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温柔

    当这场迷乱结束时, 已经是黄昏时候了,顾希言发髻散乱,绵软地侧躺着, 看着沐浴过的陆承濂,他正整理着衣襟。
    或许是她自己躺着的缘故, 从她的角度看,越发觉得那男人格外挺拔颀长, 仿佛顶天立地一般。
    夕阳透过窗棂格子洒进来, 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眼很深, 过于高挺的鼻梁衬得唇线薄薄的, 流利的下颌线下, 突兀的喉结处竟残留着一滴水珠。
    剔透晶莹的水珠, 竟让人口干舌燥。
    顾希言不免有些耳热。
    青天白日的,两个人就在榻上厮混了这一整天。
    就在这时,他突然掀起眼,看过来。
    被他这么一看, 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抿着唇,就要翻过身去。
    陆承濂却走过来, 抬手按住她的细腰。
    顾希言疑惑地看他。
    陆承濂便指了指自己的衣袍领, 略弯下挺拔的身形, 示意她帮忙。
    男人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希言一整个处于他的笼罩中, 这时候她才看到, 他斜襟上缀有一对扣儿玉纽扣, 是暗扣, 此时还没系上呢。
    他漆黑的眸子期待地看着她。
    顾希言犹豫了下,到底伸出手,试探着帮他系上。
    只是那玉纽扣实在是精致,也滑溜,她又是躺着的,好一番费劲却没系成。
    陆承濂:“你没给人系过吗?”
    他说话的热气就喷洒在顾希言的发顶,顾希言咬唇不言。
    她和陆承渊是夫妻,当然为陆承渊系好,但那时候不紧张,现在面对陆承濂有点紧张。
    可能是因为这到底是自己的大伯哥,不相干的两个人,再是肌肤之亲水乳交融,也没有正经夫妻的亲昵随意。
    她羞红着脸,屏着气息,终于将这玉纽扣系好了。
    陆承濂抬起手,拨了拨她散落在肩头的发髻。
    要说女子的乌发,她这发算是出挑的,厚密柔软,衬得身子越发纤弱妩媚。
    他宽大的手替她拢了拢,道:“累到你了?”
    顾希言神情顿了顿,摇头,又点头。
    这么暧昧的事,他提起来倒是稀松平常的样子。
    陆承濂却进一步问:“我们这样,你会疼?”
    顾希言视线便往别处飘,她有些结巴:“倒也不会太疼,最开始有点。”
    成亲才半年,便当了两年寡妇,她确实有些不适应,况且陆承濂除了最开始外,其它时候竟是格外长久,甚至比陆承渊长久。
    她想,之前端王府那次,倒是错估了他。
    此时,她感觉男人拂过自己颈子的气息有些发烫,她听到他声音喑哑:“可我听着你都要哭了,是因为喜欢才哭吗?既是喜欢,为什么哭,喜极而泣?”
    顾希言脸上火烫火烫的,他这人怎么这样!
    她扭过脸,不太情愿地道:“我不知道。”
    陆承濂便沉默了,他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希言便觉莫名:“你往日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她这话,自然是问他和房里人,比如迎彤,她想着他必是经过一些事,怎么会不知道女子哭泣是因了什么,倒是在这里装傻。
    陆承濂却若有所思地道:“你刚才说最开始疼?你当时哭着说过什么?我记得你说——”
    顾希言一惊。
    她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说,不许你说!”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当时那个劲儿上来了,意乱情迷,便难免口无遮拦的,说出的那些话,自己事后回想都脸红心跳。
    这会儿他若敢再拿来问她,那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陆承濂目光灼灼地锁着她,哑声道:“好,我不说。”
    他的吐纳气息轻轻萦绕在她指尖,熏得指尖酥酥麻麻的。
    她便抽回手,威胁他:“你若再问,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满身的小性子,又娇又恼。
    陆承濂便抿唇笑:“好,我不问了。”
    顾希言本来是恼的,可他这么一笑,又觉很好看,足够俊朗的男人往日略显冷硬,如今一笑,便觉冰雪初融一般。
    她看得目眩神迷,气没了,心也软了,低声嘟哝道:“你这人也真是……有什么好问的。”
    虽是埋怨,但声音软绵绵的,听着就甜。
    陆承濂没说话,只垂眸凝视着她,此时橘黄的光晕洒落在榻前,房中的气息都是浓烈甜融的,一切都美好到了极致。
    就在这眼神交缠中,外面响起一些哨声,很轻的声音。
    顾希言顿了下,疑惑地看向外面。
    陆承濂打了一个响指,外面安静下来,他才对顾希言道:“那个淫贼,必是要受罚,你要亲眼看看吗?”
    顾希言:“啊?”
