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8章 永不止息(贝克曼感情线)爱情是恐怖……

    *
    “快快快,坐下来!”
    贝克曼怀疑莉娅喝的可乐罐子里装的是酒水,不然她为什么会这么精神和亢奋?
    外界讳莫如深的罗刹一回到家里,在朋友的面前又变成了调皮捣蛋的小狗,莉娅蹲在书柜面前,把所有的柜子都一一拉开,在里面东翻西找。
    莉娅:“穿耳枪、碘伏、棉签……都在这!”
    贝克曼不禁问道:“家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路奇他们买的呀。”
    莉娅抱着工具溜达到他面前,可乐的水汽还停留在她身上,整个人就像一个讨厌的碳酸泡泡,把贝克曼牢牢裹在泡泡里面。
    莉娅:“路奇嘴上不说,背地里把香波地的时尚杂志都订完了,卡莉法她们一有空就在研究首饰搭配,之前还买了烫染机,要给加布拉烫头发。”
    家里的小孩们有数不清的鬼点子,就连布鲁克都逃不出他们的魔爪,有一次莉娅晚上回来,差点被在厨房里散发着绿荧光的骷髅架吓得一口气上不来。
    贝克曼光听都快笑出来:“他们给他泡水了?”
    莉娅:“对呀!第二天又变成粉骨头了!”
    布鲁克,一个骨头带头发浑身上下都五彩斑斓的汤姆苏奇男子。
    “你知道维尔戈吃饭的时候总爱把蔬菜留在脸上吧?”
    她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声音轻快又自然,在贝克曼耳边说个不停,手上却麻利地撕开一次性穿耳枪的袋子。
    塑料袋短促而清脆的撕裂音仿佛在他耳边炸开,连同她身上的气息一起爆裂地涌来。
    贝克曼闭上眼睛,黑暗只能让旁的感官更敏锐,他捕捉到她气息里的笑音,女孩子就像炒糖豆一样把话接连不断地蹦出来。
    “结果罗宾就建议他在脸上纹个蔬菜刺青,这样别人再看见他把饭剩在上面,也只会以为是新纹身!”
    “听起来你们在香波地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莉娅:“你在海上不也一样吗?”
    她比划了半天,嘀咕道:“我是不是该在你耳朵上画一个记号?”
    贝克曼有些惊奇:“你连这一点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呀,”莉娅说,“我又不是笨蛋。”
    说自己不是笨蛋的家伙找来了一支笔,站在他肩膀旁边,黑暗的空间里有人在靠近,然后是微乎其微的触感。
    她捻起了他的耳珠,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画了一个点。
    “这样就标记好了!”
    莉娅兴奋地说,手指稀松平常地拉扯那块耳肉,男人雪白的皮肤在她手下微微泛红。
    “你好像没有晒黑。”
    莉娅就像闲谈一样自娱自乐,“香克斯都变黑了,他上次让我看他的手,非说自己又长高了。”
    年轻人成长的速度比春天的青草还快,家里的小孩隔三差五就要换新衣服,艾斯的鞋子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挤脚,罗宾和卡莉法开始好奇长大,路奇有了小胡茬,就连哈多利都想要认识新朋友。
    朋友们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他们的肩膀变宽,声音变粗,手掌变大,他们就和莉娅一样,处于少年和青年的过渡段。
    这是最好的年纪,青春洋溢,有无限可能。
    而他身边就是这么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小树,她意气风发,快乐自由,正在努力地伸长枝干保护所有人。
    “贝克?贝克?走神的本!”
    贝克曼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睁开眼睛,撞进一张快乐的笑脸,她的脸颊饱满,双眸清澈,仿佛热烈的春天。
    莉娅早就长大了,他看着她游刃有余地与大妈对峙,处心积虑地平衡时局,全是大人的模样,但一转头,她就又会像第一次认识那样,古灵精怪地冲他笑。
    于是,他又能看见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消失的青涩。
    细细的绒毛是一首蓬勃的青春序曲,又像一辆高速运转的海上列车,轰鸣作响地把这具名为本贝克曼的肉体凡胎撞得稀巴烂。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莽撞,他们可以探索,可以迷茫,可以大胆示爱。
    年轻是一张赎罪券,人们宽容以待。
    但时间对他们宽容,对他却稍显残忍。
    莉娅:“你最近一直不太对劲诶,我听本乡说你又戒烟又戒酒,是要改邪归正了吗?”
