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悸动 “自此朝夕与共,白首不离。”……

    不光订婚,还马上要领证了?。
    上午通过电话?,夏思雨已经从苏宜宁那里听了?她和江承打算2号领证的消息。不过她和窦青苗关系虽比普通同学好一些?,和她与苏宜宁关系比,却远无法相?提并?论。
    低着头,夏思雨回:“你听谁说的?”
    窦青苗:“[白眼jpg]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吧。昨晚在方易清家?,江神已经公开了?。”
    对夏思雨而言,江承是满分男人。与苏宜宁订婚后,他在她这已经并?非满分可以形容了?。既然他已公开,夏思雨顿时也?不遮掩,回了?句:“我就问问。订婚快一个月了?。”
    窦青苗:“所以你之前在朋友圈发的那些?东西,就是江家?给苏宜宁的彩礼?我天!”
    夏思雨:“哈哈,对。当时他俩都没发朋友圈,不想?高调,你问我我当然也?没法说。”
    窦青苗没再回复。
    夏思雨退出对话?框,想?了?想?,又?发消息问苏宜宁:“哪了??”
    宁宁:“再五分钟。”
    夏思雨:“ok。酒店大?堂等你。”
    可能最?近一阵子熬夜比较多,起床后,苏宜宁脚步有些?虚浮。临出门,又?发现大?姨妈驾到。身体不舒服,她没开车,坐了?辆出租。
    即将到酒店,和夏思雨说完,她打算装手机,又?看到江承发了?一句:“到哪里了??”
    苏宜宁回:“大?概五分钟到酒店。”
    江承:“不急。给你和思雨留了?位置,进?来?后往里走,男方宾客区靠t台这一侧朋友席第一桌。”
    苏宜宁:“好,知道了?。你在宴会厅了??”
    “嗯。”
    低着头,敲下这个字发送过去,江承听旁边一道女声问:“学长?,这个位子有人吗?”
    江承的大?衣对折着,搭在旁侧椅背上。再往旁边那张椅子上,丢着张瑞的外套。有没有人要坐,其实很明显。可在他落座之后,已经有三个人过来?问过,旁边位子有没有人。
    抬眸看过去,江承对上一张精致妩媚的脸。
    ——高中时,低他们一届的崔艺馨。
    对上他视线,崔艺馨弯了?下笑眼,解释般开口:“我看你外套搭在这。”
    “嗯。”
    江承淡声,“帮人占着座位。不好意思。”
    是苏宜宁吗?
    崔艺馨险些?将这句话?问出口。
    从早上得知他和苏宜宁订婚后,她一直处于一种震惊的情绪之中。
    从小?养尊处优,被家?里当公主一样宠大?,江承是她过往岁月里,唯一的爱而不得。高中时她追他,他不为所动,原因也?永远是那一句:“抱歉,除了?学习暂时不考虑其他。”
    他身为高三理科第一,说这话?既有底气又?让人信服,她理解他的心无旁骛、却也?气恼他的冷淡漠然。
    毕竟从未有男生,可以在她那样一次又?一次示好下,无动于衷。
    再后来?,听说他要和郑舒好一起出国,她狠狠哭了?场,在他下午吃完饭从食堂往教室走的路上将人堵住,问他是不是喜欢郑舒好,气极恼极,又?骂他道貌岸然,嘴上说为了?学习不谈恋爱,原来?都是骗人的。
    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当时的她那般胡搅蛮缠的女生,脸色冷若冰霜。在旁边他一众同伴都劝慰她之时,面无表情地说:“我谈不谈恋爱,好像不关你事。你要觉得我虚伪、道貌岸然,那请尽可能离我远一点。还有,不要自认为长?得漂亮,全世界就该围着你转,以后再骚扰我,我会告诉你们班主任。”
    骚扰?
    她从未想?过,对他而言,她的主动是一种骚扰,听见这个词的瞬间,整个人呆立当场。
    旁边原本在劝她的几个男生估计也?从没见过他发火,听他这么说以后,没人再说话?,只一个两个,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她仔细去分辨那一双双眼睛,发现无论是哪一双,都未曾显露出对她的丝毫爱慕。
    她从小?累积的自信,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也?是从那天起,她不再找他,因了?他那些?话?,开始不再将男生的关照当作理所当然,也?有意地收敛和女生们相?处时的脾气。让她没想?到的是——只这一点转变,她在集体里的人缘,竟慢慢地好了?起来?。
    她必须承认,这转变的缘由在江承。
    所以在高三年级高考前几天,她鼓足勇气,又?去找了?他一次。
    那一次在操场,江承刚同别人打完羽毛球,被她唤住时脸上还淌着汗,停下步子后,他抬手,随意地将额前碎发往后捋了把,问她什么事?