    陆承濂:“这样也好给你出气。”
    顾希言赶紧道:“那还是不要了。”
    出气?必是要打打杀杀的,多吓人啊!
    陆承濂:“好,那我来处理,这等淫贼藏于佛门清净之地,却做出这等下作事来,不会轻易饶了他。”
    他这一说,顾希言想起昨夜种种,也是后怕:“我最初见了这和尚,心里便觉不安,如今想来,他只怕早有预谋。”
    甚至可能早就熟门熟路了。
    这么一想,她便觉此事细思恐极,想来那人往日里不知行了多少龌龊勾当,深闺女眷遭遇这等不堪之事,若能遮掩得住,必是不敢声张,倒纵得这人一直潜藏于恩业寺中,秽行竟从未败露。
    陆承濂自然看出她的心思,道:“这就是俗称的灯下黑,越是常人意料不及之处,反倒越容易藏污纳垢。”
    顾希言赞同,庆幸,不过庆幸之余也疑惑:“你不是已经下山了,怎么突然折返回来?”
    陆承濂便提起来,原来因西疆议和一事,有边境游匪疑似潜入京畿左近,但因京师门禁森严,盘查紧切,那起人不敢轻入,只在外围州县窥探游荡,陆承濂便格外留心此事,昨日因有要事回去京都,便下山了,谁知行至半路,得着山上风声,便不及回去,匆匆折返寺中。
    顾希言听得蹙眉:“然后呢?”
    陆承濂:“也是秋桑机警,她发现不对,并不敢张扬,又恰遇上阿磨勒,便将事情说给阿磨勒,我听着后,干脆以五城兵马司的名义将恩业寺与白云庵一并控住,又将尼姑丫鬟等人分别看管,这么一来,她们便不知你已经不在白云庵,只以为你和其他婆子在一处,我自己则带了人寻你。”
    顾希言听得心惊肉跳,想着也多亏了秋桑,胆大心细的,竟没声张出去。
    陆承濂:“我循着那淫贼行迹去寻,不过山势复杂,山路崎岖杂乱,也多亏了你留下的线索,倒是很快寻着了。”
    他颇为赞赏地笑道:“你能想到洒下穗子来做线索,也实在机警。”
    那穗子的金线自是贵重,寻常人家不容易得,也只有高门大家才能用这金线做穗子,又因一看便是新洒下的,自然轻易知道这是她留下的线索,循着那线索,果然很快发现了那和尚行踪,这才及时救下顾希言。
    顾希言:“我也是没办法,急中生智,当时吓坏了。”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又问:“也就是说,除了凌恒世子和秋桑,庵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陆承濂:“我还带了其它人手寻你,不过你放心,一则他们只知道听令行事,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二则都是守口如瓶的,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如今你且暂且歇在这里,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便把你安置在端王府的别苑,凌恒会安排好端王府的仆妇,由她们送你回去,这样外人再疑心不得。”
    顾希言听着,只觉妙极:“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瞒天过海,国公府只以为我一直住在端王府的别苑,而端王府的仆妇又哪里知道详细!”
    陆承濂颔首:“正是如此。”
    说着,他看看外面,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当下亲了亲她的鬓发:“你今晚好好歇息,我明日晚些时候再来。”
    顾希言有些不舍,不过还是道:“好。”
    陆承濂看出顾希言的眷恋和依赖,他再次摸了摸她的发:“我在这里安置了两个仆妇,都是可靠的,你要什么,便和她们提。”
    顾希言:“嗯。”
    陆承濂起身离开,待走到门前时,他再次回首看。
    她半倚在榻上,正无声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依恋和不舍。
    见自己回头看,便抿唇对自己笑了笑。
    经历了几场情事的她,如雨后桃花,平添一抹艳色,更何况如今,用这样妩媚依恋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一刻,陆承濂突然好奇,当年陆承渊离开时,他们是不是也曾这样,她是不是也用这样恋恋不舍的目光望着陆承渊。
    那个生死不知,更不知归于何处的陆承渊,是不是在懊恼悔恨着?
    陆承濂心底陡然一个冲动,骤然迈步往回走,行至榻边。
    顾希言先是惊讶,之后便如同失去依傍的鸟儿般,扑在他怀中,贴着靠着,还用纤细的胳膊揽住他的颈子,掂起脚尖吻他的薄唇。
    陆承濂紧紧箍住她的腰,抬起她下巴,低头吻得凶又猛。
    谁能舍得留她一个人!