    她兴致冲冲地替他涂上碘伏,这种东西只有在岸上的普通人才会需要。
    对贝克曼而言,别说打耳洞了,就算肠子流出来,他都能面不改色把它打个结塞回去。
    但莉娅总是这样,她把他们当做易碎的宝物,像巨龙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不想让他们有半分难过和受伤。
    贝克曼:“想尝试更健康的生活方式都不行吗,大提督?”
    莉娅:“什么大提督不大提督的,你说话真怪,叫我的名字——名字(n-a-m-e),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吗,海贼贝克曼先生?”
    他当然知道,名字是最短的音节,是最恐怖的束缚,每一次深夜低声吐出气音,都代表他在罪孽中前行。
    莉娅:“做好准备哦,我现在要开始打了,听卡莉法说这个会很痛,你别到时候跳起来哭。”
    贝克曼轻笑,他又闭上了眼睛,黑暗笼罩他的感官,而她的存在依旧鲜明,就像太阳一样。
    人要如何才能忽略太阳?
    祂无处不在,高悬天上,太阳没有阴影,更不应该有阴影。
    贝克曼:“会很痛吗?”
    莉娅:“嗯?”
    正全神贯注的莉娅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我也不知道……我都没打过,但是你很痛的话就告诉我,我轻一点。”
    甜蜜的热气吐在他的脸上,贝克曼的手指摩挲着裤腿粗糙的布料,他顺从地闭上眼睛,黑发垂在俊美而雪白的脸侧,像一座沉默的大理石雕像。
    客厅的歌声逍遥烂漫,书房里的时间却像水一样凝固了。
    打耳洞的时候,先听见一阵咔哒声,然后耳边逐渐蔓延的热意和麻木是第一反应,最后才是痛觉。
    小小的肉离开身体,痛觉一路从耳朵跳到大脑,脑神经忠诚地反馈,于是直到夜晚躺在床上,那份热意与痛苦依旧无法消弭。
    就像打上一个记号,就像标记一个身体,就像留下谁的姓名和印记。
    “打好了!”
    莉娅松开手,面对海上皇帝都面不改色的大提督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看了看贝克曼变红的耳朵,下意识吹了一口气。
    莉娅:“不痛了,本。”
    而他良久沉默。
    麻木和痛觉交替,神说,不可刺青,不可伤害身体,否则邪魔会控制人的魂灵。
    他不信神,但偏偏他的面前就站着一位新神。
    太阳没有挂在天上,她扎根在土里,年轻的守护神张开单薄的羽翼,把所有人都庇护在青涩的枝桠下。
    她越勇敢他便越踌躇,她越纯粹他便越自鄙。
    他和那几个毛头小子不同,他有更深的妄念。
    令人反呕,令人恶心,令人鄙薄。
    所以痛吧,越痛越好。
    “还有一边,”贝克曼最后说,“再打一次,你还没有结束。”
    贝克曼:“继续,莉娅。”
    于是又是一声咔哒的针响,他以这份痛苦点燃灵魂,杀人无数的海贼也会拾起稀薄的伦理与道德,意图在纯白的空间里得以上升。
    “大功告成!”
    莉娅满意地说,她朝气蓬勃,利落丢下手里的穿耳枪,靠得那么近,根本意识不到对方岌岌可危的神经。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浅,因为她正年轻,正烂漫,只用头发变长的尺度来衡量时间。
    她能把控时局,她能对峙皇帝,她敢单枪匹马闯入玛丽乔亚杀人,就像一头初生的小兽试探自己在食物链的位置。
    但贝克曼知道她不懂爱情。
    本乡说他懦弱,香克斯不明白他为什么逃避,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两个不懂。
    爱情是恐怖的魔神,会让人面目全非。
    贝克曼:“我觉得我应该是老了。”
    正把垃圾团吧团吧丢到垃圾桶的莉娅睁大圆滚滚的眼睛,像被吓到的小狗,“怎么说这个呀!”