    她开口道歉,又?说谢谢,最后祝他高考顺利、勇夺状元,说着说着,眼泪差点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很出乎意料地说:“抱歉。之前那次我说话有点重。当时心情不是很好,你见谅。”
    她愣了?下,忍不住回忆那一天。
    是在阳光很好的四月上旬。
    樱花盛开,整座学校,都成日弥漫在清幽淡雅的香气里。
    因为他们学校每年春季这美?好到仿若电影画面的景色,附中的四月,是学校里包括她在内,很多女生一年里最?喜欢的一个月。
    她不知他那天因何心情不好,可对他的所有事,她都不免好奇,下意识问:“啊,为什么?”
    “可能……”
    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好半晌,淡淡地讲,“没什么。不是很重要的事。”
    不是很重要的事,却让他从四月记到了?六月。
    她并?不相?信那句话?,可他既不愿说,她也?没有资格追问。只能看着他说完那句话?,抬步走远。
    那是她在师大?附中,见江承的最?后一面。
    足以令她死心。
    步入大?学后,她所就读的艺术学院帅哥美?女如?云,毕业后去b市打拼,她也?见过很多优质男生。交往过三四个,有一个谈了?两年已经谈婚论嫁,却在同居后,意外发现他时常在交友软件上约人。
    这件事让她心灰意冷,背井离乡在b市,发展也?并?不顺利,一年前,便?听父母劝说,回了?a市。
    从校友那得知江承也?已经回来?,而郑舒好打算留居德国时,她觉得这简直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她创造机会与他相?遇,辗转从旁人那要了?他电话?,主动打给他约饭,甚至厚脸皮跟着表哥一起来?方易清婚宴,所渴望的,不过是圆十六七岁那一场梦,同这人在一起。
    可笑梦终究是梦,他宁愿娶离了?婚的苏宜宁,也?不要她!
    “艺馨!”
    隔壁桌,声调拔高的一声喊,将崔艺馨从恍惚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她忍不住攥了?攥拳,没再看江承,抬步穿过走道,坐在了?自己?表哥旁边。
    她所在的圆桌,和江承他们那一桌在同一排,一桌人包括她在内,统共三个女生,剩下的都是男生,有他们师大?附中当年的校友,也?有高中在其他学校,方易清大?学时的同学。
    她坐下时,其中一位正好在问:“还没来??”
    “没呢。”
    他们附中一位男生偏头看了?眼宴会厅门口,又?看看隔壁桌,笑着讲:“江神帮人占了?位子,肯定会来?,再等等。”
    原来?他们等着看苏宜宁……
    崔艺馨想?。心里酸涩难言,像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却也?没忍住,同其他人一起,频频抬眼张望。
    差不多两三分钟,苏宜宁和另外一个她不认识,只依稀记得叫夏什么的女生,出现在门口。
    近来?正值a市一年内最?冷的时节,苏宜宁和姓夏的女生都穿得很厚。
    那女生比她稍矮一些?,裹了?件立领的浅咖色面包型羽绒服,下身搭配牛仔裤和马丁靴,挎着个i的中号酒神包。苏宜宁没拿包,下面一条黑色长?裤,外罩一件长?及膝盖的米白色羽绒服。
    两人进?来?后往里走,姓夏的女生抬手解羽绒服扣子,苏宜宁却没急着脱衣服,羽绒服的拉链还在最?顶端,大?半张脸被立着的领子所挡。
    她抬眸看去时,只瞧见她光洁的额头,以及一双静若秋水的杏眼。
    在他们附中,苏宜宁似乎算不得风云人物。成绩并?不非常出色,性子也?内敛安静。
    可他们那一级,很多人知道她,暗恋她的男生也?不少。
    高二时,他们班还曾有男生将苏宜宁称为“校服女神。”
    因为她白,气质干净长?相?清纯,师大?附中不同款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有着如?出一辙仿佛从日韩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美?感。
    收回思绪,崔艺馨低下头。
    另一侧,夏思雨等张瑞将衣服拿走,坐下后忍不住嘀咕:“我这脸上没东西吧?怎么一路走来?好多人看我?”
