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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晋军南下受挫折

    ◎洛蔚宁的兵与其他队伍的敌军不一样◎
    远在淮东路的洛蔚宁忽然从梦中惊醒,感到胸口莫名地发闷,便深呼吸了口气。困意全无,于是她起身穿上裾袍,摸黑走出了军营。
    现下军队正处于桃州以南三百余里一个叫东江县的地方,这个东江县正是淮清江东面支流的起源地,遂因此得名。
    洛蔚宁领兵从西面赶到的时候,桃州已落入敌军手里,她只好守着东江县,并在支流沿岸布防,以江流天险为屏障挡住敌人。一个月来,秦扬多次发起进攻都被她击退,不仅损失惨重,还被整得人困马乏,士气疲软。
    战局稳定了下来,士兵们才得以轮番休息。
    刚下了一场雪,地面铺着薄薄的雪,天气甚为寒冷。
    洛蔚宁走出营房,外面灯火通明却十分寂静,只有巡营士兵路过的细碎脚步声。她立在院中,仰望着天上的月光,尽管因下雪昏暗不明,但仍可看清圆圆的轮廓。
    她想起今日已是腊月十五了,不知远在汴京的杨晞怎样了?
    长久忙于作战,她许久没出现过如此强烈的思念了,强烈到从梦中闷醒,再也睡不回去。
    这时候,穿着作战盔甲的谢摇云握着红缨枪,带着两名随从经过帅营前,看到洛蔚宁怅然若失地仰望月亮,她停住了脚步。
    “洛将军!”
    洛蔚宁回过神来,看到谢摇云等人就站在院子门口。
    “摇云。”
    谢摇云径直穿过院门,走到洛蔚宁身边。
    “今夜江边情况怎样了?”洛蔚宁问。
    “没什么动静,看来敌军是被打怕了。加上今日十五,有月光,太显眼了不敢来打吧!”
    显然,谢摇云是刚从江边巡察回来。
    “那就好。”
    “这么晚了,天气又冷,将军为何还不睡,难不成……”
    谢摇云的性格随了长相,清清冷冷的,素来少言,也不爱说笑话议是非。但入军那么久,也从柳澈、孟樾和那些旧女兵的谈话中了解到,洛将军有一妻子和妹妹还在汴京。而更凄惨的是,洛将军妻子的父亲正是汴京朝廷的实际掌权人晋王向从天。也就是说她们夫妻二人如今身处敌对阵营,无论哪方朝廷最后得胜,二人都难两全。故而洛将军心底一直惦记着妻子和妹妹,唯有将她们从汴京救出,打起仗来才无后顾之忧。
    她想问“难不成想念妻子了?”又怕说错话惹洛蔚宁更伤心,遂收住了话头。
    洛蔚宁笑笑说:“睡醒了,出来走在。既然这样,不如你回军营休息,我去江边巡察?”
    反正她也睡不回去了,不如替谢摇云巡江,好让对方睡个好觉补充精力。
    谢摇云推拒了几次,最终还是被洛蔚宁说服了。
    另一面,就在秦扬对东江县一带久攻不下,士气十分低迷之际,晋王称帝的消息和军将们的册封圣旨同时抵达军营。
    秦扬升迁为大晋的兵马元帅和枢密使,军队诸将领也有升迁与奖赏,而普通士兵则是酒肉和赏钱。
    霎时间,军营喜气盈盈,士兵气势高涨。
    秦扬在校场上大摆宴席,所有将士痛快地一场吃喝,然后跪地高呼万岁,遥谢圣恩。
    宴会结束后,秦扬和从汴京来宣旨的兵部侍郎边离开校场边谈话。
    虽说皇帝给了他极高的权力和地位,但他心心念念的一个身份却不见兑现,心里十分疑惑。
    “如今官家顺应天命建立新朝,从龙者都有封赏。世子固然为储君,那郡主可有册封?”
    秦扬与兵部侍郎是旧识,也就放心地开门见山了。
    向从天只有一女,那就是杨晞,这是汴京人尽皆知的事。故而秦扬说的郡主,兵部侍郎也知晓是谁,了然地笑了笑。
    “看来还是官家了解大帅。”
    “此话怎讲?”
    “官家料到您会关心此事,特地吩咐我跟您说,现在公主明面上还是杨家的人,册封之事须得她愿意。不过请你放心,册封是迟早的,公主受封之日,定是您与她指婚之日。”
    听后,秦扬的疑虑与担忧瞬间消散,愉悦地笑了笑,“好,那侍郎大人回京后替我谢过官家。”
    兵部侍郎乐呵呵地笑着,“好,好。本来我还想晚一点跟您说,没想到大帅先问起来了。”
    “侍郎大人见笑了。”
    兵部侍郎忽地又愁了,“不过呀,此事也有点棘手。公主有心与官家置气,让她同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呀!”