    顾希言在男人蓬勃的攻势下,招架不住,无助地喃喃:“不要了,我不行了……”
    这一整日,已经好几次,这男人又是生猛的,冲劲十足,她久不曾有,哪里能受得了。
    陆承濂喘着气,压抑地吻她的唇,嘶哑地喃道:“恨不得把你揣怀里。”
    顾希言推他:“你别耽误了,先走吧。”
    陆承濂离开她的唇,这么亲昵湿润地贴在一起的唇瓣,分开时是缠绵难舍的。
    他喉结滚动,哑声道:“这次真的走了。”
    顾希言“嗯”了声,陆承濂这才离开。
    顾希言便怔怔地靠在矮榻上,看着那门开了,光进来,门关了,光不再进来。
    当房间内昏暗下来,周围也很安静,她瘫软地趴在榻上,慢慢地恢复着气力和感觉。
    这身子在经历了一波波的汹涌浪潮后,浑身骨头都已经酥了。
    她再次想起自己是如何对着这个男人投怀送抱,不免羞耻地红了脸。
    如今想来,她遭遇了那淫和尚,惶恐不安下,为陆承濂所救,在那强烈的情绪起伏下,才如此失态。
    可能她需要拿一波波的愉悦释放她的恐惧。
    想到这里,她无力地将脸埋在被褥中,这被褥是被晒过的,干净清爽,很好闻。
    她又满足,又叹息。
    这时,就听得外面敲门声。
    在这种格外的安静中,突然的敲门声让顾希言瞬间紧绷起来。
    不过很快,顾希言便听到外面用恭顺的声音道:“娘子可要沐浴?”
    听起来是有些年纪的妇人,顾希言的心松懈下来。
    她低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两个仆妇走进来,约莫四十多岁,脸上的纹路都写满了规矩本分。
    顾希言原本是羞涩的,不过看着她们过于木讷的样子,便释然了。
    两位仆妇提了浴桶,并拿了木盆,胰子以及换洗之物。
    比起国公府中,这些自然是过于简陋了,不过在这荒郊野岭之处,已经很难得了。
    况且这浴桶中的汤水似乎是取了山泉中的水,又烧得温热,在清洗过身子后泡进去,一身的疲惫和惊惶似乎全都被洗去了。
    沐浴过后,顾希言用了膳食,青菜小粥,些许腌肉,一切于顾希言来说都是刚刚好。
    再次盥洗过,她才歇下,这一夜睡得并不安宁,梦里乱糟糟的,全都是陆承濂。
    第二日,两位仆妇依然规矩地侍奉着,顾希言便试探着问起她们身世来历,这才知道,她们都是行伍军士的家眷,往日在营中做些杂役,如今是受命前来服侍顾希言的。
    她们显然也不知道顾希言的底细,只当是军中某位校尉家的娘子。
    顾希言听着,这才松了口气。
    显然这些军士都是陆承濂麾下的,又是久在行伍间讨生活的,自然口严,不至于在外胡言乱语
    顾希言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们叙话,问起军中旧事,两个妇人都是实在人,便一五一十地道来,每月领多少饷银,膝下养了几个孩儿,平日都在营中做些什么活计。
    最后其中一个还赔着笑,满脸羡慕道:“不知娘子夫君在军中是何职守?想必是个有出息的,不像我们家里那口子,苦熬半辈子也未必见个前程。”
    顾希言便笑了下:“便是有个一官半职,又能如何?终究前程难料,何况聚少离多,倒不如寻常人家,好歹得个夫妻团聚。”
    这一说,竟引得二人连连称是,话也越发多了起来。
    就在这些琐碎的言语中,顾希言慢慢地松弛下来。
    在这荒凉的郊野,外面日头正好,她和两个寻常妇人说着家常话,便会有一种错觉,这就是自己应该过的日子。
    于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脱离了原本的禁锢和躯壳,并生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待到那两位妇人退下后,顾希言也试探着去外面院子中走动,散散心。
    这是山中的别苑,并不大,四周绕着矮矮的红墙,红墙内应景地种了各样花木,这会儿开得浓艳,又有蝶儿或者蜻蜓什么的飞过,倒是悠闲得很,让她觉得惬意。
    她感受着空气中飘浮的花香,心想如果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其实她并不奢求什么富贵,穷困一点也可以,但她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陪着,不是石碑,不是灵牌,也不是一个六奶奶的空名。
    她是俗人,不是贞妇传里的烈女,撑不起那名节牌坊,她只想要热腾腾的家常日子。
    这件事怪谁呢,只能怪陆承渊,好好的干嘛早死,他要是活着多好。
    正想着,那妇人却匆忙过来了,却是托着一个金漆大盒子,说是要给她的物件。
    顾希言疑惑:“这是什么?”
    那妇人笑道:“这就不知了,是外面军士匆忙传进来的。”
    她便接了来,捧了进去房中,打开来。
    却见里面流光溢彩的,她几乎倒吸口气。
    这么多!这么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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