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几乎是惊惧地,顾莲沼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半响才轻轻说了三个字:“不是啊。”
    话一出口,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识,磕磕巴巴道:“我不喜欢你啊,你身子弱,总是生病,又活不长,我……”
    柳元洵初听答案时,愣了一下,可听着接下来的解释,他又轻轻笑了。
    他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去,脖颈上骇人的指印青紫交加,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可这一笑,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与好看。
    有些事,看不破的时候重重迷障。一旦看破,答案其实早就藏在顾莲沼的眼神里了。
    顾莲沼本就心乱如麻,此时更是浑身紧绷。他还未从上一个漩涡里抽身,就又被拽入另一个更为复杂的漩涡,饶是他思维敏捷,此刻思绪也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否认。
    可柳元洵一笑,他就说不下去了。
    柳元洵没有生气,没有慌乱,更没有抵触,甚至连抚摸他头发的手都未曾移开,他甚至……笑了。
    顾莲沼几乎看得痴了,他有些呆滞,有些恐惧,更有些不敢确信的欢喜。他不敢深想柳元洵的笑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心里却兀地烧起了一团火,这火越烧越旺,烧得他脑袋发懵,浑身燥热。
    他小心翼翼地凝视着柳元洵的眼眸,犹豫着,试探着,几近屏呼地,缓缓握住了柳元洵抚摸他头发的手,而后扣着他的手背,慢慢贴向自己的脸庞。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他眼里盛满了清晰又谨慎的期待,眼睛也不敢眨,呼吸也不敢加重,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会惊碎一场梦。
    柳元洵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恍惚间,觉得自己彷佛捧住了一颗炽热的真心,又似握住了一团跃动的火焰。
    顾莲沼望着他的眼神,那般慎重,慎重到像是将自己的命都交到了他手中。
    慎重中又藏着胆怯,甚至叫柳元洵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要是将手抽回来,顾莲沼或许就要这样生生碎裂了。
    丝丝缕缕的情谊,宛如一根根轻柔的蛛丝,顺着手心的温度,缓缓攀爬过来。它们顺着血管,悄然游走至心脏,将他的心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
    如此明显,如此炽热,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呢。
    那些别扭的情绪,那些滴落在肩头的眼泪,那些因各种缘由产生的亲近,那些在夜晚蓬勃涌动的欲I望……桩桩件件,其实从未刻意遮掩过。
    只是他在一声声“朋友”中晕头转向,从未想过,其实这一切,早已是情爱的模样了。
    柳元洵想再笑一笑,可唇角刚微微勾起,却又被心里沉沉的叹息压住了。
    他看着顾莲沼在漫长等待中逐渐死寂的眼神,看着他眉眼间隐现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骨节因过度隐忍而泛白,小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看的出来,顾莲沼在拚命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
    每一幕,都让柳元洵觉得自己好像很残忍,让他觉得不忍心。
    可感情不是交易,不能因为怜悯就接受。
    但他……
    真的只是出于怜悯吗?
    真的,只有怜悯吗?
    除了顾莲沼,他真的能接受另一个人触碰自己的身体,在夜里亲密又冒犯地顶撞他吗?
    他又想起白日里,在书房反覆思索的那句话。
    “不是喜欢,只是不讨厌。”
    可如果只是不讨厌便能如此亲密,那不讨厌和喜欢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他看不清顾莲沼心意的同时,又何尝仔细思量过自己的行为呢?
    “别哭,”柳元洵轻抚着他的侧脸,用拇指缓缓拭去他刚刚坠落的泪珠,声音嘶哑,却不难听,其中蕴含的温柔与担忧让人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他说:“你要是喜欢我,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顾莲沼等得太久,心早已冷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冀与柔情都已化作飞灰。他甚至忍不住自嘲,不过是过了几天得意日子,怎么就这般忘形了呢?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凭什么去期待呢?
