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瓦解 跟我回家好吗

    姜茉心脏倏地一跳, 不安感迅速卷向?全身?,她无声走向?门口想要听得清晰些。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隔着一张办公桌, 祁靳站在?靳行简对面,手握成拳青筋蹦现?地撑在?桌面上。
    “提前换掉她酒里的药,把?房子借给她住,和姜家从来没有往来的你?在?她回姜家时及时出现?,带走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她。如果光是这样说,有没有感动到?你?自己?”
    每一桩每一件都能?和自己对应上,姜茉的心脏一寸寸往下沉, 血液冲向?头顶,耳道中响起嗡鸣声, 里面两?人?的声音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带着一股不真?实感。
    在?靳行简的无声沉默中,祁靳声线突地冷厉, “这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导向?是什么?呢?是她终于信任你?, 终于答应嫁给你?, 是你?因此?按照靳星允遗嘱可以拿到?她留给你?的巨额遗产!拿到?搬倒靳君景的筹码!达成你?的目的!”
    祁靳猛地探身?,伸手揪住靳行简衣领,“那姜茉呢?!你?有想过姜茉吗?!她已经被姜家伤得千疮百孔,你?有想过她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样吗?!”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向?姜茉,她呆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茫然。
    靳阿姨的遗嘱是什么??
    跟她有关吗?
    靳行简和她结婚,是为了拿到?靳阿姨的遗产吗?
    那她是什么?, 是他复仇的工具吗?
    办公室内两?人?的对峙还在?继续,靳行简的声音清晰传来:“是靳君景让你?来的。”
    他言语笃定,却并没有反驳。
    视线迅速模糊, 巨大的悲戚感将姜茉淹没,她张着唇无声吸气,喉咙和气管却似被堵住,氧气团在?口腔里,缺氧的心脏像被扎了千万根针,针被拔出,鲜血顺着针眼汩汩淌出,她整个人?抽痛得无以复加,弯下腰想要缓解,心脏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她怎么?都没想过,靳行简和她结婚的真?相?会是这样。
    她怎么?都没想过,疼爱她的靳阿姨会让她成为一道筹码。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她得到?的爱永远带有目的?
    为什么?她得到?的爱永远都有附加条件?
    房间里响起沉闷的打斗声,似乎有拳头击打在?脸颊上,有人?闷哼出声,桌子似乎被撞开?了,哗啦啦的笔纸散落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祁靳愤怒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我不是谁派来的!我他妈只?问你?想过她吗?想过后果吗?!”
    靳行简闷哼一声,冷戾的声音盖过他的,“我怎么?没想过?!我就是太知道后果才不敢告诉她!”
    他拎着祁靳衣领,压低声音警告,“你?最好也是这样!靳君景故意将这些信息透露给你?,就是让你?让我让姜茉都不好过!她一会儿就要过来……”
    姜茉抹掉眼泪,拖着疼痛的身?体快步向?外走,将两?人?的话音甩到?耳后。
    大脑中嗡嗡作?响,身?体机械地运转着,似乎有人?同她笑着打招呼,又问了什么?,她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回答,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出的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手机振动到?她虎口发?麻时,时间已经转至午后。
    湖上的风轻拂脸颊,依依垂柳点向?湖面。
    手机电量即将告磬,未读消息未接来电已经积攒至几十条,全部来自一人?。
    眼睛久哭过的涩胀感还在?,鼻子也还堵着,姜茉麻木地任凭电话振动着,在?即将自动挂断时缓慢地贴至耳边。
    一段静默后,靳行简疲惫沙哑的嗓音响起,“怎么?这么?久没接电话?李老师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姜茉沉默几秒,才恍然想起似乎是她出他公司时,和前台交代老师有急事找自己。
    “还没好。”
    她带着鼻音出声,两?边同时沉默过后,靳行简开?口:“吃午饭了吗?”