    年轻人紧张地跑到他面前,仰着一张纯然信赖的脸:“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所以你才戒烟戒酒?你怎么不跟本乡说?”
    贝克曼笑了一声,“因为我想的很多。”
    多到会让年轻的他鄙夷,不屑,并且嘲笑。
    爱情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释放厄运,他想他会不择手段地接近她、引诱她、利用她对他的信任与雏鸟心态,占据一席之地。
    爱情是难以操控的影子,她会喜欢吗?她会满意吗?她会到最后清醒过来,并且把这一切当做不愿提起的历史吗?
    正因为他比她年长,正因为他见过太多悲剧,正因为他深谙爱的丑陋与阴影。
    所以他不想,不能,不敢。
    贝克曼再次闭上眼睛,叹息:“我老了。”
    如果他也年轻,如果他也莽撞,如果他也能不计后果,不顾结局,横冲直撞地表达自己的恋慕——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爱的反面是恨,爱与恨同源,他在经历折磨,他在恨他的新神。
    莉娅懵懂地看着他,对面的人提出了一个她根本不懂的深奥议题,他们之间相差很多年,时间比她津津乐道的绝招神避还要可怕。
    因为神也无法逃避时间。
    “按照你的说法,那我也老了。”
    莉娅似懂非懂,她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毯上,忧愁地撑着脸,“我也想的很多。”
    贝克曼:“你哪里想的多?”
    莉娅:“就是每天都在想呀,我在想让海军怎么听话,在想怎么平衡玲玲,在想怎么发展乐园,在想怎么控制好势力……我脑子都快爆了!”
    “而且,我今天才发现,”莉娅迷茫地说,“我想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变得很厉害,却还是会让艾斯他们担心。”
    她想要保护他们,想要他们开开心心长大,但她想要保护的孩子却因为她而提心吊胆。
    艾斯以为她看不出来,但她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这个孩子的想法。
    这个温柔、倔强、敏感的小孩在恐惧她的受伤,恐惧她的离开,甚至更进一步,他会想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才让她这么辛苦而危险。
    “也不知道他这个性格像谁。”
    莉娅想到抱住他的时候,小孩根本无法遮掩的眷恋神情,心里就是一揪。
    这是一个深深依恋并信任她的生命,高敏的同理心和敏感的身份会让他比谁都更害怕姐姐的离开。
    莉娅:“我听雷利说他天天都在训练,撑着瞌睡都要做完功课,对着以前不喜欢的试卷提问也要拿到满分,就觉得很对不起他。”
    她明明是想保护他,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像不论她变得多厉害,多威风,都会遇到让她慌乱的难题。
    莉娅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像迷茫的孩子一样看向他的方向,贝克曼的手微微一紧,然后他也离开椅子,同样坐在地毯上。
    这是一个平视的姿态,平视的位置,两个平等的灵魂分享相同的踌躇与迷惘。
    “如果我能做的更完美就好了,”莉娅说,她的眼里是转瞬即逝的粼粼波光,“艾斯就不会勉强自己了。”
    莉娅:“亏我刚刚还在说布蕾,养孩子真是一个脑力活……我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呢?”
    不知觉的,看着她的脸,贝克曼脑海里突然想到一句话。
    莉娅:“我害怕让他们委屈。”
    贝克曼:“我也害怕。”
    “嗯?你害怕什么?”
    莉娅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地的神情爬上她的眉宇,最后变成崭新的、可爱的好奇。
    “不会吧!”
    莉娅兴冲冲地身体前倾,还拉着他的手,黑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那么纯粹又自然,年轻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她的眼里已经被新的东西占据。
    莉娅:“难道说、难道说你也要买戒指啦!”
    贝克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泰佐罗就买了!”
    莉娅兴奋地压低声音,就像倾诉一个秘密,没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温柔地看着她,“我后来才想明白,他一定是想送给史黛拉!”
    “本,你也遇到你想送戒指的人了吗!”
    贝克曼短暂地勾起唇角又压下,他的手放进兜里,里面是一把短梳,一把女人喜欢用的、精巧又可爱的梳子。
    莉娅:“好漂亮,这是你买给她的吗?”