    月亮不会陷在污泥里,就像柳元洵永远不会对什么人生出情意。
    他以为自己冷得浑身都已经冻透了,没想到流出来的眼泪依旧是热的,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需要依靠柳元洵冰凉的指尖来索取抚慰。
    听见柳元洵那句话,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样委婉的拒绝,的确符合柳元洵的性格。
    可随即,他又隐隐捕捉到了点别的意思。
    只是他心底的希望刚刚才冷成了死灰,他不敢再期待,甚至觉得自己的期待也像是痴人说梦。
    他已经很冷了,不想再受冻了。他想下床,随便找个藉口出去,安静地待一会儿,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只会发脾气、甩脸色。
    可他又舍不得脸侧那冰凉的体温,他渴望柳元洵继续抚摸他,渴望被柳元洵抱住,渴望柳元洵能主动靠近他。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哪怕不带丝毫情意,他都想要。
    他凝视着柳元洵的脸,看着他满身的病容,看着他身上宛如隆冬里覆雪的那抹白,看着他的孱弱与一碰既碎的脆弱,更看着他眼眸中如春水般潋滟的微光。
    也是这一点微光,勾起了他心底深处那些难以言说的妄念。
    他总是这样,只要柳元洵给他一点甜头,他就再也无法忍受,再也克制不住。就像初春的种子,只要稍稍感受到一丝希望,便要拼尽全力撞破厚土,茁壮地生根发芽。
    于是,柳元洵便看见,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顾莲沼又变回了那个目光灼灼,让人无法直视,逼得他只能不断退却的顾莲沼。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他贴着顾莲沼的脸,听着他逐渐坚定的声音,心中缓缓安定下来。
    “我生来就是一个人,你死了我依旧是一个人,人死如灯灭,我只要你活着的时候,照亮过我。”
    这答案听起来有些凉薄,可柳元洵却笑了。
    他的手贴着顾莲沼的侧脸,手背后压着顾莲沼的掌心,在这无法挪动的方寸之地里,四指微微蜷起,缓缓竖起了拇指。
    顾莲沼瞬间睁大了眼睛。
    在匆匆流逝的时光里,他曾经开过的那个玩笑,再次在耳边响起:“如果同意,就竖起大拇指;如果不同意,就竖起小手指……”
    顾莲沼的心中轰然一声巨响,彷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瞬间山崩地裂,沸腾的岩浆从心口喷涌而出,烧得他浑身滚烫,浓烈的情绪在胸腔内剧烈翻涌,却怎么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脑中嗡嗡作响,全身热血沸腾,他狂喜,又惊骇,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更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为什么?为什么要竖起拇指?是吓傻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又或者是在接住他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
    心越来越烫,手越握越紧,他狠狠攥住柳元洵的手,用手指抵住他的拇指,声音颤抖地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元洵望着他,柔润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怜惜,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相握的手上,温柔地抚摸着顾莲沼粗粝的骨节。
    再多的言语,都比不上这一个动作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顾莲沼狠狠咬了咬牙,全然不顾柳元洵是否会疼,只是用力地攥紧他的手。
    那粒一直在他心间挣扎的种子,历经火烧雪冷,非但没有死去,反而愈发顽强。如今终于窥破天光,遒劲的脉络不断向深处延伸,汲取着养分,吸纳着爱意,顶破了过往十八年人生中那厚重的废土,抽枝展叶,瞬间爆发出了蓬勃而剧烈的生机。
    经此一役,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它。它将始终向上,向上,刺破大地,穿透苍穹,以无可阻挡之势,最终长成参天巨树。
    他一把拉起柳元洵,掐着他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大掌稳稳撑着他的背,目光直直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情爱的天罗地网,如此清晰,再无遮掩。
    他用滚烫的指尖抚开柳元洵鬓边微乱的长发,挑起他的下巴,直视着那双因羞涩而有些闪躲的眼眸,咬着牙说道:“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满心欢喜;你看向别人的时候,我就会生气。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眼里只有你;看不到你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想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想得心里发苦,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轻轻吻上柳元洵的鼻尖,一触即离。