    张瑞“扑哧”一笑,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是在看你,不是在看宜宁?”
    夏思雨:“……好吧。”
    瞬间明白了?,她笑笑,偏头去瞧苏宜宁。
    苏宜宁到座位旁时,江承便?起身,将搭在她椅背上自己?的大?衣拿走,搭在他自己?椅子靠背上。再转头,苏宜宁正脱身上的长?款羽绒服。他伸手过去,帮她将落低的马尾抬起,方便?她脱外套。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一个动作,看得周围不少人一愣,起哄般“哇”、“哎呦”地怪叫起来?。
    他们这一桌,程宇飞打了?个响亮的口哨,一众人都开始笑。
    “谢谢。”
    苏宜宁哪能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极力克制着,脸颊仍不可避免地微微泛红。看了?江承一眼道过谢,将衣服搭好坐下后,她不由地想?找点事干,便?将脑后的皮筋捋下来?,垂着眼重新扎头发。
    “所以说帮忙有什么用,这头发松了?还不是得重扎嘛。”
    “噗——”
    “哈哈哈。”
    也?不知谁贫了?这么一嘴,其他人瞬间破功,不再忍耐,肆无忌惮地开始哈哈大?笑。
    侧目瞥了?眼苏宜宁,江承伸手,自桌上碟子里拿了?一颗糖丢去对面:“行了?。”
    喜糖砸在身上,程宇飞一点没恼,拿在手上将外面大?红色的糖纸剥掉,抬眸看着对面两人,一边吃糖一边笑:“苏宜宁,过了?年应该能吃上你和江神的喜糖吧?”
    关于婚期,江家?那边选了?好几个日子,三月、四月、五月都有,虽未最?终定下,但基本可以确定在上半年。
    苏宜宁抿唇,看了?看旁边的江承,见他眉眼舒展,却似乎没有替自己?回答的意思,便?硬着头皮笑了?笑,开口说:“恩,应该在开春后,到时候我们提前给你发请帖。”
    她心情忐忑,面色倒算坦然,其他人闻言又?笑嘻嘻说了?几句“还有我还有我!”便?没再继续将她为难,聊起其他话?题。
    我们……
    江承回味着她所说的这两个字,唇边不自觉染了?一丝笑,将肩膀往她那边倾了?倾,温声问:“喝点什么?我帮你倒。”
    桌上有红酒、白酒、已经拧开瓶盖的橙汁和可乐,苏宜宁扫了?眼,摇摇头:“不用了?。”
    “……不舒服?”
    江承顿了?一两秒,又?问。
    苏宜宁抬头,对上他视线,意识到自己?没察觉错。
    难道这便?是身为医生的敏锐?
    她没说话?,江承却瞬间了?然,转头看向正从过道里走过的一名服务员,抬了?抬手。
    “您好?”
    “麻烦倒一杯热水。”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很快去而复返,端了?杯热水递给他。
    江承将水杯放在苏宜宁手边。
    苏宜宁喝了?一口热水,放下杯子,听夏思雨同其他人聊天。
    新郎新娘进?场前,宴会厅里一直有人走动。气氛吵闹,声音嘈杂,坐了?一会儿,苏宜宁心口发闷。
    月经期她甚少有很强烈的腹痛,但状态和往常没法比。今天早上起来?,除却小?腹隐隐难受,另有些?胸闷气短,这样无所事事地待着,没什么能转移注意力,越发呼吸不畅。
    抬眸往几个出口处望了?眼,她朝夏思雨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夏思雨看她:“要我陪吗?”
    “不用。”
    苏宜宁笑笑,起身往厅外洗手间走。
    走出大?厅,安全通道一侧有扇窗户。此前可能有人抽烟,窗户被推开了?一半,寒风灌入,将窗台上一截烟头吹落到地上。
    为免着凉,苏宜宁没靠太近,站在墙边透了?会儿气,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亮着灯,消毒水混杂着不知是香薰还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隐隐窜入鼻尖。身体不舒服,她对各种气味非常敏感,抬手在额角按了?按,推开一扇隔间门。
    没几秒,听见外面响起两道脚步声,有人边走边说:“你说江神到底怎么想?的?”
    “谁知道?”
