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第 44 章

    044
    原本是不应该乱动别人的东西的。那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 都是不符合宇野令森见过往所受到的教育的行为。
    ——然而,行为能够控制,不小心瞟过去的视线却无法控制。也正是这惊鸿一瞥, 让宇野令森见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太宰治。
    《人间失格》。
    无论是哪个名字,都足够在宇野令森见的心头激起轩然大波。
    直到将那本书都拿在了手中的时候, 宇野令森见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她伸出手去从自己的帽子里往外掏兔子,迎着太宰治不解的眼神将那本书递到了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这个, 太宰。”宇野令森见压低了声音, 小小声的凑到了兔子耳朵的旁边, “你看这个。”
    太宰治懒洋洋的掀起眼皮来, 然而原先的漫不经心, 在看清楚了书籍封面上的字之后顿时一扫而空。
    宇野令森见第一次从太宰治的身上有这样的感觉——冰冷而又危险, 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也并没有哪怕是一丝一毫外泄的力量,但却就是莫名的让她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于是她原本看着那书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太宰治的身上,瞳孔似乎有在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隐隐的收缩逼成一条线的趋势。
    这一点变化极其细微, 但或许是因为太宰治就趴在宇野令森见的肩膀上所以能够比谁都要来的更为敏锐的再第一时间察觉, 或许是因为太宰治原本就在宇野令森见的身上分去了很多的注意力——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够太宰治立刻就发现在宇野令森见的身上这点微小的变化。
    他甚至都不怎么需要转动脑子, 就已经能够猜到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像是什么只凭借直觉去行动的小动物。
    显然, 他方才在惊讶之下, 并没有能够很好的收敛自己的情绪,随热安只是泄漏了一点, 但是想来也是让宇野令森见有些应激。
    兔子的爪子动了动, 示意宇野令森见把书翻开。
    太宰治的名字不是秘密, 他拥有无效化异能也不是秘密;但是, 这便是绝大多数人所能够知晓的全部了。
    必须得是更进一步、和太宰治的平日生活当中关联更多的存在,才会知晓【人间失格】的名字。
    但又是谁如此大胆,并且还完全罔顾了李世杰约定俗成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规则,将这种事情大咧咧的写成书并且还昭告天下?
    说实话,这个行为实在是超出太宰治所能够设想的行为逻辑之外,不如说根本就是已经冲破了他的世界观,以至于让人觉得仿佛自己的大脑皮层都跟着舒展开了,变的光光的,滑溜溜的。
    太宰治倒是要好好瞧瞧,这书里面都会写些什么。
    兔子用自己的身躯蹭了蹭少女的脸颊,示意她把书翻开。
    于是,一行字便撞入了两个人的眼帘。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宇野令森见几乎是“啪”的一下就把书重新合上了,因为动作太急力道太重以至于都没有注意控制发出的声音,引得前面在开车的辅助监督朝着这边看了好几眼。
    宇野令森见朝着她抱歉的笑了一下,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书。
    “请问这本书,是你的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是辅助监督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这毕竟也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事,只是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是了。
    “姐姐,你认识太宰治吗?”宇野令森见忙跟着询问。
    这个问题听起来真奇怪,如果换成一个别的什么人来问的话,那么其中就一定充满了违和感。
    但好就好在,这是宇野令森见问出来的,而宇野令森见对外的形象是甜美可爱、年龄尚小的女孩子,那么就算是她的问题听起来似乎有点无知,也是可以被宽容的体谅的。
    因此辅助监督也没有怎么多想,反倒是因为这个充满了童趣色彩的问题而无意识的弯了弯嘴角。
    “那是已经过世的大作家,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啦。”辅助监督这样说。
    “哦……”宇野令森见应了一声,觉得这个事情当中简直充满了古怪。
    而太宰治则是已经等不及的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去,用自己的小爪子开始费劲巴拉的翻开书。
    ——他倒是要看看,这冠以了他的名号与异能的书,究竟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虽然刚刚那第一句话已经让太宰治倍感不妙,就仿佛是有人将他的内心最深处的那点不为人知的隐秘都给全部挖了出来,赤//裸裸的暴露在人前,于光天白日之下任由人观赏评说一样。
    这如果放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面的话,敢做下这种事情的人,就算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没有办法抵消太宰治心头的怒火。太宰治绝对会让他得到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诛心的体验。
    然而现在显然并没有办法做到那一点……并且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个巧合?不过是同名同姓之人在
    但若是说起初抱有着这样的心思的话,那么接下来越是往后看,内心便越是震撼。
    尤其是对于太宰治本人来说。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似乎比他自己都还要来的更为了解自己。字字句句全部都像是锐利的刀锋一样朝着他的心口狠狠的剜下去,像是不把那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肉割的破碎而鲜血淋漓就决不罢休一样。
    太宰治甚至有那么一时半刻感到了些许的庆幸——因为他现在是作为兔子的样子,脸上全部都是一片片的毛茸茸,就算是一时因为受到的震惊过多而略有失态,但也不会被其他人捕捉到。
    宇野令森见伸出手指来,小心的戳了戳太宰治的柔软侧腹:“太宰,你觉得这个……”
    是胡编乱造吗?还是真的和你有什么联系呢?
