
    王静丢了伞直接朝着陆时真跑过去,伸出手挡在了他的前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隔着雨幕,第一次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她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人没结果了。
    但她就是摔倒也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摔这一跤。
    她一定要在留在城里。
    没有陆时真,还可以有别人,她要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陆时真看着被大雨浇透的王静,心里生不出一丝的怜悯,只想赶紧甩开她。
    但还是伸手把自己手里的雨伞伸到了她的上方。
    为她遮住了从天上倒下来的大雨。
    “我不喜欢不识字没文化,还死缠烂打的,你现在清楚了吗?”
    没了雨伞遮挡,瞬间大雨把他浇了透心凉。
    他示意让她拿住伞,自己则是小跑着去捡起了被她扔下来的那把碎花雨伞。
    王静撑着大伞低着头想了想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
    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现状,不识字可以学的。
    还好不是嫌弃她农村出身,不漂亮,这种是改变不了的现状。
    打铁还要自身硬,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
    陈德善带着女儿到家里。
    一进门他看齐茵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灰色的翻领褂子,湿哒哒的滴着水。
    猛然想起来...忘记去单位接她了。
    完了完了完了。
    齐茵的单位离家里不算近,有个十三四公里。
    之前家里有一辆齐茵自己花钱买的汽车,雇的有接送她上下班的司机。
    他上个月好说歹说让她把车捐了。
    答应以后不让她挤公交,每天下班先去接她。
    但也怕有时候工作太忙接不了她,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
    接不了会提前打电话让她骑车或者搭公交。
    今天太忙了,又着急下班去陆家,走的时候忘了给她打电话了....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头发该剪了。
    陈清然收了伞。
    进屋看她爸一直在搓自己的头,感觉到事态不一般。
    透过博古架看见客厅里背对着他们坐着的她妈,浑身淋的透透的,短发贴在头皮上,还滴着水。
    她悄悄的转身进了厨房。
    刘妈正在做饭。
    她戳了戳刘妈的胳膊问道。
    “我妈咋了?”
    刘妈小声的说道。
    “陈司令没去接她,也没提前说,没赶上末班公交。
    自己淋着雨骑了快一个小时回来的,高跟鞋的鞋跟都断了,你出去躲躲吧。”
    厨房里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
    客厅里哗啦一声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
    阿花从外面猛地窜了进来,蹲在厨房灶前的凳子上,面对着厨房的门,蹲的后背笔直。
    一身警惕。
    “刘妈,我去我嫂子哪里躲躲,晚上不在家里吃了昂。”
    她爸肯定要挨,至少也要掉二十根头发。
    让他嘚瑟。
    她要是在家里,看着他爸被薅头发,他爸没面子了,回头就会找她的事儿。
    不能触这个霉头。
    “等会儿,今天做的有酱肘子,给你嫂子带过去吧,放家里也浪费。”
    刘妈身经百战,对此十分的有经验。
    今天陈司令肯定吃不上饭。
    陈司令要是吵完架还敢吃饭,夫人会更生气的,这事儿三五天的就不能完。
    陈清然拎着保温桶,看雨已经停了,擦掉自行车座上的水,骑着车子往金丝胡同过去。
    农历四月底的七点。
    天已经黑了,因为刚下过雨,路上也没什么人。
    陈清然咬着手电筒,一路蹬的飞快的,没有对黑暗的恐惧,只有对热乎乎酱肘子的渴望。
    慢了,到地方肘子就不热了。
    这玩意儿,要吃热乎的。
    狭窄的小道上,一棵柳树后面,四个毛衣上打着补丁的男人,正在分着刚抢过来的钱。
    “看着怪有钱的,就一块三,还不够哥几个吃一顿好的呢。”
    “再等等,这才七点,说不定还能碰到人。”
    “哎!老大,那边来了个女的,打着手电筒还骑着自行车。”
    “自行车!那可老值钱了!”
    “......”
    陈清然正骑着车,猛然前面多出来四个瘦的跟干柴一样的男人。
    并排站着,把本来就不宽的路挡的严严实实的。
    咯吱一声。
    她握紧车把手,自行车猛地刹住,她单脚撑地,摸了摸口袋。
    “我兜里就一块五,你们见好就收,咱们好聚好散!”
    能花钱买平安,她是不想惹事儿的。
    到时候自行车刮花了都不止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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