    “没有。”
    “一会儿忙完记得去吃,”靳行简稍顿,又风声吹进听筒,“你?现?在?在?哪里,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姜茉低下头拒绝,“我会记得吃,一会儿处理好后我回学校,明天要面试,今晚要回去准备。”
    又是很久的沉默过后,靳行简“嗯”了一声,问她:“明天几点结束?我来接你?回家。”
    “还不知道,或许会很晚。”姜茉的哭腔快要压抑不住,胡乱地说了一句“我要去忙了”挂断电话。
    湖畔的风继续吹着,有鸭子在?湖面上游过,带起一层层波纹,姜茉坐在?湖边,脑子还懵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恍惚得像是一场噩梦。她捶了捶脑袋,俯下身?,像是怕冷一样,额头贴近膝盖抱住自己。
    手机在?接完那通电话后不久便没电关机,姜茉拿到?宿舍充上电没再看。
    她强压下情绪,和同要保研的夏楠乔七一起准备,一直到?晚上睡前才拿过手机。
    靳行简在十分钟前发过来jan和mocha的照片,这是以往她睡宿舍他睡家里时的惯性日常,姜茉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呆呆看着,一直到?宿舍熄灯也没能?回复。
    手机忽地振动,是靳行简发?来的消息。
    【靳:睡了?】
    手腕一颤,有大滴的泪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姜茉将眼泪抹掉,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靳:晚安】
    又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姜茉才如释重负地放下。
    就当做今晚她已经睡下了吧。
    她现?在?真?的无法心平气和地回复他的消息。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湿润的睫毛颤动,白天的记忆再度复苏,难过像海底的暗潮,一阵阵向?上翻涌,在?想到?靳行简那句“我就是太知道后果才不敢告诉她”时心脏又酸又痛。
    爱着她的人?也是伤着她的人?,这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姜茉睁开?眼睛,摸索着打开?枕头旁的触摸灯,触摸灯灯光灰暗,只?能?照亮极小的一块地方。
    她又想起靳行简的心跳。
    现?在?有他在?时,她可以安心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没有他在?时,她还是要开?一盏小灯。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姜茉睁着眼睛几乎到?天明时才强迫自己浅眠了一小会儿,又跟着舍友们起床。
    眼睛有些哭过的浮肿,她化了淡妆遮住,轻呼一口气打起精神。
    大概是情场失意,她今天的面试十分顺利,再加上以往的成绩单漂亮,论?文发?表、实习等其他方面也优秀,保研十拿九稳,整个人?却像一只?坏掉的气球,在?出考场后忽地瘪掉。
    手机里躺着几条新消息,她照例回复过去其他人?的,把?靳行简问她几点结束的单独留下,手指蜷在?按键上,迟迟点不下去。
    她现?在?不想见到?他。
    肩膀被人?忽地一拍,乔七从身?后揽上她肩膀,目光在?她眼睛上稍停,笑看向?她,“要回家吗茉茉?”
    姜茉慢慢收起手机,“不回。”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今天夏楠张静都有空。”
    “你?呢?不用去陪周寻吗?”
    乔七笑着推着她向?前,“今天我们女孩子聚会,不带男生!”