    他想吻他,想吻遍他的全身,一寸都不放过,哪怕将他一口口吞进肚子里,都觉得不够。
    但他却很快就坐好了,因为他更想就这样看着他,更想将柳元洵这一刻的样子刻入脑海,一幕也不忘,一生也不忘。
    在他靠过来的瞬间,柳元洵那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意识垂落,如同脆弱又敏感的蝶翼,遮住了他的眼眸,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虚软无力的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像是推拒,又像是爱抚。
    但他没有推开他。
    没有。
    哪怕被他紧紧握住的指尖都泛起了红,可他确实没有丝毫抗拒。
    顾莲沼心里又痒又痛,他看着眼前的人,就像看着他的夫君,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的月亮,他的神明……
    凡间的身份已无法概括柳元洵在他生命里的角色,他也无法用简单的言语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情。
    情与欲从来分不开。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喜欢一个人,比起心湖泛起的涟漪,先觉醒反倒是性I欲。渴望一寸寸摩挲他的肌肤,渴望彻底占据,渴望完全拥有,渴望那具身躯上布满自己留下的痕迹。
    当时不懂,以为只是单纯的贪念。此刻懂了,才发现,爱远比欲炽热。
    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的柳元洵。比不上接纳了他的柳元洵。
    他再也忍不住,再也冷静不了,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揉进骨血般用力。
    柳元洵吃痛,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但更多的是绵软。即便感觉到了疼,他还是缓缓抬手环住了自己的腰,另一只手依旧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这样美好的人,拖着一副病弱的身躯,喉间的指印甚至泛出了青黑,可他依旧在竭尽全力,温柔地接纳着他,抚慰着他,用满是怜惜的眼眸注视着他。
    就好像喜欢他,是一件注定要吃苦的事情,是一件无比可怜的事情。
    可不是的。
    对顾莲沼而言,知道他接纳自己的瞬间,是狂喜。可当柳元洵真正接纳了他之后,最先涌上喉咙的,却是悲苦。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闷声笑着,眼泪却比之前流得更加汹涌。
    他一直觉得,过去十八年的不幸,留给他的唯有伤疤凝结而成的盔甲。他身披仇恨,长成了一个浑身是刺、无所畏惧的“恶人”。
    可他没想到,他满身的尖刺,他用以自卫的冷漠,竟会伤到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已经做错了太多事,他已经撒了太多谎,可这些柳元洵全都不知道。
    当一个谎言陷入另一个谎言的时候,他还能自我哄骗,说没了欺骗,他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他不介意自己满手脏污,一身泥泞。
    但当那颗柔软澄澈的心,轻轻落在他手心时,他的心却如遭刀剐般疼痛。他再也无法欺骗柳元洵,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在拥有最大的幸福后,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不配。
    但柳元洵什么都不知道。
    柳元洵只当他是那个命苦而坚毅的少年,依旧用无尽的柔情包裹着他,细细地抚慰他。
    “对不起。”顾莲沼肩膀颤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微微诧异后更温柔的拍抚,用比告白时还要诚挚的真心低声道:“对不起。”
    说话间,深红的玉坠抵着他的唇,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柳元洵的吻印上了他的唇。
    不知抱了多久,顾莲沼终于舍得松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到榻上,掖好被角,随后躺在他身旁,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柳元洵点了点头,像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凝望他片刻后,含羞地闭上了眼。
    所有的情,所有的悔,都随着柳元洵轻轻垂下的眼睑,沉入了心湖。
    顾莲沼依靠过去,在身侧人轻颤的瞬间,吻上了他的眼眸。
    顾莲沼本以为,柳元洵会像从前那样将闭眼当作默许,可那簌簌颤动的眼眸,却在下一瞬缓缓睁开了,眼中血丝尚未褪去,却渐渐浮现出另一种内敛的羞涩。