    贝克曼:“想什么呢,这是我梳头发的梳子。”
    “噫!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贝克曼:“在你嘴巴里,我天天都是不同的这种人和那种人,过来,莉娅,你的头发太乱了。”
    莉娅:“很乱吗?一定是刚刚在厨房弄乱的。”
    她乖乖地蹭了过来,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继续喋喋不休。
    “你别转移话题了,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呀?”
    贝克曼注视着她蜿蜒的黑发,拿惯长枪的手又慢又稳,“如果我说是呢?”
    莉娅笑出了声:“那我就会超级开心!你遇到你喜欢的人,这是一件好事呀!”
    在她看来,只要是她喜爱的朋友们要做的事,就都是好事,全天下的好事都该给到这些可爱又忠诚的朋友。
    贝克曼扯了扯嘴角:“你就那么开心?”
    莉娅:“为什么不能开心?”
    她幸福地说:“只要你们开心,我也就好开心,你们如果有十倍的开心,我就有一百倍!”
    她会比谁都要快乐,并且在婚礼上哭得比谁都大声,也笑得比谁都大声,因为她爱着的人有好结局。
    贝克曼:“……”
    “你啊……”
    贝克曼放下梳子,一时间竟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
    “那么,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莉娅。”
    贝克曼说:“艾斯从不觉得你给他太少,他也想给你很多,你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你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幸福。”
    被她爱着的人们也想好好爱她,再威风的大人物,回到家也是大家脆弱的宝贝。
    本乡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警告他,史黛拉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用努力的工作回报,人鱼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们愿意天天为她唱歌。
    “你在想艾斯像谁,其实他很像你。”
    莉娅惊讶地扭头,却被抱进一个带着檀木香气的怀抱。
    贝克曼的手放在她的颈上,后背上,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像安抚又像爱怜。
    “你养大的孩子就像你一样,莉娅,”他说,“他也想要迫不及待地回馈你给他的爱。”
    而本贝克曼却在害怕爱,他害怕悲剧,却忘了悲剧之外,所见皆是奇迹*。
    他第无数次闭上眼睛,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付诸的脆弱与悲伤与爱意在时间的空隙中缓慢流动,继而共鸣。
    贝克曼:“……你就是我们的奇迹,莉娅。”
    小小的太阳在他怀里,是永不陨落的耀眼恒星,吸引他这样漫无目的的天体。
    那么一刻,他想诉说自己的心情。
    他想吻下去。
    比他的思绪更快的是莉娅的动作,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呼吸的热气灼烧新生的小小伤口。
    他的小恒星、他的守护神、他迷茫又坚定的朋友、小狗、
    心上人全然幸福地放任自己投入他的怀抱。
    时间失去了意义,犹豫也失去了意义。
    “你们也是。”
    莉娅小声地说,脸上的热意随着接触的皮肤传进他的心里,就像给心脏加热的汩汩鲜血,烫得贝克曼心口一缩。
    “我好开心能遇到你们。”
    莉娅:“不……应该是,我好高兴能遇到你,贝克,你就是我的奇迹。”
    第一次见面和她做交易的北海猎人,无奈帮她种树的陌生青年,永远和她互怼又永远支持她、保护她、理解她的本贝克曼。
    亦父亦兄亦友,是重要的人,是她想要保护的人,想要他永远幸福的人。
    莉娅:“所以你之前是不是不开心?不想说就不用说,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真诚又温柔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纯粹得不可思议。
    莉娅:“因为你是本呀。”
    她的爱比一切都要伟大而有厚度,没有人能拒绝这样无私的爱,朋友不能,亲人不能,就连敌人也会黯然伤神,这样的爱来自一个高尚的灵魂。
    而本贝克曼只是一个庸人,俗人,常人,他也必须在这样的爱意下举起白旗,宣布投降。
    有时候他爱她的爱那么伟大,有时候他恨她的爱那么伟大,以至于把他这样的聪明人也变成愚者、小丑和懦夫,让他的欲念都变得那么丑陋不堪。
    让他幸福,又让他痛苦。
    贝克曼:“好……谢谢你,莉娅。”
    他再次想起那句话。
    爱是折磨、阴影、痛楚,又是忍耐、宽容、沉迷。
    ——爱是永不止息。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