    另一道声音说着,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就……反正没和郑舒好在一起,那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
    “……郑舒好父母好像离婚了?。”
    “离好几年了?呀。她爸妈在咱们念书时就一直分居。她爸私生子今年都上大?学了?。摊上这么一对父母,搁我我也?不回来?。就可惜了?她和江神,好好一对金童玉女,敌不过现实和距离。”
    “说到底还是没那么爱。”
    “照你这么说,江神选苏宜宁,可能是因为爱情。”说这话?的女生哈哈笑起来?,“毕竟他都不嫌弃苏宜宁结过婚。”
    “我是真不知他怎么想?的!夏思雨先前发那个朋友圈你看见没?惊呆我了?都!谁娶一个二婚女这么大?手笔!你说苏宜宁要没结过婚也?就罢了?,勉强配得上他……”
    女生又?恨铁不成刚地叹了?一声,将音量降低,“他是有洁癖的吧。我记得咱们班哪个男生之前说他有洁癖,宿舍里他的床别?人不能坐。你说他都不能接受别?人坐他的床,却要娶一个……”
    好了?好了?,再说就过了?。”
    另一个女生笑着将话?打断。
    两人洗完手,又?一起出了?洗手间。
    隔间里,苏宜宁一直没发出声音。待两人走后许久,她沉默地站起身。
    两只脚发麻,她扶着门把手,等那一阵阵蚂蚁啃噬般的麻意过去,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四下灯光昏暗,只t台区域被光芒照耀。
    方易清一身黑西装,正站在台上。
    司仪在讲话?。
    穿过一桌又?一桌人,苏宜宁回到了?座位上。
    夏思雨扒着椅背正往t台上看,见她回来?,偏过脸小?声问:“怎么去这么久?都准备给你发消息,问你是不是没带那个呢。”
    “肚子有点不舒服。”
    苏宜宁笑笑说。
    “那多喝点热水。”
    说着话?,夏思雨又?将目光投到台上。
    苏宜宁也?随她一起,抬眸去看今天的主角。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旁边江承身上。
    她想?起方易清在群里公布婚讯那一晚,他们几人讨论伴郎人选。
    从关系亲疏远近排布,江承和张瑞,原是方易清结婚时伴郎的唯二人选。
    可在张瑞提出这话?题后,第一时间被方婷否决掉了?,她说:“让江神当伴郎,你觉得现场还有人看新郎吗?”
    这话?实在没给方易清面子,但他本人竟丝毫未生气,而是跟着@张瑞,附和了?一句:“你可以。江承就算了?。人生就这么一次,我还没头脑发昏到要砸了?自己?场子。”
    他这样说,张瑞气得不行,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什么叫我可以?!!!你们夫妻俩,给我把话?说清楚!!!”
    二十年兄弟情一朝破裂,张瑞死活不愿意去当绿叶,方易清无奈之下,决定将这一角色给自己?堂弟。
    方婷和夏思雨在群里哈哈笑,调侃江承是一辈子也?不可能被选为伴郎的人,用夏思雨的话?来?讲——他是天选男主。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当时,到底为什么会答应他?
    胡思乱想?着,吃饭时,苏宜宁也?难以提起精神。
    江承用公筷帮她夹了?两颗茄汁虾球,让服务员过来?添了?一次热水,见她实在胃口不好,放下筷子,温声询问:“需不需要去休息?”
    苏宜宁紧了?紧筷子,抿着唇摇头:“没事,就是不太有食欲。”
    江承抬眸往桌上看了?眼,帮她盛了?小?半碗雪菜黄鱼汤。
    苏宜宁没敢看他,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汤,极力将胸口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一点半左右,方易清携方婷,过来?向众人敬酒。
    他们这一桌大?多数人开车过来?,两瓶酒都没拆,大?家?以饮料代酒,同一对新人碰了?碰,一场宴席,差不多宣告结束。
    吃完饭,方易清和方婷忙着送两家?亲戚,江承几人过去同他们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一起去停车场。
    张瑞下午带他妈去四院看腿,江承让他存了?刘晖的号码,又?交代了?两句,待张瑞开车离开,他走向停在一旁的a6。
    夏思雨开车带着苏宜宁,跟在他后面,一起去天鹅湾。
    天鹅湾精装修交房,江承在搬去未央公馆前,一个人住过一阵子。因为独居,只买了?主卧和公共区域家?具。过完年办婚礼后,他和苏宜宁要搬去住。前些?天杜若就曾向他提及,有空了?尽快去买家?具,新家?具还得放一段时间散甲醛。
    吃饭时,他本想?和苏宜宁提一下去看房子,但考虑到苏宜宁身体不适,没有将话?说出口。却不料方易清过来?敬酒后,夏思雨提起这一茬,说距离好近,饭后要不去看一下?
