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宋重云回来之后, 依旧对那个驯兽师充满了疑问,总觉得那日的袭击,应该与此人有些关系, 他也曾想过再去探情况, 可惜上饲苑从那日之后便被皇帝下了谕旨, 禁止任何人进入。
    对于心中的疑惑, 宋重云也曾问过萧知非,可他却说当日出事之后,已经将所有与那只虎相关的人员都进行了关押,并未审出什么问题,而他见过的那名驯兽员, 则是出事之后才由良妃娘娘引荐到上饲苑, 没有嫌疑。
    渐渐地宋重云也淡忘了此事,因为有件更要紧的事情发生。
    十二皇子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这几日良妃所居住的宫殿里, 太医出出进进,每个人都神色紧张。
    就连一向极少出太仪宫的皇帝,也拖着病体去看过两次十二皇子。
    宋重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急忙赶了过去,但没有见到人, 满宫上下都是愁云惨淡的太医和下人, 他本来就是泪腺比较发达的人, 还没见到十二皇子, 自己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英月怕他这个样子, 再惹得良妃难受,便将人拉回了滔水苑。
    今日宋重云总觉得心绪难宁,便又想到了十二, 再次拉着英月要去看人。
    刚走到半路上,却又看到三四个太医抱着药箱匆匆忙忙往良妃的居所跑,而其中就有孟溪。
    宋重云还是喊住了孟溪。
    只见他额间冒着汗珠,面上的神色极难看,对着宋重云行礼。
    “十二皇子到底怎么样了?”
    孟溪嘴唇张了张,又垂下头去,过了半晌才道:“不太好。”
    “只是摔了一下,怎么就会成了个样子?”宋重云眉心紧蹙,觉得鼻子酸酸的。
    孟溪长叹了口气,才道:“微臣才疏学浅,从未见过十二皇子这样的病症,整个脉象就像是将死之人,毫无活气,且他的五脏六腑之气也开始衰败,无论是施针还是汤药均不见效,十二皇子的身子就好像是一块泥潭之地,所有的诊治方法用到他的身上,都沉入了泥沼之中,毫无用处。”
    “……怎么会这样?”
    宋重云控制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孟溪看他眼眶红红的样子,慌张的跪下赔礼道:“殿下……”
    英月赶紧递给宋重云手帕,又对着孟溪道:“孟太医赶紧去十二皇子处吧,我家殿下只是接受不了。”
    孟溪从地上起来,赶紧往良妃居所小跑过去。
    宋重云觉得难过,背过身子又哭了一会,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刚想叫着英月走,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来的是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跟着十来个太监和侍女,为首的男扮女装的冯宝儿,正在搀扶着皇帝,另一边则是濮阳侯,正在慢慢往这边走。
    “是重云。”皇帝虽然走路还是有些不稳,但是看起来精神状态确实好了许多,就连鬓角上的发丝也似乎乌黑了一些,他看见宋重云,赶紧伸手搀扶,“你也是去看你皇弟的吗?”
    宋重云鼻子眼睛红红,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他缓缓点头,道:“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十二弟。”
    “好孩子,你自己也是大病初愈,还惦记你皇弟,比那些没有心肝的人强太多!”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里泛出怒意。
    宋重云知道他说的人是纪王,便道:“纪王兄当时喝了酒,有些迷糊,事后肯定知错了。”
    “他?”皇帝冷哼,一副根本不想提他的样子。
    冯宝儿向后退了半步,皇帝便拉着宋重云走到了自己的旁边。
    “知非为朕出去办事了,今夜怕是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一会你看完十二,和朕一起回太仪宫,陪朕用晚膳,咱们父子俩也许久没一起用膳了。”
    宋重云点头应着。
    良妃住的雅竹轩,此时宫内人来人往,宋重云这次跟着皇帝一起,也终于见到了十二皇子。
    这一见才觉得孟溪所言并无半点虚言。
    十二皇子的面色惨白隐隐透着灰,唇瓣上毫无血色,双眼紧紧的闭着,尽管良妃和皇帝接连在他耳边呼唤,却也没有半天变化,皇帝坐了一会,命令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必须要治好十二皇子,又拉着良妃的手安慰了一会,实在不忍看着十二皇子这般模样,才叹息着从雅竹轩离开了。
    宋重云跟着皇帝一起回了太仪宫。
    彼时,已经到了晚膳的时辰,几个内侍官弯着腰恭敬的轮流将膳食端了进来,摆好。
    一开始宋重云是站在皇帝身边的,宫中有规矩,皇帝用膳,所有人都只能站着侍奉,后来皇帝看见了道:“坐下,和朕一同进膳。”
    “父皇,这不合规矩。”
    宋重云早就把萧知非给他的那些关于宫廷礼仪的事项都背过了,自然知晓。
    皇帝笑道:“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父子,坐吧。”
    听到皇帝这样说,宋重云才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这些菜是朕吩咐他们专门为你准备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多吃一些。”
    闻言,伺候的内侍官将几样菜食夹到了宋重云面前的盘子里。
    宋重云第一次在皇帝的脸上看见这种慈祥的表情,有些紧张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一些,他谢过皇帝之后,才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些菜食,放进口中。
    皇帝也用过一些之后,放下了筷子,看着宋重云,忽然问道:“重云是真的想好要和萧知非在一起了吗?”
