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奚拾和沈叙宗带两个宝宝住的酒店——他们当然有房子,很多,但没有孩子的东西,临时回来,也没叫家政打扫房间,不如酒店住得舒服。
    进房间,奚拾一边和沈叙宗一起给两个孩子脱衣服、准备去洗澡,一边温声问他们:“今天和秦叔叔玩儿得开心吗?”
    给孩子们洗完澡,吹干头发,抹上香香的护肤霜,送两个孩子上床、哄睡,这些都花了不少时间。
    等两个孩子都睡着了,这一整天下来,奚拾才有了片刻的休息。
    他躺在枕头上,胳膊搭着额头,闭了闭眼睛,短暂地休息了片刻。
    沈叙宗原本在床的另一边,刚刚和奚拾一起哄孩子入睡,这时候过来,躺到奚拾身边,低声问:“累了?”
    “嗯,有一点。”
    奚拾放下胳膊,睁开眼睛,侧身,挨近沈叙宗,沈叙宗也调整姿势,胳膊伸过去,搂着奚拾。
    奚拾这时候才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没理他们。”
    “嗯。”
    沈叙宗没有多言。
    奚拾也不多说,他明白,对沈家,沈叙宗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
    这次如果不是要分家产,他自己也坚持回来,沈叙宗根本不会带他和宝宝回来见任何一个沈家人。
    但奚拾对沈家人,对老太太卫澜沈洲河,乃至对老爷子,是没有任何不满和怨恨的。
    一直以来,他们都相处得还可以,几位长辈对他也着实不错,也很疼爱两个孩子,在奚拾眼里没有任何一点不到位的地方。
    奚拾当然会选择回来。
    他知道沈叙宗也能理解这些。
    奚拾这时候并不替老太太他们多说什么,也没劝沈叙宗。
    他如今已经反应过来了,与其说沈叙宗对沈家人没了耐心,不如说沈家几代人之间,原本隔阂就非常深。
    奚拾只是对沈叙宗道:“我们留下住几天吧。”
    “爷爷身体不好,我想在医院陪陪他。”
    这时候,反而沈叙宗也没有劝奚拾什么。
    奚拾的心善和心软他都理解,奚拾从来都是别人对他好、他也一定会回馈的人。
    老爷子如今病了,奚拾知道,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嗯。”
    沈叙宗于是应下。
    奚拾这时问:“你不想爸妈见馨馨和隆隆吗。”
    沈叙宗:“不想。”
    奚拾于是也应道:“好,不想就不带过去吧。”
    奚拾吐了口气,身心都放松下来,这时候依旧不多聊白天家业分配的事。
    奚拾知道,他们后面有时间,后续也有很多事等着他们。
    奚拾依偎在沈叙宗怀里。
    而这晚,沈洲河在医院陪老爷子,老爷子也和沈洲河私下说了些体己话。
    老爷子说:“你是很多方面不如沈昼,但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非常重视,也疼爱你。”
    “你也董事,会体谅父母,你母亲也把你和你妹妹教得很好,我很欣慰。”
    “爸。”
    这父子间的知心话令沈洲河动容。
    老爷子拍拍沈洲河放在床边的手:“我知道的,你们都不想沈昼住进来,都不喜欢他,更不想接纳他,从头到尾,都是我的私心。”
    “我都明白的。”
    老爷子温声道:“洲河,但愿你能理解我吧,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不是个好爸爸,亏欠你和映心很多。”
    “爸。”
    沈洲河红了眼眶。
    次日,再次把两个孩子送去秦右明那儿,沈叙宗陪奚拾去医院。
    到得早,刚好沈映心来接沈洲河的班,还带了早饭,父子俩正在一起吃。
    沈映心问奚拾和沈叙宗有没有吃过,带的早餐很多,可以一起吃。
    奚拾笑道:“在酒店吃过了。”
    一听到酒店二字,正吃早饭的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奚拾和沈叙宗,只是没有说什么。
    沈叙宗这时去窗边的沙发坐,依旧谁都不理。
    奚拾买了花,把花摆去床头柜,问老爷子:“这花喜欢吗?”
    说:“医院的气氛太单调了,摆点花,看着舒心些。”
    奚拾买了一捧各色鲜花都的,红蓝白粉橘,十分漂亮。
    “嗯。”
    老爷子看看花,情绪不错的样子。
    饭毕,医生查房,老爷子同时吃药吊水。
    约莫肺听起来还可以,医生没说别的,就叮嘱老爷子多休息。
    医生走后,沈茜也来了,和沈映心、奚拾一起陪老爷子吊水,三人又凑在一起陪老爷子聊天,打发时间。
    屋内有人,有花,还有阳光照进,单调的病房都变得鲜活起来。
    不久,卫澜也来了。
    但卫澜来了之后,一直用犹豫的目光扫独自刷着手机的沈叙宗那边,也看奚拾,明显有话要说。
    老爷子自然也看出来了,问她:“怎么了?”
    卫澜便犹犹豫豫道:“馨馨和隆隆都没有回家。”
    老爷子“嗯”了声,看向奚拾。
    奚拾笑笑,看看老爷子,又看看卫澜,对卫澜道:“妈,你别担心,孩子挺好的。”
    “他们在秦右明那里玩儿,秦右明和秦太太都很喜欢他们。”
    秦太太?
    卫澜一顿。
    奚拾别的没有多说。
    不久,卫澜就悄悄走了。
    一出病房,马上拿手机打给秦太太,问秦太太:“梦琳,我家馨馨和隆隆在你儿子那儿吗?”