    而后,藏在被缛下的手指也悄悄探了出来,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勾紧之后,就像觅到食物的小松鼠,飞快地撤回了被窝里。
    连带着他的手一起。
    温热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顾莲沼猛地偏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平息了许久,再转头时,脸上依旧挂着泪水。
    他凑近柳元洵的颈窝,哽咽道:“好,我们一起睡。”
    柳元洵瞧见他脸上的泪,一时愣住。等反应过来想要擦拭时,顾莲沼已埋在他颈窝处藏了起来,他便只能勾紧被子里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
    第二天醒来,柳元洵还没睁眼,便已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虽说是皮外伤,可那人下手狠毒,前一天还能勉强说话,过了一夜,喉咙却彻底肿了起来,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连被折在身后的右臂,也疼得厉害,稍稍一动,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顾莲沼不知醒了多久,一直在床边守着。见他醒了,立刻握住他的右腕,低声说:“胳膊上敷了药,先别动。”
    在疼痛的刺激下,柳元洵清醒得很快,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顾莲沼。
    听了昨夜那些话,两人本该更加亲密,可柳元洵却莫名不自在起来。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写字示意,胳膊又疼得厉害。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着顾莲沼,带着几分委屈。
    顾莲沼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俯身吻了吻,问道:“很痛是不是?”
    柳元洵点了点头,依旧用那双眸子注视着他,像是在催他想办法。
    顾莲沼有些无措地直起身子。平日里他浑话连篇,可表白心意后,却变得笨拙起来。敷了药,守着人,再看这双眼睛,竟木讷得不知如何为他止痛。
    好一会儿,他才侧躺下来,挨到柳元洵肩旁,轻轻吹了吹。吹完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傻,不由抿了抿下唇,生硬地解释道:“我见有的人,就是这么做的。”
    柳元洵便又笑了。
    他本还有些不自在,可一看到比自己更不自在的人,便奇妙地适应了。
    胳膊虽痛,可一直躺着也难受,他抬不了胳膊,便稍稍动了动手指。
    顾莲沼心领神会,托着他的背,将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声说:“我待会去趟太医署,问问王太医有没有止疼的法子,再问问你的胳膊什么时候能好。”
    柳元洵点了点头,静静地窝在顾莲沼怀里。可他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弹,一时竟不知还能做什么。
    “想看看书吗?”顾莲沼见他犹豫了一下后点了头,于是伸手拿过枕旁的书,把人圈在怀里,捧著书放在他身前。
    柳元洵看书极为爱惜,从不折页,书中夹着一片薄薄的金叶子当作书签,顾莲沼一翻开便看到了。
    他捧著书,抱着怀里的人,柳元洵在看书,他在看怀里的人。
    书卷一页接一页翻过,时光缓缓流淌,气氛宁静而温馨。
    以前看着柳元洵,他心里总是一阵又一阵地躁动。可现在抱着他,情潮依旧翻涌,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像是终于踩在了实地上,无论朝何处走,心都是踏实的。
    他心里的参天大树抖了抖懒洋洋的枝桠,一片绿意间,静静冒出了几个雪白的花骨朵。
    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很幸福了。
    顾莲沼满怀爱怜地拥着怀里的人,只盼时间能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可渐渐地,怀里的人坐不住了,看书也不再专心,脸上神情异样,耳廓染上一层薄红,眼眸中多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赧。
    顾莲沼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可看他神情又不似痛苦,心中便起了疑。正要开口询问,柳元洵却轻轻推开身前的书,又指了指鞋子。
    顾莲沼合上书,轻声说:“床下冷,想做什么,我帮你。”
    这事没法代劳,柳元洵说不了话,只能别扭地用左手指着鞋子,又用眼神示意要去耳房。
    顾莲沼瞬间明白了。
    本如止水般的心忽地荡漾起来。他把书放到一边,却不打算替柳元洵穿鞋,而是将手探进被子里,轻轻压了压他的小腹。
    见柳元洵猛地缩起身子,他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心底也躁动起来。他盯住柳元洵,声音沙哑地说:“外头冷,不下床了,就在这里,我去拿亵器好不好?”