    宋重云愣了一下,他的心被悬了起来,良久才道:“是。”
    皇帝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他屏退了周围侍候的人,才缓缓道:“重云,其实朕一直对你是觊觎厚望的,所以在你出生之后,便立为太子,这大奉江山,父皇是要交给你的,但你若是……嫁给萧知非,便与这江山无望了,你可知?”
    宋重云望向皇帝,心下一顿,连忙道:“父皇,儿子知道,儿子从未有过想继承江山,只想做个办事的王爷。”
    皇帝又深深看了宋重云一眼,道:“朕身子不好,不能不为大奉的将来做打算。”
    宋重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且不说他本就不是宋重云,就是他与萧知非这层关系,继承大统之事,也本就与他无缘,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想做什么太子。
    与权力那些事务,宋重云毫无兴趣。
    他正要开口说话,又听皇帝说道:“朕知道,你对这次被猛虎袭击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朕也在暗中让禁军去查过,也只查到那个驯兽者便没了线索,如今有人这般设计你,难保不是因为觉得你有夺嫡之心,而你的背后还有萧知非,如此这般的错综复杂的关系下,你若只想做个办事的王爷,怕是极难的。”
    宋重云知道他的话有道理,现在是萧知非在护着他,且他也并没有实职,若是将来形势发生变化,他又该如何?
    “重云,父皇也不逼你,这婚约你再好好想想,想透了想通了,父皇只会为你做主。”
    这边皇帝的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乱。
    “殿下,您不能进去!”
    “殿下……”
    “谁在外面喧哗?”
    庆元帝眉头紧皱,呵斥。
    忽而一人从外面闯了进来,隔着一道屏风,宋重云看到他披头散发的影儿,心里一诧,知道不好。
    “父皇……”
    那人摇摇晃晃的从外殿闯进了内殿,只见他头发散着,只穿着深色的里衣,走路的时候似乎还有些不稳,似乎是喝了酒。
    一开始宋重云根本没看出来来人是谁,直到他走得近了,才看出竟然是纪王。
    烛火照在他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沧桑。
    “不是让你们将他囚于后殿了吗?”
    庆元帝也看清了来人,顿时脸上显出厌恶之色,对着跟在后面的禁军喝道。
    “殿下他趁着守卫换班之际,冲了出来,卑职们不敢硬拦着,也怕伤了殿下的身子。”
    只见禁军中的一人跪在地上,开口解释。
    “哼!”庆元帝瞥了一眼纪王,愤怒的说道:“殿下?朕不是说要贬他为庶人吗?还是什么殿下?!”
    毕竟皇帝圣旨未下,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变数,禁军不敢伤害纪王也算是有情可原,庆元帝不耐烦的让几人都退了下去。
    “逆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庆元帝踹了一脚纪王的小腿,很生气。
    “父皇……儿子想您了……”纪王应该是喝了酒,脸上红红的,他迷迷糊糊的往桌上看了一圈,视线停在宋重云这里,忽然变得狂躁起来,“你什么东西?凭什么跟父皇坐在一起?”
    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宋重云这里扑,却又被庆元帝狠狠地踹了一脚。
    “呸!逆子!”
    “父皇……”纪王摔在地上,费劲的抬起了上半身,又看向庆元帝,跪着往前蹭了几下,扯着庆元帝的裤腿,哭道:“父皇,儿子知错了,您不要再生儿子的气了……”
    “你啊!”
    庆元帝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憋得通红,宋重云见状赶紧递了杯茶过去,“父皇。”
    “父皇儿子错了,儿子不该偷吃进贡的荔枝,也不该跟十二皇弟争执,更不该推十二皇弟,可……儿子虽然错了,却也不至于让父皇如此生气。”
    “纪王兄,您可知十二皇弟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活几日,都是手足同胞,父皇自然生气。”
    纪王狠狠剜了宋重云一眼,咬牙切齿道:“有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跟父皇面前搭话吗?!要不是你突然回京,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都是你!”
    宋重云刚要开口解释,忽然听见外面又是一阵嘈乱,片刻后便见一名内侍官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行着大礼——
    “陛下!十二皇子他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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