    不过十分钟,三个人到了?天鹅湾。
    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在门口换鞋,江承低声问苏宜宁:“还好吗?”
    “没事了?。”
    苏宜宁换好鞋,仰起脸,“可能是厅里人太多,吃饭时不太舒服,出来?后就好多了?。”
    默默瞅着两人,夏思雨突然觉得自己?有200瓦那么亮。
    江承指纹开锁,三个人步入室内,夏思雨“哇”一声,兴奋发问:“江神,多少平?”
    “二百三。”
    江承说着话?,走到侧旁盥洗池跟前洗手。
    夏思雨跑进?客厅:“哇,美?式复古风果然还得配大?面积!啊啊啊!这个阳台!这视野!还有外面这绿化,绝了?!每一样都在我心巴上!”
    她满屋子乱窜,不时发出尖叫,啧啧点评。苏宜宁跟在她身后,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沉默打量各处。江承洗过手,陪在两人旁边,不时解答夏思雨的问题,目光却一直罩在苏宜宁身上。
    小?二十分钟,三人将房子参观完毕,夏思雨话?锋一转,突然道:“上半年办婚礼的话?,那你们是不是得尽快补充家?具然后拍婚纱照了??婚纱照去哪儿拍?定了?吗?”
    话?落,她也?不知想?到什么,看着江承,弱弱地问:“……拍吗?”
    江承“嗯”了?声:“我有几个意向国家?,不过还没和宜宁商量。没定下具体地方。”
    “意向、国家??”
    夏思雨迟疑着,反问了?句。
    江承笑了?笑:“平时没那么多时间,估计只能利用春节几天。北方太冷,户外穿婚纱不现实,南方会好点,但适逢旅游旺季,人肯定多。出国相?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着话?,他看向苏宜宁,“你应该有护照吧?”
    苏宜宁微愣,点点头:“嗯。”
    江承又?看夏思雨:“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我请客。”
    夏思雨:“……”
    呆愣地看了?江承好半天,她突然伸手,挡住眼前江承的脸,义正言辞道:“停!江神我告诉你,不许冲我散发你的魅力!我特么地抵挡不住!”
    江承+苏宜宁:“……”
    从指缝里瞄了?眼苏宜宁,夏思雨委屈兮兮:“我不想?和宁宁反目成仇。”
    苏宜宁唇角抽了?抽,低声:“别?演了?。”
    江承转身走开了?。
    看着他背影,夏思雨将手拿下来?,和苏宜宁咬耳朵:“没演。我现在越发明白为什么你能同意和他协议结婚了?。就咱江神这样,他要和谁结婚谁能拒绝,我现在觉得我和他中间就只隔了?一个你。”
    苏宜宁:“……”
    有时候,她不知道拿自己?这一位姐妹怎么办好。
    三个人在房子里又?转悠两三分钟,江承接了?个电话?,要去医院。下到地下车库,他开车先走,苏宜宁坐夏思雨的车,跟在他后面出了?小?区。
    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的a6在绿灯变红前的最?后两秒驶过斑马线远去,苏宜宁抿住了?唇。
    夏思雨其实发现了?,这半天里,宜宁情绪不好。就连看房子时,也?有点不在状态。所以身为好姐妹,她主动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
    此刻目送江承车子远去,她偏头看苏宜宁一眼,笑问:“怎么啦?一直心不在焉?”
    “……很明显吗?”
    静了?几秒,苏宜宁轻声问。
    夏思雨点点头:“嗯呀,你没意识到吗?江神一直在看你。”
    苏宜宁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绿灯亮起,夏思雨将车开出一段路,没听见她声音,不由地又?偏头,将她打量了?一眼。
    苏宜宁满脸眼泪。
    她看过去时,宜宁抬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将脸偏向一边。
    冷不丁地,夏思雨着实被吓得不轻,连忙打起转向灯,将车子靠边停下:“怎么了?呀?”
    “思雨。”
    苏宜宁声音轻颤,“我有点害怕。”
    “害怕?”