    这种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在以“世界”作为单位的旅途当中却并非是没有——宇野令森见在无限空间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的,那种两个世界之间互为“造物”与“造物主”的关系,一个世界里的内容会在另一个世界以书籍、画面、影视之类的载体存在。
    那么,就算是出现他们的世界里面的某些人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有对应的存在映射,宇野令森见的认知当中,那也是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她的接受阈值可远比太宰治要来的高多了,这样反倒是显得太宰治成为了需要时间来反应和接受、心理素质较为薄弱的那一个。
    太宰治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对着宇野令森见将这件事情给隐瞒下来。——仅仅只是凭借着一本书,就能够让有心人将自己这个人的存在最本质的部分完全看透和解析,对于太宰治来说,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毕竟只要能够明晰一个人的本质,那么就能够借此来反推对方的性格与处事的做法与态度,进而进行一些非常私人性的针对。
    太宰治在过往都是遵循着这样的方式去面对其他人的,因此也就更知道这拥有着怎样的杀伤力。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是像他这样的阴谋家,只要有了这些情报,足以兵不血刃的将一个人给活生生的玩死,甚至完全能够以此作为基点,去撬动更多。
    没有比这来的更可怕的事情了。
    但是在谎言就要脱口而出之前,太宰治却看到了宇野令森见的那一双正望着自己的、钴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汪虽然深、但仍旧能够一眼就看到尽头的清澈潭水,你用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她,那么你就能够得到怎样的回应。
    这样的认知和感受在一瞬间让太宰治意识到,他现在最好不要想着怎么去糊弄宇野令森见,而是老老实实的和少女说清楚。
    不过这并不能够叫做被压制,有的时候,退让反而才是真正的、更好的选择,用的好了甚至还能够较之先前来更进一步。
    这种种的思绪在太宰治的心头飞快的划过,而他也很快的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黑色的兔子用自己柔软的皮毛轻轻的去蹭了蹭宇野令森见的手指,语气当中难掩情绪。
    “虽然与我的经历不同、处事方式不同……但是毫无疑问,那是我。”
    “是这个世界里面的我。”
    这个回答在宇野令森见先前的猜想当中,她接受良好;不过真正让宇野令森见感到惊讶的是另外的部分。
    “所以,太宰你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同位体,居然是大文豪吗?”还非常具有普通人的自我认知的宇野令森见睁大了眼睛,看着太宰治的目光里面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对于大佬的景仰。
    然而太宰治就是太宰治,这分明是与他完全无关的,但是面对那来自宇野令森见的目光,太宰治居然也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全盘接收下来。
    “比起这个,小森见,你搜一下。”太宰治说,“说不定,这样的特例,并不只我一个呢。”
    “对哦!”宇野令森见被这么一提醒,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显然,在她这里还是哥哥比太宰治重要的,“我来搜一下……”
    她摸出了手机,已经完全顾不上再去追问太宰治什么了。
    太宰治:“……啧。”
    虽然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并且现在的情况其实也算得上是由太宰治本人所一手引导,在事先就已经全部料到。
    但为什么,当这种事情真的在眼前发生的时候,他却会感到有一种不爽在心头油然而生呢?