    炽热的气息萦绕在柳元洵耳边,让他瞬间羞窘得蜷缩起手指。
    待听清顾莲沼话里的内容,他震惊地瞪大双眼,回过神后,激烈地推了顾莲沼一把,撑着不太灵便的左手就想下床。
    “好好好,你别动了,我帮你。”顾莲沼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只能有些惋惜地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下床替柳元洵穿好鞋,又扶着他往耳房走去。
    左手毕竟不方便,顾莲沼也收敛了旖旎的心思,想帮他一把。
    但柳元洵死活不肯,耳廓红得彷佛要滴出血来,左手坚定地指着屏风,非要顾莲沼回避不可。
    “哪都见过了,还躲什么?”顾莲沼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裤子。
    火热的胸膛驱散了室内的寒意,柳元洵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快要烧起来的错觉。
    见柳元洵不肯,顾莲沼便故意压了压他的小腹,本意只是想逗他,可当他逼得人下意识弯腰躬身时,那薄而柔软的脊背却又勾起了别的欲念。
    “让我帮帮你,阿洵。”他声音沙哑,吻向柳元洵的耳垂,一只手扯他的裤子,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不放。
    柳元洵只有一只手能用,扯住裤子就推不开身前的手,越是挣扎,小腹就越是胀痛,直至他嗓音嘶哑地挤出一句“混蛋”,才将顾莲沼从欲念中惊醒。
    顾莲沼如梦初醒,脸上闪过懊悔,他后退半步,低头道歉,“好,我不逼你了,你别说话,我让开。”
    他避让到屏风后,又等着柳元洵狼狈地扯着裤子走来,才垂手替他穿好裤子,又端来温水,替他洗了手。
    整个过程,他眼观鼻鼻观心,一板一眼,丝毫看不出逾越之举,简直和方才色欲熏心的人判若两人。
    他变脸如此之快,替自己洗手的动作又这般恭顺,反倒让柳元洵一肚子怨恼无处发泄,憋得脸都红了。
    不沾水还能忍,一碰水,柳元洵就想起自己昨夜没沐浴就睡了,今早醒来也没洗漱,可他要是非要沐浴,手上又没力气,总不能叫顾莲沼帮他。
    但其实,这些事本就该由顾莲沼帮忙的不是吗?
    不得不说,脑子转得快的人,总是能占些便宜的。
    顾莲沼一看柳元洵的眼神在水盆与耳房之间游移,顿时心领神会,但为了之后进展顺利,他故作坦然道:“阿洵,要不要洗澡?你已经一天没沾水了。”
    他其实没想做什么,毕竟柳元洵遭了罪,他是真的心疼,即便起了欲念,也能强压下去。他只是想和柳元洵亲近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帮他洗个澡,能摸一摸,碰一碰,也就心满意足了。
    柳元洵这才意识到他改了称呼,“洵”这个字,单独拎出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可“阿洵”与“洵儿”又不一样,不单单是亲昵,更多了些情爱的黏糊劲儿。
    他抬眼看了顾莲沼一眼,却又在对上视线的瞬间低了下头,逃避似地扯了扯衣角。
    他眼里那欲说还休眸光像极了在调情,顾莲沼呼出一口浊气,道:“算了,还是不洗了,我抱你上床,先用帕子擦擦。”
    柳元洵不大愿意。
    可顾莲沼已经不行了,他扯过柳元洵的手摸了过去,直白道:“你非要洗,就别怪我忍不住。”
    柳元洵被手心的灼热惊到,他脸色一白,猛地将手抽了回来,没法说话,但哪怕只能用口型,也字正腔圆地骂了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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