    杨晞的倔性子秦扬又不是没见识过,他也料到想让她屈服,恐怕得一番“血雨腥风”。
    然而兵部侍郎半月前就从汴京出发了,此时他们还不知道杨仲清之死,这番血雨腥风已经开始了。
    当兵部侍郎得知军队渡江受到周军猛烈还击,南下计划停滞不前,于是他身为天子特派官员,特地留下助威,等拿到捷报再回京。
    晋军上下精神振奋,格外认真地准备下一次渡江之战。
    校场升起了绣着“晋”字的锦旗,几万名士兵两两对打,练习近身作战的刀术。而校场之外同时有工匠加紧打造船舰,铁匠夜以继日地打造兵器,尤其是箭矢。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是大晋第一场仗,意义非同小可。
    于是秦扬和兵部侍郎及一众将领、幕僚也聚在一起,紧锣密鼓地研究敌人,商讨作战方法。
    “这个洛蔚宁现在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缠,从北境死里逃生后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变得从容镇定,用兵谨慎,而且练出来的兵也能打能跑。若不是赵珙怕死把她调到这儿,她现在恐怕都从西面打上汴京了。”
    尽管秦扬一直妒恨洛蔚宁,但经历了这轮正面交锋,亲眼看着洛蔚宁在将帅阵亡、首领南逃、士兵畏战这种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下,以她半支清宁军的力量挡住了他南下的步伐,给赵珙朝廷以苟延残喘之机。因而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来说是个威胁。
    刚开始交锋的几场战役,正是他轻敌造成大量士兵阵亡,损失惨重。他痛定思痛,在后面几次发起攻打的同时,命士兵留意敌军的举动,好破解他们的训练之法。
    “那可破解出来了?”兵部侍郎急切地问。
    秦扬道:“洛蔚宁的兵与其他队伍的敌军不一样,脸上看不出畏战怕死,也没半点嗜杀好战,不急不慢,一身从容镇定,可砍下来的刀却力大无比,就连女兵也一样,真是见鬼了!”
    兵部侍郎越听越好奇,竟有这种怪事?
    “难不成受了神仙指点?”
    “呵呵!”
    忽然座中响起了一声笑,众人看去,发现笑声出自欧阳灏。
    此人为拿下庞州立下首功,已被秦扬提拔为军师。秦扬送回汴京的捷报中有提及,故在新帝登基的封赏中也得了官身。当下的欧阳灏身着青色公服,戴展翅幞头,衬得其人更文雅清高。
    兵部侍郎奇了,他在笑什么?
    只听见欧阳灏道:“侍郎大人也是个有趣的人,这世上就算有神仙,又哪敢挡天子的路?”
    兵部侍郎见一个小官敢取笑自己,心中甚为气恼。可他认得此人正是如今秦扬身边的红人,读书无数,才智过人的欧阳灏,只好赔笑解尴尬。
    “不错,欧阳军师说得对,我军乃天子之师,挡我军不就是挡天子,哪路神仙有这个胆子?”
    听罢,众人亦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欧阳军师这么说,可是想到什么了?”秦扬正色地问。
    他知欧阳灏素来有些恃才傲物,方才当着大小官员面前取笑兵部侍郎,同样惹他不快。但偏偏此人确实有才,只好容忍了。
    而欧阳灏多日前参与阵前观战,看了清宁军作战时的面貌举止后就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搜索自己阅过的无数卷籍,足足想了十日,终于在昨夜有了眉目。
    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志得意满地道:“多年以前,在下读过一本典籍,里面有一则典故。说一个猎人到山中狩猎,看见一只豹子,于是去追豹子。孰料前面有一深坑,豹子躲避及时,飞跃而过,而猎人却没看着,摔下深坑死了。书者评:猎人身处山中,只知眼前有豹,却不知脚下有山,神逐外物而忘其身,故失其身。”
    听完欧阳灏说的典故,众人皆思索了起来,有人不懂,有人半懂。
    秦扬貌似悟到了一些,“所以洛蔚宁的清宁军是做到了神不忘其身,才战无不胜?”
    欧阳灏道:“没错,人世间,其实外物又何止豹子?金银财宝、女人、权力、乃至贪生怕死、怨恨憎恶的念头都是外物,当人的眼里只有这些东西便容易丧命。在战场上,越是怕死的士兵就越容易丧命,我想原因就在于他的神畏死,想逃离战场,可身却处于厮杀中。神不守身,敌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那我军将士如何才能做到神不忘身?”秦扬迫切问。
    “此事属下仍需琢磨,可破解之法已想到了。”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欧阳灏,眼神十分急切。
    只听他继续道,“想要破了清宁军,只需令他们神不守身。不贪图金银财宝,不贪生怕死,没有七情六欲的,是圣人,可圣人千年难得。他们与我们皆是凡夫俗子,怎会不受外物干扰?找出清宁军,找到洛蔚宁的弱点,迷了他们的心神,就能夺他们性命!”
    听罢,众人如受醍醐灌顶,都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就连方才因为被取笑而记恨欧阳灏的兵部侍郎也变了脸色。
    他笑着称赞:“欧阳军师果真博学多才,计谋过人呀!本官回到汴京定向官家举荐你。”
    欧阳灏表面客气谦逊,心里却对众人的夸赞颇为享受。
    秦扬却一直沉默着,思考着,不久就想到了洛蔚宁的弱点,并想出对付她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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