    太宰治向来都就是一个积极责怪别人而绝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超级外耗人,当场就已经在内心暗暗的将这件事情的锅全部都定在了中原中也的身上,并且已经决定好了等到他们从这个世界离开回去之后,要在《本周不服输的中也》当中如何对后者进行编排。
    只能说,在恶心人和让人不舒服这一方面,太宰治向来都是个中翘楚。
    而就在太宰治的心头酝酿翻搅着浓郁的恶意的时候,旁边的宇野令森见发出了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声:“真的有!”
    太宰治于是暂时的先把构思到一半的计划放到了一边去,扒拉着宇野令森见身上的衣服爬到了她的怀里,而少女也非常配合的将手放低了一些,让太宰治也能够看到其上的内容。
    与作为作家而闻名的太宰治不同,中原中也虽然也同样是一位近现代,但他的作品当中最为出名的,却是诗集。
    “哈。”太宰治看着维基上的介绍,发出了一声冷笑,“《山羊之歌》……吗。”
    而因为他的这一份着重强调,宇野令森见也想起来了和中原中也有关的那个【羊】组织。
    “看起来,这个世界里的我们的同位体,他们所创作的作品,与我们本身的异能力或是在人生中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事件息息相关呢……”
    太宰治很轻易的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宇野令森见还在旁边敲打着手机,然后发出有些失望的叹气。
    “没有搜到我自己呢……”
    真是的,怎么连给她一个当学霸当文豪的机会都这么吝啬啊!
    宇野令森见扁了扁嘴,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又重新变的明媚了起来,往前一趴,凑近了前面的驾驶座。
    “监督姐姐!”宇野令森见声音轻快的询问,“等到任务结束之后,也是你送我回去高专吗?”
    "是的,全程的往返以及其他任何事情与需求,都交由我来为您全权负责处理。您只需要完成对咒灵的拔除就可以。"辅助监督这样回答。
    其实别家的辅助监督也不一定要这样紧紧跟着寸步不离的,但宇野令森见看起来毕竟还太小了,所以在将她当做是一位强大的咒术师对待的同时,也需要将她同等的视作这个年龄的孩子去对待和照顾——这也是在出任务之前,东京咒术高专的那两位特级大人反复耳提面命的要求。
    “那可以麻烦监督姐姐之后在送我回去高专之前,先带我去书店一趟吗?”宇野令森见双手合十,脸上的笑容很可爱,让人觉得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我想要去那种超级豪华、里面的书非常丰富的那种。”
    从记忆里面努力的一个个搜刮名字、然后再去搜索查询,实在是有些太海底捞针了——毕竟也不是所有的异能者都可能在这个世界留下著作,成为文豪啊,宇野令森见自己本身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那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倒退呢?去那些文豪里面,寻找听过的名字,然后再去了解生平和他们的著作,这不是更简单、更省时省力一些吗?
    在打探情报的效率着方面,宇野令森见可以毫不脸红的自称,她是专业的。
    辅助监督有些惊讶——为宇野令森见的表情和态度。
    这里有必要强调一点:因为咒力的本质、以及咒术师们平日所需要处理的工作性质的缘故,所以咒术师这个群体人均有心理问题,并且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疯子。
    除此之外,因为种种原因而直接叛逃成为诅咒师的也比比皆是。
    而作为辅助监督,这位监督小姐平日里所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些精神状态堪忧的咒术师们……所以尽管她年纪轻轻,但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是已经打了一辈子的工恨不得地球和工作一起都统统爆炸那样的疲惫。
    像是宇野令森见这种笑起来阳光的过头的匮乏品种,就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的罕见。
    而且她的年纪还那么小。
    辅助监督当即觉得自己原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少女心都开始蠢蠢欲动的有简要复苏的趋势,那种在看到可爱和美好的小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生出的温暖和心动的感觉,仿佛尸斑都淡了一样。
    “没问题。”辅助监督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话的时候,就连声音听上去都比先前要变的温柔了不止一个度,“如果在一个地方找不到您想要的书的话,就算是带您再多去几处书店都没问题的。”
    她显然以为宇野令森见是想要买什么书,或者对哪一位作者感兴趣……只能说这真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一时之间,车里的两个人都很高兴,唯有太宰治盯着手机上的“中原中也久曾经在酒后暴打太宰治”这一行文字,跨起了个小兔批脸。
    可恶……!区区中也!