    电话那头的秦太太不知说了什么,卫澜马上欣喜道:“好,好,我马上过来,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快步去电梯间。
    病房里,奚拾把削好的苹果分了半个给老爷子之后,又起身,走去沙发那儿,把另外半个递给了沈叙宗。
    沈叙宗接过,看了看奚拾,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奚拾故意告诉卫澜两个孩子在哪儿,卫澜走了,去看孩子了。
    奚拾也清楚沈叙宗知道,冲沈叙宗笑着眨了眨眼,沈叙宗最终没说什么,只边吃着半个苹果边低头给秦右明发消息,让他记得别把孩子让任何人抱走,秦右明回:【哥们儿,你现在最该防的是我妈,我妈才最有可能做这个‘人贩子’。】
    沈叙宗回:【你不能生?】
    秦右明发了条60秒的语音过来,沈叙宗没听,点了转文字,文字显示:你特么才不能生,会不会说人话?你喵的你死了我跟你说……
    含妈量极高,骂骂咧咧,沈叙宗轻哼。
    病房里的气氛一直挺好的,中午,司机送饭过来,沈茜沈映心和奚拾一起坐在床边,陪老爷子一起吃,沈叙宗单独在沙发那里吃。
    “喂,喂。”
    沈茜几次想逗沈叙宗,沈叙宗都没有理。
    沈茜耸肩看奚拾,奚拾笑笑,表示无妨。
    饭毕,沈茜去床尾摇床,奚拾扶老爷子躺下,沈映心在一旁宽慰:“多睡觉,睡觉的时候,身体就自己慢慢养好了。”
    老爷子睡了,沈映心和沈茜陪床,眼神示意奚拾,表示不用这么多人陪,他们可以中午去外面走走,散散步,等会儿再回来。
    奚拾便起身,和沈叙宗一起出了病房。
    出病房,奚拾想起什么,先拿沈叙宗的手机给赵芳敏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赵芳敏接到电话,这下终于放心了,也知道奚拾身上发生了什么,气愤道:“还好你没事。”
    “那个畜生!自己兄弟的老婆都敢……”
    ……
    挂了和赵芳敏的电话,奚拾和沈叙宗并肩走在住院楼外。
    奚拾挽了沈叙宗的胳膊,慢慢走着,起先没说什么。
    片刻后,奚拾闲聊的语气:“你把风恒从集团弄出来了?”
    沈叙宗:“嗯。”
    奚拾点点头,别的没多说,也没问沈叙宗怎么办到的,只说:“以风恒现在的规模,是该独立出来。”
    奚拾这时候聊起别的:“还是海边好。馨馨和隆隆估计要想念沙滩了。”
    两人慢慢走着,就像在饭后消食散步一样。
    这样的漫步,在奚拾生两个宝宝前,是家常便饭。
    两人好像短暂地回到了过去二人世界的时候。
    秦右明家,卫澜一出电梯,看见两个宝宝,马上便丢下手里的包迎过去:“馨馨!隆隆!”
    “奶奶!”
    “奶奶!”
    两个小家伙放下玩具便起身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卫澜蹲在地上,一人抱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睛又红了。
    给旁边的秦太太看得一脸感慨。
    秦右明这时则吓得逗孩子的玩具都掉到了地上。
    他想完了,他妈要共情沈叙宗他妈了,回头更要催他生龙凤胎了。
    苍~~天~~呐~~!
    秦右明欲哭无泪。
    —
    奚拾和沈叙宗散了散步,还稍微走远了些,买了奶茶,也给沈茜和沈映带了两杯。
    刚买完,从奶茶店出来,沈叙宗手机便响了,是沈茜打的。
    沈叙宗接了,开了公放,手机那头便传来沈茜着急的声音:“你们快回来!沈昼来了!他和爷爷聊崩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奚拾和沈叙宗赶回病房的时候,推门,进去,就见沈昼哭得满脸是泪的跪在床头旁,老爷子坐起身,身体前倾,两手抱着沈昼的脑袋,红着眼眶、白着唇色地对沈昼用尽气力地大声道:“儿啊!我怎么把公司给你!?”
    “你的儿子,一个贪得无厌,一个畜生不如,你也老了,还动了心脏手术,我怎么给你?!!”
    “公司,集团,它也是我的心血啊!!”
    “它比我的命都要重要!!”
    “我怎么把它给你?”
    “给你,我怎么放心!?”
    老爷子流着眼泪,用力地捧着沈昼的脑袋:“你出国吧,去国外吧。”
    “我给你单独留了一笔钱,都在国外。”
    “国外的公司也都给你。”
    “你的叔叔和伯伯也都在国外。”
    “去国外,找他们,他们会把公司都给你的。”
    “有这些资产和钱财,你的晚年,也不至于没有保障,你也能过得很好了。”
    老爷子用尽力气地说完,马上便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得费力又难以喘息的样子,嘴唇都开始发紫了。
    沈映心气恼地拽开跪在地上的沈昼,大声道:“够了吗?你够了吗?”
    “你是要逼死爸爸吗?”
    “你分的这些还不够吗?”
    “这些年,家里对你不够忍让?还是爸爸对你不够好?”
    “你可以滚了吗?”
    “爷爷!”
    沈茜马上去按护士铃。
    奚拾则立刻转身出去叫医生。
    医生跟着奚拾快步进门的时候,沈昼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而他最后,站在床尾,几乎是用一种决绝痛恨并冰冷残忍的眼神表情,对床上不停咳嗽的老爷子道:“沈海建,你够狠。”
    “我恨你。”
    “我妈也恨你。”
    “她永远不会原谅你。”
    老爷子咳得几乎窒息,大颗的眼泪顺着眼尾流下。
    沈昼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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