    一个暑期没见,开?学后又各忙各的,宿舍人?一起出去还是上学期的事,回去简单收拾下,四人?直奔第一站——调香室。
    这是姜茉没经历过的体验。
    经常修复文物的关系,不化妆不喷香水不做指甲已经成为习惯,她对这方面关注也少。
    调香室新开?不久,顾客并不多,店里提供有多种香水配方,也鼓励客人?勇于尝试。
    四人?各占据一方位置,乔七早已决定做哪一款,很快选好材料开?始制作?,张静和夏楠凑头到?一起研究,又来问姜茉想做什么?,乔七挑了一张卡片递给姜茉,“你?要做这一款吗?应该很适合你?。”
    张静夏楠也挤过来看。
    那是一款中调包含茉莉的香水,清新温柔,姜茉在?注意到?后调配方时眼睛像是被烫了下,艰涩的痛,她连忙放下,唇边挽上笑容,“我想尝试自己搭配。”
    事实证明,在?书画上造诣极高的她,在?气味面前是一个笨手笨脚的普通学生,拼尽全力集中精神,最后也只?拿到?一张分数刚刚及格的答卷。
    姜茉珍惜地将它装瓶,认真?在?便签上写上名字,贴在?瓶身?上,又将小小的瓶子装进背包。
    从调香室出来,秋日傍晚的风吹拂在?身?上,临街的店里播放着一首温柔歌曲,不远处小吃街传来袅袅人?声。
    姜茉忽地有了落地在?烟火气中的实感,心中积压的酸涩情绪减淡许多。
    身?边的夏楠猛吸一下鼻子,话音质疑,“我怀疑我的嗅觉短暂失灵了,怎么?闻不到?一点食物香气啊?”
    乔七笑着让她看枝上的叶子,“因为你?现?在?站在?上风口啊!”
    几个女孩儿哈哈大笑起来,去临街店铺各点了一杯奶茶,慢悠悠走向?小吃街。
    市井生活的烟火气驱走一身?寒意,姜茉也反应过来舍友们拉她出来的原因,她的情绪低沉得太过明显,和靳行简分开?十多天也没有回家,她不说,几人?不便问,只?能?拉她出来散心。
    将男人?关进角落,接纳朋友们的好意,吃着或许并不那么?健康但十分美味的街边小吃,喝着糖分充足的奶茶,慢步在?快节奏生活城市的街边,身?体里的多巴胺迅速上线工作?,撑起名为愉悦的感官。
    从美甲店出来,又进了一家清吧,点上一杯小酒浅酌。
    大四课程不多,姜茉仍保留了在?博物院的实习,只?选了一副方便穿脱的穿戴甲。她拿出手机拍摄照片,靳行简发?来的未读消息还挂在?通知栏。
    【靳:[图片]】
    【靳:[图片]】
    【靳:[图片]】
    今天不知是有工作?在?忙,还是其他原因,他没打电话来催,也没来追问,只?安静地发?消息等她回复。
    姜茉依旧没点开?,也没回复,将手机熄屏后塞回口袋,迅速喝了一口酒,让情绪沉浸到?当下。
    从清吧出来时,街边霓虹绚烂,有雨从天空跌落,交织出一片迷蒙光影,行人?就在?这片光影中穿梭。
    那是一副很美丽的画面。
    雨丝轻微,姜茉没有撑伞,和乔七挽着手臂率先踏进去,夏楠和张静见状后也将伞塞进包,跟在?后面。
    这里距离学校并不算远,街边种着绿树,树冠依旧茂盛,雨丝从中穿过,落面清凉。
    几人?步行回去,继续聊着之前在?清吧里的话题,小时候天马行空的梦想。
    “我爸是做工程的,我妈教历史,别的女孩抱着洋娃娃过家家的时候,我爸天天跟我讲装载机挖掘机吊车塔吊,我妈拿古代君王故事给我当睡前读物,我小时候报过舞蹈班,那时候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中心成为人?群焦点,现?在?好了,结合了他俩的,跑来挖文物。”
    夏楠讲到?这些直乐,拍拍姜茉肩膀,“将来你?们看茉茉可以去我在?某某修文物里找,看我得去郊区土坑。”
    被点到?名字的姜茉笑,她今天比她们多喝了些,笑容恍惚得有些憨气,乔七就近捏她脸,“那除了张静外我们三个都学过舞?”