    ***
    在经历整整三个小时的车程之后,终于抵达了本次任务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从外表看起来有些破败的院楼,辅助监督向宇野令森见介绍,这里之前是精神病院来着。
    “但是从大概一个周前开始,在里面陆续的出现了异象,【窗】也同时观测到了有咒灵的气息在这里出现,并且最终判断,这应该是一只正在形成过程当中的、至少是一级的咒灵。”
    【窗】将信息向上汇报,并请求派出实力相当的咒术师来执行任务。
    其实,既然判定为一级咒灵的话,那么完全可以派出一级咒术师来处理……但因为咒监会那边仍旧不死心的想要试探宇野令森见、以及还有另外的势力在其中悄然动手和引导,意图浑水摸鱼的缘故,所以最后出现在这里的是宇野令森见这个评级为特级的咒术师。
    “所以是要将那个处理掉是吗?我明白了。”
    宇野令森见下了车,眼看着辅助监督设下了【帐】。不过在她将要踏入进去之前,却突然折返了回来,在自己的衣服里面掏啊掏,最后于辅助监督古怪的注视当中,将黑色的兔子留在了车上。
    “监督姐姐,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太宰,我就不带着他进去了。”不然很影响异能……哦,在这个世界里面应该叫做“术式”的使用。
    少女朝着辅助监督和太宰治挥了挥手,随后身影很快就被【帐】所吞没。
    “……确实还是个孩子呢。”辅助监督看着被留下来的兔子,露出一个带了些无奈的笑容。
    “那么,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等着你的主人回来……吧……”
    辅助监督的身体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随后一只手伸了出来,用并不温柔的力道将太宰兔子一把抓住。
    “搞什么啊,只是一只兔子而已。”身上遍布着虬结的肌肉的黑发刺毛男人将兔子在手中拎着提来晃去,“就这种东西,居然能有那么高的赏金?算了,管他的呢,有钱就行。”
    做他们这一行的,何必去管那么多雇主的事情,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他把太宰治往一个黑色的蛇皮口袋里面一塞,也没有管被打晕的辅助监督,就这么离开了。
    只能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运气。
    但凡是任何一个咒术师,在接触到太宰治的瞬间,都应该会发现自己立刻被清空的咒力与被暂时的“消除”掉无法使用的术式;可是偏偏,接下来了这一单任务,来夺走一位少女身边的宠物兔子这个任务的男人,是咒术界当中少有的“天与咒缚”的体质。
    咒力?哈哈,那是什么东西,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没有过啊。
    于是太宰治身上的微妙之处就这样被保留了下来。
    无论太宰治有多少的算计和怎样的多智近妖,也无法掩盖他现在就只是一只兔子这样的事实。
    所以,不管是那个男人,还是这个把他扎在里面的蛇皮口袋,显然太宰治都没有任何办法。
    这么晃晃悠悠,完全被当做什么货物运送,过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口袋终于被打开,太宰治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看了就非常倒胃口的脸,正义明显的算计的目光盯着他看。
    太宰治注意到,在这个男人的额头上,有一圈非常明显的、仿佛曾经做过将整个脑壳都给掀开了的开颅手术之后所留下的、缝合线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给毫无智斗的咒术界上一上太宰出品的厚黑学(合十)
    可恶怎么这营养液就到要加更的数量了……!
    ***
    《日志》
    11.
    远比先前遇到的所有恐龙都还要来的更为可怕和强势的压迫感,是生物在面对比自己更上位的掠食者时候会本能产生的恐惧。
    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难以思考,只能够注意到霸王龙的利齿,庞大的身形,还有那一双写满了残酷与暴虐的眼瞳。
    试图像是先前那样催动所谓的异能力,但却根本没有找到能够驱使的阀门,仿佛那不过只是我自己的臆想与昙花一现。
    感觉这只霸王龙可以一口一个我,人肉味,嘎嘣脆。
    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就在已经完全绝望的时候,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哎哎哎,这样欺负小姑娘不太好吧?”
    “镜花水月.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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