    认识好多年,夏思雨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这样两个字,一时间心里莫名地难受,小?声反问。
    “嗯。”宜宁语气生涩。
    她侧身背对着她,夏思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慢慢地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仿佛难以出口般,一字一顿地,艰难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好像、好像成了?他的一个污点。”
    ……污点?
    夏思雨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大?脑空白一瞬,尔后便?火冒三丈,紧紧攥了?一下方向盘:“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是不是去洗手间那会儿,谁在你跟前说什么了??宁宁你听我讲,你不是任何人的污点,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承认,江神是很好,可如?果和他结婚,让你不开心……”
    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下去,因为苏宜宁又?发出好重一声哽咽,肩头越发佝偻。她似是紧紧地捂着嘴巴,不想?哭出声音。
    夏思雨看着她姿势,眼泪也?忍不住,连忙倾身,抬手到副驾驶座位后面抽纸盒里扯了?几张纸巾,胡乱按在眼睛上。
    过两秒,又?伸手扯了?几张,递到前面。
    她碰了?碰苏宜宁手臂。
    宜宁将纸接过,没再出声。
    哪怕从小?一起长?大?,夏思雨也?没见过她情绪失控。孕期里周沐阳出轨,宜宁离婚回家?,她去看她时,宜宁也?会对她展露笑容。
    她能感觉到她笑得勉强,其实情绪不好,但在苏家?,比宜宁更接受不了?那件事的是宜宁妈妈。
    所以经常出现的场面是——孟阿姨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落泪、骂周家?人两句,宜宁和她一起,从旁宽慰劝说。
    现在,她将自己?称为污点……
    这让夏思雨好难接受。
    车子不能一直停在路边,等宜宁情绪彻底平复,夏思雨重新将车子驶上正路。两人安静了?好半晌,夏思雨指腹摩挲着方向盘,轻声问:“宁宁,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江神了??”
    “……很麻烦是不是?”
    苏宜宁声音沙哑。
    夏思雨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那样一个人,他不需要做什么,女生们就一个接一个,如?飞蛾扑火。现在却对宜宁那么好——吃饭时关怀备至;怕她冷,决定去国外拍婚纱照,又?主动提出她可以陪同……
    要不是知道他们成婚的内幕,夏思雨都要以为他对宜宁有好感了?。
    ——“在我目前所能想?到的结婚对象里,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对我产生感情的。”
    默默地琢磨着这句话?,好半晌,夏思雨突然想?到点什么,拧着眉问苏宜宁:“难道他就没一点需求吗?”
    “……”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苏宜宁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看向夏思雨,眸光疑惑。
    夏思雨有点羞耻。
    写文多年,最?令她困扰的就是感情戏,因为她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思维又?十分跳跃,单身多年,似乎缺少了?一根细腻的神经。
    可不擅长?不代表不关注,她挺喜欢看小?甜文,观摩纸片人们谈恋爱,然后酱酱酿酿。
    此刻对上苏宜宁视线,她清了?清嗓子,换个问法:“就……先前我就挺好奇的,没好意思问。你们俩谈结婚的时候,难道没讨论以后的夫妻生活吗?”
    苏宜宁:“……”
    夏思雨震惊:“真没说?”
    苏宜宁想?了?想?:“应该不用。我很难想?象……他会同没有感情的人……”
    ——“我记得咱们班哪个男生说过江神是有洁癖的。”
    洗手间里听到的这句话?,突兀地又?钻入耳中。
    苏宜宁沉默,抿紧了?唇。
    夏思雨若有所思:“难不成他是性冷淡或者无性恋?”
    “……啊?”
    夏思雨抬手挠了?挠下巴,“就那种,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没有欲望和冲动,或者追求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那种人?我觉得江神还挺有那种feel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高二第二学期,期中考试后他那个讲话??”
    苏宜宁当然记得。
    师大?附中他们那一级学生,应该没人会忘记那一天。
    高中三年,江承在附中,有很多高光时刻,他是每学期各种典礼上他们那一级众望所归的学生代表。但高二第二学期期中那一次,仍然是他高中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记得那一天,他身前鲜花簇拥的话?筒;记得他穿了?一身师大?附中的制式校服,打着酒红藏蓝白色斜纹领带;也?记得操场那山呼海啸一般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尖叫……
    记得他被午间阳光照耀得不甚清晰的侧脸,以及那一段,由他口中,由话?筒里传出,回荡在整个操场上空的发言。
    ——“‘认识你自己?。’这是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关于哲学的宣言,也?是刻在德尔斐神庙门楣上的古老箴言。如?何树立目标?‘认识你自己?’,应当是其前提和先决条件……”
    当年江承那一篇讲话?稿,题目是:“如?何树立目标与达成目标?”