    “我们要不要拍个视频啊?闺蜜舞你?们刷到?过没?跳起来不难,张静可以学会。”她问。
    “那我没问题。”张静马上表态。
    “刷到?过,在?哪儿拍?不会是大马路上吧,这也太傻帽了!”夏楠看着四周小声喊。
    “那进学校拍,把?脸丢进学校?”姜茉迷糊着建议。
    “傻什么??丢什么?脸?!小时候不是还想过站在?舞台中心吗?”乔七笑拍两?人?脑袋,将视频链接丢进宿舍群,“管它丢脸还是傻气,快乐疯一次好吗?今年大四了,请抓住你?们的青春尾巴吧!”
    这话说得几人?跃跃欲试。
    贴着腿肉的手机振动,姜茉迟钝地眨了下眼,碰也没碰,凑近乔七手机跟她一起看。
    四人?停停走走,商量着动作?,商量着节奏,两?辆黑色轿车缓慢地开?着,跟在?几人?身?后不远处。
    进校门时雨还没停,稀稀微微下着,她们选了一条人?流稀少的小路,临到?开?始时才想到?一件事,“我们四个都跳,那谁来给拍啊?”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姜茉是真?的有点喝多了,脑筋拼命转动着,遥遥指向?不远处的监控,“它?还是广角镜头呢。”
    三人?齐齐看向?姜茉,不知道是谁带头,相?继大笑起来。
    “那就交给它吧。”乔七捏捏姜茉脸,投了赞同票,她调出手机里的音乐,“来吗?”
    轻风斜雨,女孩们肩膀和头发?上挂上细小雨珠,她们站成一排,不管有没有观众,不管有没有摄像记录下这对她们来说无比珍贵的一幕,踏着音乐节奏,舞动身?体,笑容飞扬。
    黑色轿车停在?校外路边,周寻从车里下来,向?后看去。
    和他一样跟了一路的黑色库里南停在?他车后,车门被推开?,靳行简拎着一把?长伞从车里下来,没撑开?,身?上有没散尽的烟味。
    两?人?见面次数不多,简单寒暄后一起往学校里走。
    不远处的路灯下,那四人?一路跳着,一路笑闹。
    有人?跳累了,抹着汗,坐在?路沿上休息。
    乔七拉着姜茉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凑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手机,夏楠张静也凑过去,拿出伞撑开?后递给她们,又双双拿出手机对准两?人?。
    濛濛细雨下,姜茉乔七撑伞并肩,随乐声而舞,远远看去,伞面飞舞,打在?上面的雨滴横飞,伞下衣角翩然,两?个女孩身?段婀娜柔美,如一对双生花般美丽。
    从昨天的电话,到?一直等不到?回复的消息,靳行简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此?时近乎贪婪地看着姜茉脸上的笑,不敢过去打扰。
    这条小路偏僻,偶尔有人?驻足欣赏,不多时离去。
    渐渐的,夜深了,雨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周寻和靳行简示意自己要先过去接人?,靳行简微一点头,仍隐在?阴暗处,看他大步朝女孩们走去。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周寻乔七共撑一把?伞,夏楠张静挤在?同一把?伞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只?剩姜茉孤零零地还站在?路中间。
    她背对着他,身?形细瘦,慢慢蹲下去,像受伤的孩子,双臂抱住自己,雨水持续打落在?她肩头,衣服已经湿了一片,头顶发?梢也湿了。
    靳行简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喉结艰涩滚动,黑色皮鞋踏过淋雨的路,一步一步朝姜茉走过去。
    他撑开?伞,站到?她面前,小心蹲下去。
    细碎的发?丝胡乱地贴在?姜茉脸颊上,如她的情绪般狼狈,眼睫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是泪。
    刚刚那张笑着的脸如今垮了下去,眼尾红着,眼睛里潮湿一片。
    她正抱着手机打字,手机屏上落了雨,对话框中她没发?出去的消息被雨滴拉扯得有几分扭曲。
    靳行简,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靳行简喉头酸涩,将她的头发?理顺,声音哑得像是一天没有开?口说过话。
    “宝宝,跟我回家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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