    他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后,将树立目标分为认识自己?、挖掘渴望、明确志向和笃定信心四个阶段,又?从目标拆分、确立长?期目标以及短期目标、以制定每日计划方式倒逼完成目标、阶段性复盘检测调整目标等诸多方面,鞭辟入里地论证了?如?何达成目标。
    大?会结束后,讲话?稿被直接选入校刊,附中包括她在内,好多学生都抄写学习过。而他毫无保留分享的这一套学习方法,也?在那以后,被附中很多学生奉为圭臬。
    苏宜宁瞬间明白了?,夏思雨为何突然提起这一茬。
    她抿着唇,静静地正想?着,便?听夏思雨又?说:“反正就觉得,他一直是自律然后目标明确,遵守着自己?一套规则,没多少低级欲望的那种人。用我们当年班主任一句话?讲‘这种人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你说他和郑舒好青梅竹马吧,但以前在学校,两个人看起来?也?就那样,没什么粉红泡泡,还没有他今天吃饭前帮你弄头发那一幕甜呢。”
    说到这,夏思雨突然笑起来?,看向苏宜宁:“反正木已成舟,不管他爱没爱过郑舒好,最?后也?没和她在一起嘛。相?反,你们俩结婚是他提议的,我不觉得他会将你扔半路上。看他今天那个样子,是将你当‘妻子’这么一个角色在照顾了?,宁宁,你觉得这不好吗?”
    苏宜宁紧紧地攥了?一下手:“是我想?太多了?。”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是昏玉新文简介里引用的一句话?,是不是特别?有道理?”
    苏宜宁“嗯”了?声:“好像是哪本佛经里的?”
    “昏玉她就烦死了?嘛!”
    夏思雨重重地敲了?一下方向盘,“我想?写玄学,她在那写佛学,我写娱乐圈小?学鸡恋爱,她搞弃情绝爱无cp大?女主!我这都存稿五万多字了?,一看她新文简介,顿时觉得自己?拉了?坨大?的!”
    “噗。”
    苏宜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别?这么说。”
    夏思雨也?笑:“开心一点了?吧?我告诉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别?听其他人乱哔哔。江神他性冷淡,你之前不也?和我说过,很怕跟周沐阳发生那种事,指不定你也?是个隐藏的性冷淡,你们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天作之合,哈哈。”
    苏宜宁:“……”
    不管怎么说,她被夏思雨治愈了?。
    车子在路上又?开了?会儿,三点半,停在锦绣华府南门外。
    下车前,苏宜宁定定地看了?夏思雨一眼,笑了?笑:“我不和你说谢谢了?。不过,你有你的优势,不用去和任何人比。”
    “嗯嗯。”
    夏思雨点点头,“明白。2号你们几点去,需要我陪你吗?”
    苏宜宁想?了?想?:“不用了?。我只请了?半天假,约了?上午过去。你睡懒觉吧,领了?告诉你。”
    “ok。”
    夏思雨比了?个手势。
    苏宜宁下车,在路边和她道别?后,看着她开车远去,才转身往小?区里走。刚到家?,“秋游群”里方婷发消息道:“今天好忙!这会儿终于闲了?!招待不周,玩回来?请大?家?吃饭!”
    思雨语音:“哇,去哪儿玩呀!”
    方婷:“嘿嘿,明晚的飞机,去马尔代夫。”
    方婷发了?一张方易清在被子里的照片:“看这人睡得美?不?”
    张瑞:“昨晚整了?个通宵。”
    思雨语音:“哈哈,是不是兴奋得没睡着?”
    方婷:“[捂脸jpg]听说昨晚家?里大?几十人。就四个房间,估计也?没地儿睡,哈哈。”
    看着微信里她和夏思雨聊天,苏宜宁回房去换衣服,顺带着上洗手间。
    洗了?手出来?,距离接安安还得一小?时,她躺上床小?睡了?一会,醒来?看到方婷给她发了?四张手捧鲜花、不同场景的单人婚纱照,并?说了?一句:“不知道哪一张画出来?效果好,宜宁你帮我选一下哦。”
    “嗯嗯,我看看。”
    苏宜宁回复完,将四张图点开了?对比,最?后保存了?一张并?给方婷发过去,通知了?一声。
    接下来?三天,学校放假,她正好窝在家?里画图。
    从小?,父亲苏广平给她的评价是“匠气有余,灵气不足”,从他的角度,其实有自己?的道理。因为他擅长?国画,尤其擅长?大?气磅礴的泼墨山水,他画瀑布、画奔涌的江水、画浮在山巅的层层白云,那些?云和水都给人一种好像动起来?的错觉,非同一般的真。
    苏宜宁没有他那种笔力,画画往往从细处着手,她也?没办法像苏广平一样,专注地将某一处景色观察几天以后,大?笔一挥,一气呵成。
    灵感不够充沛,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缺陷。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画画会注意扬长?避短。就像接单画小?说封面,对她而言,作者越详细具体的文字描述,越有助于她画画。
    可最?近,似乎就从和陶然合作开始,她隐隐地觉得自己?开窍了?,尤其画《缉魂》封面,这种感受尤为明显。
    她可以凭借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脑海里生出模糊画面,画面又?转化成文字浮现,文字出现后,画面各处的细节,又?渐渐清晰。
    苏宜宁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因创作本身,产生了?无穷乐趣。
    上一次这样,是在高中。
    她一次次,沉浸在依靠回想?为江承画像的过程里,无论是对细节的把控、还是对色彩的调和,都在那个过程中,精进?了?不少。
    不知不觉地,三天时间从笔端流逝而过。
    元月二号早上,苏宜宁起床,先将安安送去幼儿园。
    回家?后同孟雅兰、苏广平一起吃早饭。吃完饭八点多,她进?厨房想?帮忙收拾,孟雅兰催她:“不用你,换衣服去。”
    “还早呢,他九点过来?。”
    “这不都八点半了?吗?”
    孟雅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就准备这么去?最?起码将眉毛也?画一画,涂一个口红。不是我说你,二十七八的人了?,要开始注重保养!昨晚又?熬夜了?是不是?十一点半我起来?,书房灯还亮着!”
    自她和江承订婚后,母亲状态变了?不少。
    苏宜宁听着她的唠叨,去了?卧室。
    八点五十,孟雅兰拍门提醒她:“好了?吗?收拾好了?就早点下去,不要让人家?过来?了?还在楼下等。”
    苏宜宁:“……知道了?。”
    穿好衣服拎上包,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走廊上,她看了?眼在阳台上浇花的孟雅兰,没忍住问:“妈,我还是您亲女儿吗?”
    孟雅兰:“……”
    没等她答话?,苏宜宁快步开门出去了?。
    来?到电梯间,她按了?下行键、看着表示楼层的数字不断上跃,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一刻母亲的脸,没忍住弯了?弯唇。
    下楼后,冬日的风仍清冽,但因为今天出了?太阳,苏宜宁又?裹了?一条围巾,并?不觉得冷。走出南门,同以往一样,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右侧,去搜寻江承的身影。
    黑色a6停在每一次过来?时所停的那个位子上,江承也?同往常每次一样,已经下了?车,站在人行道路边。
    不过不同于往常的是——这一天,他怀里拥着一捧花。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瞬间,苏宜宁步子停了?停,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下意识攥住包包背带,紧了?紧。
    远远地看见她,江承抬步,走至她身边,他将花递了?过去,笑了?笑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之前去你家?,看你书房里插着的好像是这个。”
    “……谢谢。”
    苏宜宁将花接到怀里。
    挺大?一捧卡布奇诺玫瑰,她低头看,觉得应该有二十几朵。
    饱满的裸粉色花朵复古感浓郁,用米白浅咖两色不同的花纸配以奶茶色网纱和棕色丝带妥善包裹,很轻易地,让人联想?到那两句花语——温柔的爱、不期而遇。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冲撞。
    苏宜宁抱着花的两条胳膊不自觉收紧,努力将那种悸动压下去。
    两人到车边,她从副驾驶上去,俯身将花束放置在脚边,又?意外地发现,插在花间的粉色卡片另一面有一行字:“自此朝夕与共,白首不离。——承。”
    蓝色墨水所写着的一行钢笔字,她认得出,是江承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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